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疆日记·第七天｜新疆：烟火间见证多元交融

本文转自：人民网

【美国】柯明可

先坦白一下，最后的这篇日记，我其实稍微取了个巧。严格来说，它是从第六天晚上写起的。那天，我们从石河子回到了乌鲁木齐。第七天的行程其实很简单：逛了一个早市，买了多得有些离谱的馕，然后坐飞机回北京。总觉得如果把第六天晚上单独收尾，再把这趟旅程真正的结尾硬塞进第二天早晨的几段文字里，似乎不太对。

窗外的天空晕开一层浓郁透亮的深蓝，夜幕迟迟没有落下。六天过去，我已经不再惊讶于新疆天黑得这么晚。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不知不觉间，我竟开始数着日子过了。这是此行的最后一晚。不过，在这趟旅程真正画上句号前，我们还有最后一站——新疆国际大巴扎。

早在来到新疆之前，我就听说过大巴扎。几乎所有乌鲁木齐的旅行指南里都能看到它，谈起这座城市，人们也总会提到这里。我得承认，走进去之前，我多少有些先入为主，以为这里主要是为像我这样的游客准备的——人们举着相机，一心想要拍一张充满“丝绸之路”风情的照片。可真正走进去才发现，大巴扎依然像过去一样，做买卖、招呼食客，吸引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只不过如今灯光更亮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也更多了。

夜幕下的新疆国际大巴扎。人民网 柯明可摄

街巷里挤满了人。在人群中，我看到了这一周反复遇见、却始终没能准确描述的景象。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来自各省份、互相交流购物心得的游客，还有几名背包客，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摊主一句话没说完，就能从维吾尔语切换到普通话，就像第一天在哈密那家食堂里见到的工作人员一样。没有人刻意展示什么，只是再自然不过地这样说。有人喊出价格，顾客拿手机一扫便付了钱，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

走着走着，我们遇到一个小男孩，他一看到我们就笑个不停。我们也忍不住跟着笑，结果他笑得更厉害了。他的妈妈试图解释他到底在笑什么，可无论原因是什么，好像只让现场气氛愈发轻松。直到最后，我们也没弄明白这场笑声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可这已经不重要。

后来，我在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冰淇淋摊位前停了下来。不过真正吸引我们的，却是摊主正在做的另一种甜品——酸奶刨冰。制作的时候，他会把酸奶高高抛向空中，再稳稳接住。原本一道简单的甜品，愣是被他做成了一场小小的表演。

他一边制作，一边跟我们介绍这种酸奶，说它本身带着酸味，和浇在上面的蜂蜜甜味正好相衬。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却成为此行尾声格外珍贵的片段：只是因为我们停下来问了几句，一个陌生人便很自然地向我们介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新疆国际大巴扎内，一名摊主将酸奶刨冰高高抛起。人民网 柯明可摄

走在大巴扎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其实不是某一样具体事物，而是我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已经很晚了，集市上人声鼎沸，可我脑子里想的却是：接下来吃什么？不少家长还带着年幼的孩子，早就过了平常该睡觉的时间；摊主依然在招呼来往的顾客；人们慢悠悠地穿过一条条街巷，熟悉得像是已经走过这里无数次。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而也许最让我难忘的，恰恰是这份平凡。有时候，只有远离故土，你才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这种寻常本身就很可贵。

我想起第一天晚上在哈密阿勒屯古街的那个夜市，当时浮现脑海的词便是交融。这里也是一样。只不过更热闹、夜色更深，灯火也更为璀璨。

新疆国际大巴扎内，一面巨幅墙绘写着“这里是新疆”。人民网 柯明可摄

转眼就到了次日清晨。我们起了个大早，去逛了一个不大的街边早市。这里首要服务周边居民，像我这样的游客，不过是偶尔路过的人。

乌鲁木齐一处早市上，人们正在购买蔬菜。人民网 柯明可摄

我们在街边的小吃摊吃了早饭，又随手买了些东西。后来看到一个卖馕的摊位，想着既然要回北京，总得带几个回去。于是先挑了一些，随后有人想起北京的同事可能也会喜欢，那就再买几个。再想想，还有谁没带到，就又买了几个。买着买着，我们觉得拿得似乎还是少了点。于是，继续加。

乌鲁木齐一处早市上售卖的现烤馕。人民网 王潇平摄

价钱很公道，我们并没有还价。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几个人怎么也商量不定，到底该买多少馕。摊主看着我们犹豫不决的模样，乐得不行。每当我们以为终于买完了，总会有人指向另一摞馕，新一轮商量再次开启。摊主笑着再拿起一个，塞进我们的袋子。到了最后，整个过程几乎形成了一套固定流程：指一指，商量几句，笑一阵，再加一个馕。最后，我们买了50多个馕。手里的袋子鼓鼓囊囊，几乎像把半家馕店都装了进去。

我们在乌鲁木齐一处早市买的馕。人民网 王禹蘅摄

这其实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几个人围在馕摊前，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拿不定主意，摊主则在一旁笑着看我们。可也正是这种简单的互动，让人觉得格外轻松。我们想买馕，他正好卖馕，而我们的犹豫不决，不知不觉就成了一段大家一起笑过的小插曲。

回头再想这之前的六天，我发现自己总会有同一种感受。来新疆之前，我期待看到风景，也期待听到故事。这一路，我确实看到了很多。哈密的瓜、吐鲁番的热、昌吉的棉花、准东的煤、江布拉克铺满麦田的山坡、北庭故城的遗迹、天池湛蓝的湖水，还有石河子笔直成行的白杨。每到一个地方，眼前的风景都在变化。

可越是回想这一周，我越发现，真正留在记忆里的，似乎并不只是风景，更是风景里遇见的人。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蒙古族，还有许多我甚至从未想过要询问他们来自哪个民族的人。他们比邻而居，一起工作，在彼此的摊位上买馕、酸奶和核桃；一起吃饭，随口切换语言，和陌生人一起欢笑；偶尔还得耐着性子，应付一个连该买多少馕都拿不定主意的外国人。也许，当民族团结真正落到日常生活里，就是这个样子：它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一场仪式，而是无数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相处。身处其中的时候，你甚至不会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直到停下来回望，才意识到这些瞬间意味着什么。

也许，新疆的风景让人慕名而来，而真正让人久久难忘的，是这里的人。

下午1点多，我们的航班从乌鲁木齐起飞。飞机升空后，我看着城市一点点缩小，重新汇入那片群山环抱的辽阔大地——这是我行程第三天便留意到的独特地貌。机翼之下，散落着过去七天里的所有记忆：瓜果葡萄、棉田麦浪、煤矿群山、古城遗址、高山湖泊、白杨林、光伏板，还有热闹集市、烟火饭桌，以及一众新结识的人。

离开乌鲁木齐的航班上拍摄的天山山脉。人民网 王潇平摄

下午5点左右，我们抵达北京。走出廊桥的一瞬间，眼前熟悉的城市和早晨离开的新疆显得如此不同。可它们只是同一个国家的不同角落，而这，也正是这趟旅程给我的真切感悟。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很累，晒黑了不少，还提着几袋沉甸甸的馕。我一直在想，当初登上那班飞往哈密的飞机时，我究竟期待收获什么。我期待看到风景，期待听到故事，也期待带着一堆照片回家。

可我没有想到，真正沉淀于心的，会是那么多细碎温暖的相遇。一个在两种语言之间随口切换的食堂工作人员；几个在葡萄摊前帮忙的孩子；一个把酸奶高高抛起，再浇上蜂蜜的摊主；一个看着我们把一次简单的买馕变成“50多个馕大采购”而开怀大笑的摊主；还有同行的同事，也在从一座城到下一座城的路上，渐渐成了朋友。这些瞬间发生时，都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也许正因为如此，回想起来才格外难忘。

七天时间，走访新疆。我从未想过，一趟旅程里，可以看到中国如此丰富多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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