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平台算法推送来的“热点事件”，越来越邪乎了，一部烂动画片《牛来》，推送了好几天，官媒记者亲赴大连采访导演，自媒体二创、玩梗、翻唱片尾曲，层出不穷，想不看到都不行。
看了一些对该片的解读版“内容介绍”文章，仍然不知所云，对内容就不评述了。如果说这片子有什么正面意义的话，那就是对广大外行观众对电影制作、发行业进行了一次颠覆性的科普，重塑了很多自以为是的传统认知。
我不是影迷，对电影行业所知不多。近几年也跟风看过几部大片写过影评，但都是以内容、表演为主。比如我对古典文学、神话、科幻感兴趣，会选择性看些相关题材的影片，但从不研究场外因素。从这个意义上说，热门大片没做到的，《牛来》做到了。
该片走红后，我和很多朋友第一个疑问就是，这样的作品是怎么过审的？经过网上查证，发现跟以前想象的大不一样。给电影颁发公映许可证（俗称“龙标”）的部门，即国家电影局（2018年机构改革前隶属广电总局，现属中宣部），实际上只核查影片的2项要素：1.是否踩碰红线，比如违反国家民族政策、歪曲历史，或者色情暴力等等。2.纯技术问题，比如坏帧、黑屏、音画不同步等等。也就是说，不审核“粗制滥造、不知所云、胡说八道、迷糊抽象”等质量问题。
注意，这不是什么“导演认识发行公司老板，有熟人所以能过审”，而是根本就没有“审核质量”这个环节。
又有人说了，龙标不值钱，拿到标也未必进院线。那么进院线是否门槛很高呢？更加不是。
以2025年为例，全国总共拿到龙标的有764部影片（2023、2024每年也有8，9百部）。这些影片都有公映许可，每一部都可以上院线。当然，有资格上不代表一定上，发行方即便拿到龙标，也未必上院线，也可以走网络首发渠道，或者觉得质量差，不好意思见人，干脆不公映了。除去这些主动不上映的，保守估计，每年上院线的就算500部好了。要上映的片子都上传到片库里，龙标也提交给中影数字（KDM密钥平台）备案，中影数字会生成密钥，供院线下载。
但是对广大观众来说，尤其是非影迷、一年只看一部春节档的起哄群众来说，听说过的热门大片每年顶多只有2，30部。影院老板对重点宣发的大片会认真研究、提前观看，以便安排场次、时间段。剩下的垃圾时间，比如半夜场，就随便在片库里捞几个封面看着还不错的凑数（比如《牛来》的国风水墨封面），影院老板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因为他没功夫看这些凑数的冷门片。
影院每天都会调整排片，如果昨天捞来的垃圾片没人看，顶多就是浪费一点电费，第二天再去片库换一个。
这个机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事实上却找不到更合理的机制。可以跟食品、家电等消费品比较一下，那些东西都有质量国标，电影的质量怎么衡量呢？主管部门能做到的，只能是上述两条，把有害内容拦下，把播放质量问题排除，别的也做不了什么。谁有资格替观众决定“好不好看”呢？“专家”吗？“专家”在中国的名声恐怕还不如“导演”。
此外，艺术家天然就有很多异常表现。从罗斯克的色块到杜尚的小便池，没有硬性标准规定哪些属于“艺术突破”，哪些属于“精神有问题”。“好不好看”只能交给市场，让观众拿钱投票。
我认为，对于文艺作品，“有人帮你筛选”比“到处充斥垃圾”害处更大。电影如此，相声也是如此。
观众对《牛来》的热捧，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社交媒体时代，整个世界全面向“草台班子”进化。以前高大上、神圣、庄重、严肃的事物（如院线电影），被社媒娱乐化、草根化、三俗化，草民心里，隐隐有一种颠覆性的愉悦感。比如我，这两年最爱看的就是特朗普发的贴子，带来了很多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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