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荒原复绿，生物归栖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民生无小事工作室】

《民生周刊》记者 郑智维 □ 赵田莉

7月8日临近中午，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生态科普馆讲解员普毛卓玛已连续接待了两拨游客。通过声情并茂的讲述，她向大家介绍祁连山生态的今昔巨变。

位于青海省海北州门源回族自治县仙米乡的这座生态科普馆已开馆运行3年多，累计接待参观者达22万人次，成为外界读懂祁连山保护故事的一扇窗口。而窗外，真实的祁连山正在发生更加动人的变化。

鸟瞰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祁连山国家公园管理局青海省管理局供图）

祁连山是我国西部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黄河流域重要水源产流地，也是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优先区域之一。青海省委、省政府坚决扛起生态保护政治责任，高位推动祁连山国家公园创建工作，成立由省委书记、省长任“双组长”的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出台实施方案，专项督查督办，层层压实管护责任。一场力度空前的生态守护行动在祁连山南麓全面打响。

“与试点前（2013年至2017年的均值）相比，园区植被覆盖度（2018年至2025年的均值）增加34.3%，固碳释氧能力提高25.6%，生态质量指数提升31.0%，水源涵养能力指数上升44.31。”谈及保护成效，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党组书记、局长，祁连山国家公园青海省管理局局长杜平贵拿出了一组沉甸甸的数据。

从“马背巡山”到“天空地”一体化监测

“以前巡山靠两条腿、一匹马，后来有了摩托车，现在开车、用无人机，变化太大了。”说起这些年巡护方式的变迁，青羊沟管护站站长杨毛措感慨万千。

6月的一个傍晚，杨毛措结束一天的巡护回到管护站。过去10年，她跑遍了辖区每一片山林。“防治树木病虫害、监测野生动物踪迹、核查植被恢复情况、防范偷挖盗采反弹……辖区内任何破坏生态的行为，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她说。

青羊沟管护站有96名管护员，其中女性54名。他们常年坚守在平均海拔3100米的祁连山深处，日均巡护8小时，守护着1.59万公顷山林。像这样的管护站，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共有40个，全年累计巡护达5万次。

变化不止于交通方式的升级。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体制试点启动以来，青海片区主动拥抱数字化浪潮，全力打造“智慧公园”，让科技成为生态管护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园区建成大数据平台，在州县设立分控中心，布设1700多台（套）监测设备，铺设800公里光缆，建成16个生态气象观测站。40个标准化管护站全部接入智能巡护系统，将点位核查、安全生产、森林草原防灭火以及国家公园周边10公里范围内的人类活动，全部纳入常态化监管。

“天空地一体化的监测网络已初具规模。”杜平贵介绍，卫星遥感对林地、草地、湿地、冰川等生态系统开展大范围动态监测，及时捕捉区域性生态变化；无人机针对重点区域或卫星发现的疑点做精细探查，辅助识别具体干扰因素；地面监测网络和管护员深入一线，采集微观精准数据并开展现场核查。同时，管护员通过智能终端记录信息、上传数据，巡护全过程实现数字化管理，管护规范化水平大幅提升。

从全域覆盖到点位探查，从空中遥感到地面监测，层层递进的监测体系打破了传统管护的瓶颈。目前，青海片区已系统实施60多项科研监测调查项目，逐步摸清了生态家底，建立起自然资源“一张图”、生物多样性“一张表”、物种监测“一本账”的科研数据体系，为科学保护提供了坚实支撑。

从“荒原复绿”到“生物归栖”

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位于从森林草原向荒漠草原过渡的典型生态交错带，是我国重要的生物种质资源库和野生动物迁徙廊道。然而，受历史过度放牧、矿产开发等因素影响，这一片区的生态系统曾一度面临退化风险。

摄影师张景元是祁连山生态变迁的见证者。从1983年起，他的镜头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山。

改革开放初期，青海经济较为薄弱，祁连山区域矿产开发还是地方重要的经济来源，大量开采留下了很多矿坑与裸露崖壁。那时候，生态保护的意识还没有深入人心，粗放的开发建设中，草原、森林等遭到破坏，水土流失等一系列生态问题随之而来。

“黑颈鹤作为祁连山地区的旗舰物种，因栖息地受损，种群增长速度极为缓慢，生存处境一度令人忧心。”张景元回忆说。

国家公园体制试点的启动，成为扭转这一局面的重要转折点。从“靠山吃山”到“护山守山”，祁连山的命运由此改写。“十四五”时期，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动历史遗留问题整改，78宗合法矿业权全部注销退出，并完成生态恢复治理和省州验收；5座小水电完成分类整改，全面落实生态流量监测管控，保障河道生态基流稳定达标。

“为防范问题反弹，巩固整改成果，我们坚持标本兼治、系统施治，健全常态化长效监管体系，推动问题治理由集中整改向常态管控转变。”杜平贵说。经过多年持续修复治理，曾经裸露的矿坑重新长出了新鲜牧草，废弃的渣堆覆盖上了浓密的植被，绝迹多年的物种重新出现在人们视野里。张景元的镜头也经常能捕捉到野生动物悠然觅食的身影。

打破行政壁垒、共护一座青山是祁连山治理的鲜明特色。祁连山横跨甘肃、青海两省，生态系统整体性强。对此，两省签订多层级协同保护协议，打通联合执法、警务协作、数据共享全链条，常态化开展跨区域专项行动，交界地带联合巡护、线索互通、协同办案形成闭环，彻底扭转过去“各管一段、监管碎片化”困局，构建跨省生态共治样板。

力度空前的整治，换来了生态系统的休养生息。“过去的10年间，雪豹、荒漠猫、黑颈鹤等珍稀物种的繁衍与种群恢复迎来了巨大且可喜的变化。如今，只要走进祁连山，就能在栖息地与这些生灵不期而遇。这些年拍的照片，越来越有生机了。”张景元说。

从“绿水青山”到“金山银山”

“那是血雉，羽毛鲜艳，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指着空中盘旋的鸟儿，“鸟导”王国忠向远道而来的摄影爱好者介绍道。

王国忠的家在门源回族自治县珠固乡珠固寺村，就在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边上。2019年，他成为寺沟管护站的一名管护员。巡护途中，他习惯用手机记录下各种鸟类的身影，发布在视频号上，没想到吸引了不少关注。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全国各地摄影爱好者慕名而来。2023年，王国忠把自家房屋重新装修，做起了自然拍摄向导，在家门口吃上了“生态饭”。

像王国忠这样从“守护者”变成“受益者”的故事，在祁连山区域还有很多。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面积达1.58万平方公里，覆盖4个县市的20个乡镇、119个村（牧）委会。如何让绿水青山真正转化为金山银山，让各族群众在守护中共享生态红利？青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2025年7月，祁连山国家公园青海省管理局与海北州人民政府签订框架协议，围绕园地共建、生态共管、社区绿色产业转型等5个方面展开深度合作，推动生态保护与社区发展有机融合。

为探索出一条符合本地实际的经营与服务模式，园区打造生态研学路线与户外研学基地，统筹布局“一馆一景、串珠成链”的全域科普矩阵，建成投运生态科普馆、展陈中心、野生动物救护繁育站、八一冰川科普馆等一批特色场馆，填补国内冰川主题科普空白，整合科研监测资源搭建室内展陈、户外实践一体化研学体系。园区推出冰川探秘、野生动植物观测等特色课程，配套科普读本与原创科普IP，常态化开展自然教育活动。全域科普阵地持续为乡村引流，联动沿线社区配套资源，培育民宿、自然导赏、生态文创等绿色业态，带动当地群众依托绿水青山拓宽增收渠道，完成从生态守护者到发展受益者的转变，推动生态保护、绿色发展与民生改善相统一。

守好一山青绿，迈向国家公园新征程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正式施行之年。站在新的历史起点，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建设也进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面对冰川退缩、冻土消融、草地退化等气候变暖带来的长期挑战，青海已做好系统部署：依托“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网络建立专项早期预警机制，联合科研机构搭建冰川动态监测平台，实施生态修复工程，构建多元共管长效机制，持续提升生态系统抵御外界干扰的能力。

谈及对未来的设想，杜平贵表示，青海片区将聚焦设园攻坚核心任务，健全甘青两省专班协作机制，持续筑牢生态保护屏障，升级智慧监测网络，深化产学研合作，打造“生态研学+文旅”融合发展模式，全力打造具有国家代表性和世界影响力的自然保护地典范，让祁连山绿水青山常在，长久造福高原各族群众。

从科普馆的一扇窗望去，祁连山群峰连绵，草木葱茏。这座见证了历史沧桑的西部大山，正在青海儿女的悉心守护下，焕发着新的生机与活力。生态优美、科研创新、文化繁荣、群众富裕的共生之路，正在脚下不断延伸。

原标题：《荒原复绿，生物归栖——祁连山守护记》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17期 8月17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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