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秘书回忆很详细：卫立煌在延安演讲公开指出老蒋在抗战中有两大失误，又送给八路军多少弹药？

有“七路半将军”之称的卫立煌将军，在辽沈战役期间担任东北“剿总”上将总司令，因为经常与老蒋在战略战术两方面发生争执，气得老蒋几次想临阵换帅又因无人肯接、无人能接作罢。

辽沈战役结束，卫立煌将军被老蒋下令扣押软禁，直到老蒋下野、李宗仁代总统，才放松监视，这件事在《李宗仁回忆录》中有明确记载：“如蒋先生从卫立煌以北平为后方之议，不胡乱越级指挥，则国军在关外精锐不致丧失净尽，华北亦不致随之覆没。蒋先生不痛定思痛，深自反省，反将全部战败责任委诸卫立煌一人。立煌不但被拘禁，几遭枪决。直至蒋先生下野后，我才下令将卫立煌释放。”

卫立煌是名副其实的抗日名将，原本就不想蹚东北的浑水，奈何老蒋心腹爱将陈诚在东北被打得一筹莫展称病逃离，能执掌一方兵权的，除了卫立煌之外也没有谁了——卫立煌生于安徽，学军事于湖北，原本是粤军许崇智部将，并非老蒋最信任的保定系或黄埔系。

卫立煌在东北的表现，把老蒋气得七窍生烟是很正常的，因为卫立煌在抗战和内战中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而且在指挥方面也“大失水准”，说白了就卫立煌根本就不想打。

卫立煌胸怀家国大义，抗战期间英勇善战，而且去了一次延安后深受影响，对持久战思想完全认同，1936年就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赵荣生以秘书身份跟随卫立煌一同“访问”延安的赵荣生在《卫立煌访问延安》一文（首发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百辑）中详细记录了卫立煌将军在延安发表演讲，直接指出老蒋在指挥抗战时犯的若干错误，临走还送了八路军一份大礼——那礼物之丰厚，很多史料都没有赵荣生写得那么全。

当年我方在各“行辕”、“剿总”、“绥署”乃至“绥靖区”，都有若干地下工作者，赵荣生只是卫立煌身边的地下党之一。

抗战期间卫立煌担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十四集团军上将总司令，在那期间，卫立煌就派赵荣生与八路军取得了联系：“第二战区的负责人阎锡山、卫立煌和十八集团军朱德总司令在临汾开会，商议御敌的方针以后，把阻击日军南进的任务，交给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卫立煌担当。卫立煌派刘毓珩和我前往西安招收人员，筹建一个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部战地工作团，学习八路军的西北战地服务团，摆脱国民党政工系统，自己做政治工作。（本文黑体字，除特别注明外，均出自赵荣生回忆） ”

卫立煌在第二战区唯一靠得住的友军，并不是阎锡山的晋绥军而是十八集团军，也就是当年常说的八路军。

八路军营救卫立煌一事，在1945年出版的《抗战八年来的八路军和新四军》一书中有详细记载：“在这次战斗中，我曾以五团二营十一连一个连的兵力，抵住敌人二千余人的进攻，不叫他们前进一步。当时白儿岭整个阵地，都处在敌人大炮飞机猛烈轰击下，工事几乎都轰平了。卫将军用望远镜看到这种壮烈的场面，就问我们的指挥员：‘前面是几个团？’答：‘只有一个连。’他很惋惜地说：‘那个连完了！’然而十一连又回来了，不但打退了敌人，而且还牵回来敌人好几匹洋马，背回一大驮大米、罐头，自己仅伤亡二十余名。这使卫立煌将军非常惊奇。他钦佩地说：‘八路军真能干！’”

白儿岭之战后，卫立煌就动了前往延安的念头，恰好赵荣生在西安任务完成，回到卫立煌身边，在卫立煌表示自己也想去看看，但战事紧张难以抽身的时候，赵荣生提出了可行的建议：“不需要很多时间，走马看花，在延安参观一两天就行了。和毛先生见见面，听听他的议论。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下次再想到延安可就不容易了。”

赵荣生的建议被采纳，卫立煌为出访延安做足了功课——他让赵荣生把最近几期《解放》周刊和《群众》周刊找出来认真研读，为在延安演讲做准备，经过几天打磨，卫立煌和赵荣生写好了演讲稿。

为了万无一失，卫立煌还把靠墙站立的赵荣生当作抗大学员，进行了一番演讲排练：“卫立煌把再三修改的演说稿背得很熟，并且增加了不少新材料，讲得很得体，抑扬顿挫，无懈可击。”

万事俱备，卫立煌带着两辆小轿车和十几辆大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第一辆小汽车中坐的是卫立煌，参谋长兼第九军军长郭寄峤，副参谋长文朝藉，第二辆小汽车中坐的是第九军军部参谋长杜风翥和卫立煌的秘书赵荣声、随从副官张学诚。

卫立煌在延安受到了热烈欢迎，寒暄之后，卫立煌即称赞八路军对日本作战打得好，表示自己“有机会来到延安聆教非常荣幸”。毛主席也夸奖卫立煌抗日坚决，和八路军友好，并鼓励卫要沿着这样一条路继续走下去。

卫立煌来延安是来受教的，毛主席对日军的动向作了全面的分析，“卫立煌和郭寄峤等人听了极其饮佩。”

这里顺便说一句，郭寄峤原本是极为反共的，延安一行，听了毛主席教诲后，态度也发生了很大转变。

卫立煌精心准备的演讲稿，也在延安的抗大演讲中并没有派上用场：“卫立煌受到感染，非常激动，抛开预先准备好的演说词临时用朴素的语言另讲一套。用他自己亲身体验的作战经过证明，只有同八路军亲密合作才能打败日本。如果没有八路军，他是杀不了那么多鬼子的。为了说明这句话，他列举了一些实际的例子，具体而且生动。他又说，今后他要继续和八路军亲密合作，向八路军学习，和八路军一道坚持华北抗战，决不退过黄河，反对投降妥协，反对张皇失措退却逃跑，收复一切失地。 ”

卫立煌在公开演讲的时候，毫不讳言国民党军队在抗战中暴露出来的问题：“这次抗战中已把我国的弱点缺点完全暴露出来了，第一是不团结现象，而受到了局部失利。第二没有组织，没有坚强的领导，今后要把全国人民组织起来，筑成一道万里长斌，来打击日本强盗的进攻。”

郭寄峤紧跟着发言：“此次过边区使我有这样的感想：第一，人民确有良好的组织，如果全国都像边区这样，我们一定能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第二，陕西是西北抗战的中心，边区是西北持久抗战的根据地，我们必须坚决地保卫陕西，保卫陕北边区，粉碎日本进攻。”

连一向反共的郭寄峤都发生了根本转变，卫立煌就更不用说了，他在返回西安途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八路军一一五师林师长被晋绥军哨兵误伤，按当时的惯例，师长负伤，司令长官部应发的慰问金是一千到数千元，但卫立煌让所有随行人员掏空口袋，也只凑了六百元，实在是拿不出手，只好另想他法：“没给林师长送点礼，太不像样子，太寒碜了。到了西安再补送，有没有这个规矩？”

赵荣生不失时机地建议：八路军急需枪弹、医药和夏服吗，在这方面帮忙，比送几千块钱有用多了。

据赵荣生回忆，卫立煌当时摸着胡子没说话，但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刚到西安北大街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部驻西安办事处，就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前敌总指挥的身份批发了一个手谕：“即发十八集团军步枪子弹一百万发、手榴弹二十五万发。”

除了这些弹药，卫立煌还特意批示送给十八集团军一百八十箱牛肉罐头——当时最高后勤部门发给第二战区的牛肉罐头只有二百箱。

卫立煌的手令，在派系林立的第二战区未必完全好使，比如当时担任第二战区兵站总监、总管第二战区后勤补给工作的周玳中将就是阎锡山的人，而且跟阎锡山一样是个老抠，给卫立煌的补给都是抠抠搜搜，一下子调拨给延安那么多弹药，他肯定要打折扣，已经是地下党的赵荣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而且迟则生变，他马上悄悄赶到集贤庄十八集团军驻西安办事处，把这些情况汇报给林伯渠林老。

林老也十分清楚卫立煌发的命令难以兑现，就让赵荣生赶紧过去盯着，同时让正在西安的十八集团军兵站部长杨立三早作准备。

事情果然像赵荣生和林老预料的那样，负责此事的两个老蒋老阎那边的将领（就不提名字了）表示子弹发十万八万就行了，而且还要向上面请示，那意思就是拖着不办。

卫立煌最后下了死命令，赵荣生也软中带硬给承办人员施压：“现在日军打到风陵渡快要到漳关了，西安危急。要是前线不利，把责任推到你的身上，你受得了吗？卫老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顺着毛好说话，你要和他硬顶，他发起脾气来，说你违抗军令，贻误戎机，你吃个眼前亏，太不值得。”

卫立煌急眼了连老蒋的面子都不给，那些中高级将领心中有数，所以不敢再硬抗，在集贤庄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内等待的杨立三部长，早已把运输力量准备好了，拿到调拨单之后一分钟都没停，直接从火车站附近的后勤部仓库往十八集团军仓库里运：“先运子弹、手榴弹，最后才运牛肉罐头。子弹是七九口径，汉阳造的，用木箱包装，多数是五百发一箱的，每箱二十公斤，少数是一千发一箱的。手榴弹大箱每篇五十枚，小箱每箱二十枚，一个人挑两箱。”

等老蒋那边表示不同意发给十八集团军一百万发子弹的电报发到西安，所有的弹药和三个师的夏季军装已经拉完了，卢佐和杲海澜还在卫立煌的批条之外又送了一些医药用品。杨立三也回赠了一些战利品，那就是十件日本呢大衣、十支日本新式马枪、两匹高大的洋马——缴获日军的武器战马，对国民党将领来说，那可是稀罕物。

受到这些特殊回礼的卢佐也不小气，又发给十八集团军五十部电话机、一部十门的电话总机和一部二十门的电话总机。

延安之行，对卫立煌的触动和改变有多大，赵荣生是十分清楚的：“卫立煌一连好多个夜晚和我谈延安印象，谈他对毛主席的敬佩，他甚至感叹道：‘要想战胜日本，救中国，只有学延安的方法。’最突出的一件事就是叫我陪他细读《论持久战》，这本书对于卫立煌的‘速胜论’、‘唯武器论’等症有很好的疗效。卫立煌到延安那一天照的相，有毛主席和卫立煌两人合拍的，有同桌吃饭那八个人站成一排的，也有卫在抗大演说的，共七八张。我认为这些照片很有价值，自己颇想要一张，反复观看，不忍释手。卫立煌似乎有所觉察，连忙拿过去包起来。”

卫立煌对那些照片视若珍宝，察觉赵荣生有染指之意赶紧收起来，这一有趣的动作，说明了卫将军对延安的感情有所深，读者诸看了赵荣生的回忆，对这位“七路半将军”，是不是有了更深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