陆林院士+张斌教授：DORA药物如何改写中国失眠治疗格局

*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从RCT到真实世界，DORA药物中国证据全面揭晓。

睡眠是衡量全民健康的重要标尺，关乎个体生活质量，更关乎社会整体健康水平与公共卫生安全。然而，我国约30%至48%的普通人群正遭受失眠困扰[1]，这一比例仍在持续攀升。失眠不仅显著增加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的发生风险，更与焦虑、抑郁等精神疾病密切相关[1]，已成为亟待解决的重大公共健康问题。

本期《PI说》邀请到 中国科学院陆林院士，以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精神心理科（睡眠医学中心）主任张斌教授。陆林院士牵头开展了莱博雷生中国Ⅲ期临床试验，这是我国失眠药物治疗领域的重要循证探索；张斌教授则同时担任该Ⅲ期研究及莱博雷生中国首个前瞻性、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PROEM的主要研究者。两位专家从流行病学趋势、治疗理念演变，到双食欲素受体拮抗剂（DORA）药物的中国循证证据，再到未来学科发展方向，展开了深度对话。

中国失眠诊疗现状与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

医学界：

陆林院士，您好！作为中国精神医学的领军人物，您如何看待目前我国失眠人群的流行病学变化趋势？在失眠治疗的目标上，您认为近年来有哪些重要的理念演变？这些演变对临床实践提出了哪些新的挑战？

陆林院士：

我国高达48%的普通人群正受到失眠的困扰，失眠症的患病率也达到16%～21%[1]，且呈现年轻化趋势，与工作压力、生活方式等因素密切相关。睡眠是健康的基础，科学研究证明，睡眠与高血压、糖尿病乃至精神疾病都有密切关系[1]。但现实中，很多年轻人忽视睡眠，熬夜、作息不规律；老年人则面临失眠或睡眠不稳的问题，表现为入睡困难、睡眠维持困难或早醒。

在临床需求升级的驱动下，失眠的治疗理念也在发生转变，从过去单纯的延长睡眠时间转向改善觉醒状态下的日间功能与生活质量[1]。失眠的治疗目标应兼顾减少日间损害与避免药物干预的负面影响[1]。因此，从睡眠健康知识的普及，到日间精神状态、认知功能、情绪稳定如何量化评估，治疗方案如何实现个体化，都成为临床面临的新挑战。

医学界：

张斌教授，您好！您是莱博雷生中国Ⅲ期临床试验的PI，亦是PROEM研究的牵头者——这是莱博雷生中国首个前瞻性、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能否请您谈谈，中国的失眠人群和诊疗现状有什么特点？

张斌教授：

从临床角度看，患者年龄跨度大、用药史复杂，诊疗缺乏专科性。患者就诊于全科、神经科等多个学科，用药规范性较差。更关键的是，失眠往往不是单独出现，约70%~80% 的精神障碍患者报告有失眠症状[1]，这使治疗决策更加复杂。

在真实的诊疗环境中，医生面临的往往是已经过多种药物治疗、或伴有复杂共病的失眠患者，其治疗决策比临床试验场景更为复杂。莱博雷生在注册研究中已验证其有效性和安全性，但仍缺乏关于该药在中国真实诊疗环境下、覆盖各类复杂患者群体的系统数据，这也是PROEM研究启动的重要背景。

DORA药物的中国循证之路——从研究设计到临床证据

医学界：

刚才谈到了中国失眠诊疗的现状与挑战，目前，DORAs在中国累计了丰富的临床数据，就研究设计而言，有哪些针对中国失眠患者临床特征的本土化考量？

陆林院士：

去年在中国上市的DORA类药物，经过了严格的随机双盲对照试验。与全球研究一致，证明对中国失眠患者有效。Ⅲ期研究通过多导睡眠监测等客观指标，证实这些药物能促进入睡、增加睡眠时间，且总体耐受性良好[2]。

在本土化设计上，中国入组患者平均年龄42.7岁，明显低于全球SUNRISE 1研究的63.9岁[3]，这更贴合中国失眠人群年轻化的现实。这一设计考量非常重要——因为年轻患者对次日认知功能的要求更高，传统的苯二氮䓬受体激动剂（BZRAs）可能引起日间困倦、头昏[4]等不良反应，而目前证据显示DORA类药物相对安全，无镇静残留作用，依赖风险低，对次日日间功能影响不显著[2]。

医学界：

在严谨的质量把控下，从数据上看DORA类药物主要改善了失眠患者的哪些睡眠维度？这些改善对患者的日间功能和整体生活质量有何实际意义？

陆林院士：

DORA是一类新型镇静催眠药物，临床疗效明确且具备独特应用优势。该类药物可有效缩短患者入睡潜伏期、延长整体睡眠时间，减少夜间觉醒频次与觉醒时长，显著改善入睡困难、睡眠维持障碍等核心失眠症状，提升睡眠效率。从疗效数据来看，DORA类药物能缩短入睡潜伏期，首次给药即缩短约35分钟，治疗1个月后缩短近40分钟；入睡后觉醒时间显著减少，总睡眠时间延长61分钟，睡眠效率提升13%[2]。

这些改善对患者的实际意义在于——夜间睡眠结构更完整，有助于恢复日间精力、注意力和情绪稳定性，减少日间嗜睡。此外，临床研究表明，DORA类药物可有效改善失眠患者伴随的焦虑、抑郁负面情绪。目前探索对轻度痴呆伴失眠患者干预效果的临床试验也正在推进中，或可有望改善患者认知功能、延缓神经退行性病变进展。

医学界：

PROEM研究是莱博雷生中国首个前瞻性、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研究纳入了首次单药治疗、从传统药物转换治疗、联合治疗三类患者，从研究结果来看，不同治疗模式的患者获益存在怎样的异同？

张斌教授：

PROEM研究共纳入200例患者，其中37.5%合并使用BZRAs，22.0%合并使用非苯二氮䓬类药物，初始单药治疗仅占21.0%，转换治疗占16.5%，联合治疗占62.5%[5]。总体而言，入组患者病程长、病情重、用药复杂。

治疗4周后，初始单药组的失眠缓解率（失眠严重程度指数（ISI）＜8）为54.1%，应答率（ISI降幅≥6分）达78.4%[5]，均显著高于转换组与联合组，提示在中国真实世界环境中，初治患者应优先选择莱博雷生单药治疗。转换治疗组4周时ISI评分较基线下降6.86分，联合治疗组下降6.56分[5]，降幅同样显著。表明即使既往治疗效果不佳或长期用药的患者，仍可从莱博雷生治疗中获益，且既往应用其他药物可成功转换至莱博雷生。总体而言，初始单药获益最大，换药与联合治疗则为传统药物疗效不佳或依赖者提供了可行的过渡策略。

医学界：

PROEM研究观察到莱博雷生治疗后患者的焦虑与抑郁评分有所下降，在药物转换和减停方面也有重要发现。您如何看待莱博雷生在情绪改善和撤药管理中的价值？此外，该研究显示其安全性特征如何？

张斌教授：

PROEM研究显示，莱博雷生治疗1周后患者的PHQ-9（抑郁评估）与GAD-7（焦虑评估）评分即显著下降，并持续至第4周（P＜0.001）[5]，提示其在改善失眠的同时，对合并的情绪问题具有积极影响。在安全性方面，莱博雷生在不同年龄段患者中疗效一致，耐受性良好，不良事件多为轻中度，常见嗜睡、噩梦等反应多在治疗后20天内出现，持续约1~2周后可自行消退[5]，临床使用中需做好患者预期管理。

在撤药管理方面，PROEM研究亦提供了关键证据：90.9%的转换治疗患者在4周内成功停用既往促眠药物[5]；联合治疗患者的BZRAs等效剂量也显著降低。基于此，临床可采取两种策略——直接转换适用于依从性好、撤药反应可控者；阶梯减量适用于高剂量依赖或既往撤药失败者。需注意的是，因莱博雷生与BZRAs作用靶点不同，换药时建议以每两周减1/4原药剂量缓慢过渡[4]，以提高患者耐受性。

中国睡眠医学的未来展望

医学界：

立足国际视角，您观察到当前全球睡眠医学领域有哪些重要的发展趋势？面向未来5~10年，您对中国睡眠医学的学科发展和战略方向有何展望？

陆林院士：

全球睡眠医学正朝着精准化、个体化方向发展。良好睡眠是维持工作效率、生活质量和幸福感的根本保障，而失眠不仅增加工作失误风险，长期失眠更与多种慢性疾病共病，加重疾病负担。希望每个有规模的医院都能设立睡眠门诊，帮助失眠患者恢复健康，减少因失眠共病各种慢性病带来的医疗负担。

面向未来5到10年，四个方向至关重要：

第一，强化体系建设。加强专科人才培养，推动规范与指南出台并指导基层实践，夯实睡眠医学发展的制度根基；

第二，加强公众教育。倡导通过规律作息、科学运动等方式维护睡眠健康，提升全民睡眠健康素养；

第三，拓展治疗手段。除药物治疗外，积极结合物理治疗与生活方式干预，构建多元化的综合治疗体系；

第四，深化基础与临床研究。开发更安全、无依赖的助眠药物，积累中国人群的循证数据，尤其探索DORA类药物在改善认知、延缓神经退行性改变方面的潜力。

未来需持续推动基础研究、临床证据与专家共识的协同发展，强化基层培训，促进合理用药与患者全面康复。

医学界：

您如何看待莱博雷生这类DORA类药物在失眠长期规范治疗中的定位与价值？当前失眠的长期管理中还有哪些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值得进一步探索？

张斌教授：

DORA类药物在失眠长期规范治疗中具有独特的定位价值。其作用靶点不同于传统γ-氨基丁酸（GABA）药物，为治疗提供了新思路，且成瘾风险极低，尤其适合需长期用药的慢性失眠患者。

当前失眠的长期管理仍存在以下未满足需求：

第一，失眠强调综合治疗，但药物与认知行为疗法、物理治疗、中医药治疗的整合路径尚不清晰；

第二，长期用药的疗效维持与剂量调整策略缺乏充分循证依据，现有研究多为短期数据；

第三，失眠常与多种躯体和精神疾病共病，DORA类药物在共病背景下的剂量策略、安全性特征及获益人群筛选，均有待上市后研究进一步探索与积累。

从陆林院士对流行病学趋势和治疗理念演变的宏观洞察，到张斌教授对PROEM研究核心发现的深度解读，本期《PI说》完整呈现了莱博雷生从研究设计到真实世界证据的中国循证之路。传统镇静催眠药的局限正在被新机制药物所突破，中国失眠治疗正迈向更精准、更安全、更接近生理性睡眠调节的新时代。

专家简介

陆林 院士

中国科学院

• 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国家精神疾病医学中心主任，精神心理疾病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山东第一医科大学校长，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基础科学中心和创新研究群体负责人等。
  

• 长期从事精神心理疾病及睡眠障碍的发病机制和干预策略研究，提出了干预病理性记忆的新模式，开发了快速抗抑郁的新靶点。在Science、Lancet、Lancet Public Health、Lancet Psychiatry、JAMA Psychiatry等发表 SCI 论文400余篇。
  

• 获得全国创新争先奖、中国侨界杰出人物、谈家桢生命科学成就奖、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和二等奖、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北京市科学技术进步奖等，产生了重要的国际学术影响。

专家简介

张斌教授，主任医师

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

• 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
  

• 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精神心理科（睡眠医学中心）主任，南方医院脑病研究院副院长；“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国家规划研究生教材《睡眠医学》主编；2023年度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World's Top 2% Scientists）。
  

• 中国睡眠研究会副理事长，睡眠医学教育专委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师协会睡眠医学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睡眠分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精神病学分会委员；中国医师协会精神科医师分会委员；广东省医师协会睡眠医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广东省医师协会精神科医师分会副主任委员。

  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课题，主编《睡眠医学》 、《中国失眠障碍诊断和治疗指南》等著作10余部，发表论文160余篇。

参考文献：

[1]中国睡眠研究会. 失眠症诊断和治疗指南（2025版）[J]. 中华医学杂志, 2025, 105(34):2960-2981.

[2]Mi WF, Wen D, Xu L, et al. A phase 3, multicenter, double-blind, randomized, placebo-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 of lemborexant in adults with insomnia disorder. Sleep Med. 2026;139:108722.

[3]Rosenberg R, Murphy P, Zammit G, et al. Comparison of Lemborexant With Placebo and Zolpidem Tartrate Extended Release for the Treatment of Older Adults With Insomnia Disorder: A Phase 3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Netw Open. 2019;2(12):e1918254. Published 2019 Dec 2.

[4]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睡眠障碍学组. 中国成人失眠诊断与治疗指南(2023版)[J]. 中华神经科杂志, 2023, 57(6):560-584.

[5]Zheng S, Li X, Jian W, et al. 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for LEMborexant Treatment in Chinese Patients with Insomnia (PROEM): A Multicenter, Prospective, Real-World Observational Study. Nat Sci Sleep. 2026;18:596731. Published 2026 May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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