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四二年，郑晶华准备给皮定均介绍一位女同志，他却当场回绝，撂下一句：“我就要张烽。”
这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将领随口说出的玩笑。那一年，皮定均二十八岁，已经担任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员；张烽则在涉县从事妇女救国工作。两个人都忙在抗日前线，却一个带兵，一个做群众工作。
偏偏看对了眼。
皮定均一九一四年出生于安徽金寨，少年时家境贫寒，十几岁便参加红军。鄂豫皖苏区的战斗、长征路上的艰险，把他的性子磨得果断干脆。
他读书不多，却肯下功夫学。行军打仗时，他常把地图和文件带在身边，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向别人请教。到了太行山区，他已经从一名红军战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军事干部。
可婚姻不是打仗。
郑晶华给他介绍对象，本是关心这位常年奔波的司令员。皮定均听完却没有答应，因为他心里早已有了人——涉县妇救会干部张烽。
张烽并没有马上点头。
她看到的皮定均，首先是一名随时可能出发的军人。日军不断对太行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部队转移频繁，前线干部的生死很难预料。嫁给这样一个人，往后的日子不会安稳。
她没有松口。
皮定均也没有退。
他的办法并不花哨。两人在工作中碰面，他便坦率表达态度；张烽有所顾虑，他就耐心等待。郑晶华等熟悉两人的同志从中牵线，给他们创造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张烽慢慢发现，这个看上去粗犷的军人并非只有一股猛劲。皮定均打仗大胆，考虑问题却很细；对敌人坚决，对战友和群众则十分诚恳。
两个人谈的也不是花前月下。
前线缺什么，群众工作怎样开展，部队转移后伤员如何安置，这些才是他们经常面对的事。战火把相聚压缩得很短，却也让一个人的品格无处遮掩。
张烽终于答应了。
一九四三年，皮定均和张烽结为夫妻。没有铺张的仪式，也没有安稳的新房。婚后不久，两人仍旧各忙各的工作，见面少，分别多。
他们真正要过的日子，才刚开始。
抗战胜利后，皮定均率部进入中原。到一九四六年中原突围前夕，他奉命率第一纵队第一旅担负掩护主力转移的任务。
这支部队后来被称为“皮旅”。
皮定均带领七千余名官兵佯动牵敌，以较小代价完成掩护任务，随后转战千里，到达苏皖解放区。毛主席后来在拟定授衔名单时，对他的军衔作出“皮有功，少晋中”的意见。
一九五五年，皮定均被授予中将军衔。
军衔落定了，夫妻俩聚少离多的生活却没有结束。皮定均先后在福建、甘肃等地任职，张烽既要工作，也要照料家庭。家中常常在等一个归期无法确定的人。
一九七六年七月七日，时任兰州军区司令员的皮定均到福建检查军事演习。乘坐的直升机在漳浦县境内失事，皮定均等人不幸遇难，终年六十二岁。
消息传来，那个曾让张烽担忧了三十多年的结果，还是来了。
张烽此后多次来到丈夫牺牲的地方。当地后来建起皮定均将军纪念设施，留下的不只是一次空难的地点，还有一个从金寨走出的红军战士走过的路。
晚年的张烽还参与整理、回忆皮定均的生平。她记得的不只是中原突围和开国授衔，也记得一九四二年太行山里的那次选择。
当年郑晶华介绍的另一位女同志究竟多优秀，皮定均没有去比较。他只认准了一个名字。
张烽。
战争年代里，这句“我就要张烽”，后面跟着的不是一段轻松浪漫的日子，而是三十多年聚少离多、生死相托的夫妻生活。漳浦纪念地前，张烽停下脚步，望着丈夫最后到过的那片土地——当年那个没有立刻答应的姑娘，终究陪他走完了余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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