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男孩抗生素治了8个月，睫毛掉没了、免疫力也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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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首例白色念珠菌引起儿童前睑炎病例深度揭秘

撰文| Lemon

一个6岁的男孩，睫毛根部突然长出大量白色分泌物，紧接着睫毛迅速脱落——这究竟是某种罕见的皮肤病，还是真菌感染的征兆？近日，发表于BMC Ophthalmology的一篇病例报告，首次详细记录了一例由白色念珠菌引起的儿童前部睑缘炎，为我们揭开了真菌性眼睑感染的神秘面纱[1]。

一、前睑炎：一个常见却不简单的诊断

睑缘炎，即眼睑边缘的炎症。根据解剖位置，医学上将其分为前部睑缘炎和后部睑缘炎。前者累及睫毛根部及其附属结构——睫毛毛囊；后者则与睑板腺功能障碍密切相关。

前部睑缘炎通常可分为感染性和非感染性两大类。在感染性前睑炎中，金黄色葡萄球菌被认为是最常见的致病菌，其他可能涉及的细菌还包括丙酸杆菌、棒状杆菌和莫拉菌属。典型的临床表现包括：前眼睑边缘充血、水肿、毛细血管扩张，睫毛根部可见鳞屑或特征性的“袖套状”分泌物。在严重的慢性病例中，还可能出现睫毛变白、睫毛脱落、眼睑肥厚，甚至角膜瘢痕等后遗症。

然而，在上述这些病因中，真菌性前睑炎在临床实践中极为罕见。迄今为止，全球文献中几乎没有关于真菌性睑缘炎临床所见详细报告的记录。而这篇病例，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白。

二、病例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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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情况：

本病例涉及的是一名6岁的日本男孩，他患有特雷彻·柯林斯综合征——一种罕见的先天性颅面发育异常疾病，表现为睑裂倾斜等特殊面容特征。同时他还患有严重的溃疡性结肠炎。

在一次因消化道大出血导致的心脏骤停后，虽然经过全力抢救他幸运地活了下来，但却留下了持续的意识障碍，从此卧床不起。

更为棘手的是，由于眼睑闭合不全，他随后出现了双眼暴露性角膜炎。右眼角膜下方出现了类似环形溃疡的浸润灶，伴有中央区上皮缺损和角膜变薄；左眼则表现为结膜充血和角膜下方浅层点状角膜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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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三折的治疗过程

患儿被转诊至眼科时，双眼情况已不容乐观。当时的临床表现：右眼结膜充血，角膜中央下方可见环形溃疡样浸润（图1a）。同一只眼中央上皮缺损区明显变薄（图1b）。左眼结膜充血，角膜下方可见浅层点状角膜炎（图1c和1d）。

图1：患儿就诊时的临床表现。

基于这些表现，患儿被诊断为双眼暴露性角膜炎，右眼合并感染性角膜溃疡。初始治疗方案为0.3%氧氟沙星眼膏，每日六次点右眼。

然而，治疗第4天，病情急转直下——右眼角膜在变薄的区域发生了穿孔，前房变浅。紧急进行的角膜刮片培养结果显示，罪魁祸首是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医疗团队立即启用1%万古霉素眼膏，每日六次强化治疗。终于，在第19天，角膜穿孔闭合，前房恢复，角膜溃疡逐渐瘢痕化。

此后，患儿继续使用氧氟沙星眼膏预防暴露性角膜炎复发。然而，8个月后，新的问题悄然浮现。

治疗开始8个月后，患儿的左眼出现了一系列异常症状。临床表现：眼部分泌物明显增多，睫毛根部可见显著的白色分泌物附着（图2a）。上眼睑水肿，睫毛根部发红，睫毛稀疏脱落（图2b）。

图2：治疗8个月后患儿左眼的异常表现。

这些症状明确指向了前睑炎的诊断。为了查明病因，医生对睫毛根部的分泌物进行了涂片和培养检查，确诊为白色念珠菌感染。

感染期临床表现：可见明显的白色分泌物紧紧附着在睫毛根部，睫毛已大部分脱落（图3）。

图3：患儿感染期表现。

在明确病原体为白色念珠菌后，医生果断调整治疗方案，停用抗生素眼膏，改用1%匹马霉素眼膏，每日六次涂抹于睫毛根部。

治疗效果立竿见影：眼睑炎症迅速消退，眼部分泌物明显减少，睫毛根部的白色分泌物消失。约两周后，脱落的睫毛区域开始长出新的睫毛（图4）。

图4：治疗后表现。

三、为什么是真菌？为什么是这个孩子？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孩子会在眼部感染真菌？这背后有哪些促成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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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中的证据

回顾既往文献，真菌在眼睑炎症中的作用其实早有蛛丝马迹：

• 脂溢性睑缘炎：早在1947年，Gots等人就曾报告在脂溢性睑缘炎患者局部检出一种酵母样真菌——圆形糠秕孢子菌，但当时认为其不具有致病性[2]。

• 特应性皮炎患者：1992年，Huber-Spitzv等人报告，在21名伴有特应性皮炎的溃疡性睑缘炎患者中，有19人的睫毛经常被硬皮和厚结痂覆盖，其中19人（超过90%）可检出念珠菌属生长[3]。

• 慢性前睑炎患者：2015年，Dadaci等人研究发现，通过使用过碘酸雪夫染色检查睫毛，可在78.9%的慢性前睑炎患者睫毛根部发现真菌。这些患者通常伴有眼睑切迹、瘢痕形成、倒睫和睫毛脱落等慢性改变[4]。

• 治疗证据：2002年，Ninomiya等人报告了一例下眼睑边缘出现糠秕样鳞屑的脂溢性睑缘炎患者，使用口服伊曲康唑治疗后获得改善[5]。

这些发现提示，在特应性皮炎和慢性睑缘炎患者中，前眼睑边缘或睫毛的检查可能发现更高的真菌检出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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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病例的多重易感因素

本病例中的患儿几乎集齐了真菌感染的所有高危因素：

• 基础疾病：特雷彻·柯林斯综合征合并严重的溃疡性结肠炎。

• 免疫功能低下：心脏骤停后持续的意识障碍，可能导致全身免疫功能显著下降。

• 局部防御屏障破坏：反复发作的暴露性角膜炎，使得眼表屏障功能严重受损。值得注意的是，患儿本身并无角结膜炎的既往史，这是在本事件后新出现的问题。

• 菌群失调：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患儿因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角膜溃疡和暴露性角膜炎，长期使用万古霉素眼膏和氧氟沙星眼膏。这两种广谱抗生素在抑制细菌的同时，也为原本处于劣势的真菌创造了生存空间。

• 反复感染史：由于持续的意识障碍，患儿还反复发生尿路感染和呼吸道感染，这可能进一步促进了全身微生物菌群的异常，最终反映在眼睑边缘，类似于在特应性皮炎或慢性难治性睑缘炎患者中观察到的菌群异常现象。

四、特征性症状：识别真菌性前睑炎的关键线索

本病例提供了两个极具特征性的临床表现，值得临床医生高度警惕：

• 睫毛根部明显的白色分泌物：不同于细菌性睑缘炎的黄色脓性分泌物或脂溢性睑缘炎的油腻性鳞屑，本例中的分泌物呈白色、附着紧密，可能是真菌性生物被膜或假菌丝的表现。

• 睫毛的快速脱落：患儿的睫毛脱落速度相对较快，这可能与真菌直接侵犯毛囊或引发强烈的炎症反应有关。

五、结语

这例由白色念珠菌引起的6岁男童前睑炎，不仅是全球罕见的病例报告，更是一次成功的临床诊治范例。在抗菌药物广泛使用的今天，在关注细菌耐药性的同时，真菌也可能悄然崛起，成为新的感染源。尤其是对于特殊患者——免疫功能低下者、长期住院者、多重基础疾病患者——我们需要保持更高的警惕性。

参考文献：

[1]Mukai N, Takeichi Y, Yoshikawa Y, Tajiri K, Kida T. A case of a child with anterior blepharitis caused by Candida albicans: a case report. J Med Case Rep. 2025 Mar 3;19(1):94. doi: 10.1186/s13256-025-05129-x. PMID: 40033462; PMCID: PMC11877922.

[2]Gots JS, Thygeson P, Waisman M. Observations on Pityrosporum ovale in seborrheic blepharitis and conjunctivitis. Am J Ophthalmol. 1947;30(12):1485–94.

[3]Huber-Spitzv V, Böhler-Sommeregger K, Arocker-Mettinger E, Grabner G. Ulcerative blepharitis in atopic patients—is Candida species the causative agent? Br J Ophthalmol. 1992;76(5):272–4.

[4]Dadaci Z, Kilinç F, Ozer TT, Sahin GO, Acir NO, Borazan M. Periodic acid-Schiff staining demonstrates fungi in chronic anterior blepharitis. Eye. 2015;29(12):1522–7.

[5]Ninomiya J, Nakabayashi A, Higuchi R, Takiiuchi I. A case of seborrheic blepharitis; treatment with itraconazole. Nippon Ishinkin Gakkai Zasshi. 2002;43(3):189–91.

本文来源：医学界眼科频道

科责任编辑：蔡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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