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创作来自生活,这话放在白居易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少年时代的白居易,是一心想匡扶天下之人,为此他发愤读书,想通过科举踏上仕途,完成自己的梦想。
他读书很刻苦,根据他后来自己的回忆,没功成名就之前的二十几年,是白天写赋,晚上读书,中间还得抽空作诗,睡觉这件事基本靠边站。
如此闭门苦读,长年伏案,废寝忘食的读书,让他嘴巴磨出了疮,手肘磨出了老茧,年纪轻轻头发都白了。
读书这么刻苦,白居易天赋还很高,哪能不成功,因此在贞元十六年(800)的礼部试中,二十七岁的他成功考取了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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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科举每年录取的人数并不多,一般就是一二十人,和白居易同科的一共是十七个人,因此在新科进士慈恩塔下题名的活动中,白居易写下了“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
年少有为,春风得意,他早就有文章济世,直言安民,兼济天下的志向,因此在踏上仕途后锋芒毕露。
他用诗文发泄着对现实的不满,写了无数讽喻诗。在朝政上也是火力全开,看什么不爽就谏言。
《旧唐书》说他一腔热血,累上疏论事,简直什么事都敢说,什么谏都敢上,什么人都敢批评。
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道、奋力奔走,便能改变世间不平,重振大唐雄风,这让他招致了不少是非和政敌。
元和十年,朝廷重臣武元衡、裴度遭藩镇遇刺,一死一重伤,朝堂震动,却没几个人敢说话。
白居易忍不了,他怒骂朝堂蝇营狗苟之辈,越职上书请求严查凶犯,此举招来政敌伺机攻讦,各种罪名汹涌而至,白居易也因此被贬为江州司马。
此事是白居易人生的分水岭,从权力中心骤然跌落至偏远江州,从翰林学士到闲散司马,一腔热忱换来猜忌与打击,巨大落差碾碎了他少年以来兼济天下的理想,让他有了独善其身的念头。
当然他不是彻底躺平摆烂,只是知道自己有多大能力,做不到的事也不必像之前那般勉强,保障自身安全的同时,能多为百姓做点事就好。
江州之后他尽可能地远离政治纷争,去州府任基层地方官,能做实事之处,他绝不袖手旁观。
在杭州他疏浚六井、修筑湖堤,解决百姓饮水灌溉;在苏州他开凿山塘河,七里长堤造福一方……
大和三年,白居易本能在朝堂更进一步,但他明白却不想浪费自己精力在尔虞我诈地政治斗争中,于是主动请求分司东都,退居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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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种既不远离人世,又不深陷漩涡地行为定义为中隐,这是他认清现实之后的理性选择。
毕竟他很明白宦官把持朝政,牛李党争愈演愈烈,你贪心进去了出来铁定非死即伤,倒不如任闲职,领俸禄,过好自己的生活。
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他写下了一首哲理满满,治愈世人的《对酒》。
《对酒》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随贫随富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蜗牛角上争何事?” 这一句有用了《庄子》的寓言典故。蜗牛左右两角,各有一国,两国常年交战,死伤无数。
在人的角度来看,蜗牛两国厮杀实在是不值一提,屁大点蜗壳地方,有什么好争。
同样,日常里分毫得失的较量,人与人之间的名利角逐,朝堂无休止的党争,放在漫长时光里看,何尝不是蜗角之争这般好笑吗?
“石火光中寄此身。”佛家说“石火电光”,道家说“人生如寄”,白居易把两者揉在了一起告诉我们生命如此有限,为了一点转瞬即逝的荣辱耗尽心神真不值得。
“随贫随富且欢乐。”
早年他把价值寄托在功业上,认为功成名就、荣华富贵才能让人快乐,但是后来他明白了欢愉这件事根植于内心,跟外在的贫富没有必然关系。
任何境遇高低、无论贫富尊卑,我们都应该顺其自然,过得开开心心。
“不开口笑是痴人。”人这一生如果还不懂得开怀一笑,那才是真正活的糊涂。
大家千万理解错了,认为白居易这是要我们不去奋斗,彻底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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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毫无意义的内耗,无休止的攀比,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就是在蜗牛角上争疆土。
人生短得像石火一闪,你要是把精力耗在这些事情上那就傻子、痴人,你要学会接纳世事缺憾,看清自身力量边界,不和无法改变的事情死磕。
贫富境遇自有起落,能争取的事全力以赴,无谓纷争坦然抽身,千万不要去做那困在执念里的痴人。
这才是白居易这首诗传达出的道理,也正是这个道理治愈世人千年,抚平无数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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