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一生,其实都在寻找那个出口。”青年作家周宏翔在谈及新作《喜乐会》时这样说道。
这个“出口”,藏在家庭的秘密与羁绊之中,藏在爱与痛的交织之中,也藏在每一个普通人面对命运转折时,依然选择继续生活的勇气里。
继前作长篇小说《当燃》上市后加印三次、收获读者与评论界广泛关注之后,周宏翔携新作《喜乐会》再次回到现实生活深处。小说以重庆山城为底色,以一桩突如其来的命案为引线,将悬疑、情感、家庭、成长融于一炉,书写当代女性在伤痛、执念、世俗与命运中的挣扎、突围与重生。
01
再婚与再生育:
人生新的十字路口
《喜乐会》首先触及的是当代女性生命中一个极具现实意味的问题:当人生被迫重新开始,一个女性如何重新确认自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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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会》周宏翔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小说中的黄梓彤经历丈夫离世后的人生断裂,她试图走向新的婚姻;而她的婆婆叶永珍,在失去独子的痛苦之后,竟决定重新孕育一个生命。
一个选择再婚,一个选择再生育。
看似不同的人生道路背后,是同一个关于“重启”的命题。
周宏翔没有将她们的选择简单处理为勇敢或荒诞,而是将人物放回真实生活之中:年龄、家庭、伦理、社会评价、身体经验,每一种力量都在影响着她们。他关注的是在复杂现实中,一个女性如何拥有重新选择生活的权利。
正如周宏翔所说,《喜乐会》是“关于家庭中的秘密与羁绊,欲念和解脱”的故事。人物寻找的“出口”,并不是逃离过去,而是在承认伤痛之后,与过去和解,与自己重新建立关系。
在这里,“再婚”与“再生”并非简单的社会议题,而成为文学意义上的生命选择:
一个人失去之后,是否还能再次拥有爱?
一个人经历破碎之后,是否还能重新相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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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女性群像:
写给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人
周宏翔的小说始终关注女性。但他笔下的女性,从来不是某种单一意义上的“女性形象”,而是一个个拥有复杂内心、真实欲望和独立精神的人。周宏翔曾说:“故事中的女性,每个人都有非常强烈的自我意识。我想讲的是人的复杂性,而这种复杂性当然存在于女性的身体之中。”
《喜乐会》中,有经历丧偶之后仍无法放下过去的黄梓彤,有失去孩子后执着寻找生命延续可能的叶永珍,也有唐影、叶敏、关珊等不同年龄、不同处境的女性人物。
她们有人被婚姻困住,有人在亲情中挣扎,有人在世俗目光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她们并不完美,她们各携伤痕与欲望登场。但这群被困于生活漩涡的女人,能在风波里互相兜底,如同风中焰火,纵使遭遇世事寒流,也愿彼此托举,借着人间暖意再度热烈燃烧。
这也是《喜乐会》最珍贵的地方。正如作家三三评价周宏翔的创作:“穿越不圆满走向生活深处的女性,她们从裂痕中获得力量,在谎言之中,终寻得真。由此获得的确认,或许就是世间真正的‘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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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重庆与大连:
山海之间的人生记忆
如果说人物构成了《喜乐会》的情感核心,那么重庆与大连,则构成了小说的精神空间。
周宏翔出生于重庆,对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文学感受。在《喜乐会》中,重庆不是简单的故事背景,而是一种渗透于人物生命中的文化记忆。层层叠叠的梯坎、烟火缭绕的老街、随口而出的方言,熟人之间细碎寒暄,整座城鲜活地托住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切换到大连,空气都像换了一种质地,绵长海风裹着另一番沉静与怅然。
一山一海,两种温度,分别盛下几个女人横跨数十年的悲欢。
评论家李壮评价周宏翔:“笔触潇洒敏捷,弥散着山城薄雾般的现实关切与时代生活指向,似实又虚,氤氲弥漫。语言腔调和景观元素中的重庆地方色彩,融汇于对类型叙事元素的灵活包纳。”
城市在周宏翔笔下,从来不是风景,而是人的命运发生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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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从悬疑到“喜乐”:
在命运裂缝中寻找光亮
《喜乐会》从一桩命案开始。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想死,结果楼下的女人却先死了。”
这个充满张力的开篇,将读者带入一个关于秘密、误解与命运错位的故事。然而,悬疑并不是这部小说最终的目的。命案背后,是家庭关系中的隐秘伤口;谜团背后,是人物无法言说的人生困境。
周宏翔在后记中写道,他想写的是“两个或许不该存在的人”。所谓“不该存在”,并不是人物本身没有价值,而是他们游离于传统秩序之外,却依然努力寻找存在的意义。
小说最终抵达的,是关于生命修复的主题。
“美好的事物或许都无法久存,但‘善’与‘愿’依旧是每个人不停向前的动力,‘喜’与‘乐’会否相会,取决于执与念的是否自得与放下。”这也是“喜乐会”三个字真正的含义。喜乐并不是没有痛苦,而是在经历失去之后,仍然愿意拥抱生活。
05
周宏翔:
在深入现实中“蝶变”
周宏翔,1990年生于重庆。作品发表于《收获》《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文学刊物,已出版《当燃》《名丽场》《第一次看见灿烂的时刻》等十余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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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宏翔
他的上一部长篇小说《当燃》上市后加印三次,收获良好口碑。作为一位既受文坛关注,同时颇具市场号召力、富有现代传播意识的“90后”写作者,近年来,周宏翔持续关注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将城市经验、家庭关系与个体命运融入文学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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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届“王蒙青年作家支持计划·年度特选作家”颁奖词中,评价这样写道:
“周宏翔的小说,笔触敏锐而深具现实感,有较浓郁的重庆地方色彩,具备一定风格辨识度。其情节曲折,细节饱满,含蕴地域文化气质,兼具历史记忆纵深,体现了作家出色的讲故事能力,展现出对多类型叙事元素的综合包纳意识。”
《当代》文学拉力赛2025年度青年作家颁奖词则写道:
“烙印血脉的山城记忆,置身其中的当下经验,不断激发他,奋力捕捉那些或沸腾滚烫,或稍纵即逝,或虚实莫辨,因而不易把握的事体。这些年的近作见证了他正在完成的‘蝶变’。”
从《当燃》到《喜乐会》,周宏翔不断走向更深的现实。他写城市中的人,写家庭中的秘密,写那些被时间掩埋却始终存在的情义。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钩织成一切杂糅世相的底色。在一往无前的跋涉中,经历了那些不期而遇不绝如缕的意料之外,我们终会懂得,人生本就画不出完整的圆,凝望残缺,喜乐自在。
周宏翔《喜乐会》北京新书发布会
时间
9.12(周六)19:00-21:00
地点
中信书店·朝阳大悦城店
(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101号朝阳大悦城9层)
报名方式
后记
不存在的人
文 / 周宏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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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时值二十五岁的我任性地从外企辞职,去往常州下级市某处开了一所培训班,当时得益于石女士的帮助,让我有了启动资金。石女士是我工作时,对接的供应商部门经理,与我母亲年龄相仿,或小几岁。那时石女士女儿刚刚考上南大,放暑假时便来帮忙,石女士念我孤身一人在外闯荡,为表亲切,让我唤她“小姨”,她女儿自然也就叫我“哥”。我对石小姨女儿的印象只停留在,她齐肩的短发,不苟言笑的认真脸,以及我说什么她都会快速点头的个别瞬间。有时候她坐在培训班门口的沙发上翻我带来的闲书,会和我讨论几句喜欢的作品,再然后,她开学了,没多久,便去世了。
这件事至今让我回想起来,依旧心存戚然,二十出头的年龄,我对死亡的感受总是比较迟钝,特别是与我年龄相差不大的人,我无法想象,一个转身,她就消失在这个世上。因为一场感冒没有及时用药,隔日便离开人世,说来都让人无法置信,石女士因为女儿的突然离世,和周遭隔绝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然而,那样的“失孤”在我身边却不是第一起。
刚毕业的那段时间,我在公司有专程带我的师父,有师父便有了同门,那会儿我们都叫他陈哥。陈哥是上海滩的食霸,大街小巷的美食他都如数家珍,时常是我们的美食风向标。陈哥比我大十岁,但给我的感觉总是年轻,他风趣幽默,爱开玩笑,常用上海话讲,别有趣味。陈哥家有一女,作为好爸爸,总是和我们分享他与女儿的趣事。我现在还记得,那是某个夏天周三的傍晚(因为出差时间总是固定),当我和师父刚刚回到酒店大堂,她便接到电话,长时间地沉默和诧然,久久无法恢复,直到晚餐的时候,她才低声告诉我,陈哥的母亲去接孩子放学,遇到了车祸,老人抢救了过来,但孩子却永远闭上了双眼。
出生于一九九〇年的我,和大多数同代人一样,都是独生子女,从小没有所谓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只有堂表亲和同学。中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期,诞生的新一代都与我一般,我们不太清楚家中多子女的感受,也从未对“独生子女”这样的群体有过疑虑或担忧,“独享”似乎还在我们成长期中滋生出诸多优越感。直到二十多岁,遇及身边年长人“失孤”,才惊觉,独生子女的家庭往往比多子女家庭要脆弱得多。失去的孩子年龄越大,父母的伤害将成几何倍地增加,年轻的父母度过悲伤期后尚且还有新的可能,而年老的父母,几乎等于提前给他们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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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燃》完稿之后,我便立马开始着手下一本新书的构思。在当下的创作中,城市文学依旧是我非常看重的一块,如何为当下的生活,特别是城市生活留下一笔,发现城市生活中被忽视,且有待挖掘的部分,是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喜乐会》的构想使我的视线开始关注到一些更现实的问题,在当下年轻人对“生育”与“恋爱”都产生疑惑的时刻,我们是否必须重新回到起点,去直面这个属于我们“人”本身的问题,生育到底是为了繁衍,还是一种精神寄托?恋爱到底是为了自我满足,还是为了促成与关系的对话?长期以来,我身边有一个我一直想去触碰的故事: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女生,在婚后几年内便失去了爱她的丈夫。与此同时,她的公婆也在失去儿子这件事上,陷入了漩涡,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她与公婆以女儿的姿态相处,拒绝了诸多可能的姻缘。这件事在我与身边的朋友反复聊起时,一边唏嘘,一边佩服。但同时,我不止一次注意到潜藏的问题所在,生活若要延续,他们如何可以真正地开启新的生活,那只解开环扣的手到底在哪儿?
虽有种种契机开启这本小说,但我清楚,真正着笔之后,书中想写的,还是两个或许不该存在的人。一个是叶子安,另一个是蒋源。这看似是一本关于女性再婚再育的生活小说,实际上,却是在讲述生育之下,两个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人,在“死”与“生”之间,最终归于虚无的故事。同样在隐秘中诞生的两人,成长于完全相反的两种境遇之中,就像是硬币的两面,叶子安的纯粹,蒋源的干净,却从两人的开场便构成了悲剧的起始音。失孤的惨痛,丧夫的遗憾,无法相认的亲情,以及那些可能都无法真正拥有自己姓名的人,却是当下这个社会的许多角落里,我们常常不容易注意的部分,而放大来看,它却像是一个黑暗洞穴存在于社会之中。
故事的开场,三位女性便失去了她们生命中重要的人——叶子安,一个人的消失,在三个人的心中凿下了“洞”,而这个“洞”却在三个人身上发生了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再婚”与“再生”,实则是女性面对的两个社会属性——妻子与母亲,当男性缺失的场合中,女性本身的“妻子”与“母亲”的身份也会消失。我突然想到一个扎根中国人内心深处的命题,即“家”的意义,对花好月圆的向往,对儿孙满堂的憧憬,对香火赓续的执着。那么没有所谓的“团圆”,也不以绝对的血缘关系维系,作为新一代的中国人,是否会建立一套新的价值体系,明白人生到底画不出一个完整的圆,“家”可以有一种更多元的可能,是否可以畅然拥有一颗更洒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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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相揭晓时,故事中一些伪善的男性暴露无遗,但更重要的,同样有两个美好男性——叶子安与蒋源。我想表达的是,他们也可以是女性心中投射出的“善”,也是“愿”,即使他们最终都无法久存,但却依旧让大家明白,正是因为“善”和“愿”的存在,她们才没有停下脚步,而继续往前走去。
这个故事时常在我心里像一根针,生猛,尖刻,扎得人疼。那些文字之外,生活之下的东西,使我想起身边那些坚韧的女性,她们也曾脆弱伤心,孤独恐惧过,在生活重击与支离破碎间,靠着一种决心重新捡起生活的碎片,把它们拼凑成新的图案。
感谢小说中的人物,特别是叶敏,她或许是全书真正治愈到了我的人,但在我的计划中,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她,她是从文本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人物,是生命力旺盛到让我不能忽视掉的一个人物,也因为她,我才有动力将整个故事写完。同样感谢与我一起长大的女生W,是她将自己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我,才促成了小说的开始。初稿完成的那个下午,北京下了小雪,我坐在沙发上放空,久久无法释怀,我看着玻璃窗外的小雪,突然浮现出了故事中每一个人物的形象,他们似乎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小说写到后程,几乎全由书中人物引路,其实我也不知道,结局处为何至此,但是他们把我带到了那个位置,挥手和我说,我们的故事应该告一段落了,然后消失在我最终追不上的路口。写小说,最终是学会“无中生有”的一件事,故事中这些不存在的人,最后都因为一本书而存在了下来,他们走上了自发想要前往的路,最终将与我无关。
取名“喜乐会”,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的心愿,我希望不管是石女士、陈哥,或是W,都能平安喜乐,也希望每一位读完这本书的读者,都能拥有最纯粹的幸福。
从初稿到修订最终稿,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每次反反复复打开这个文本的时候,虽尽力修改,却仍会找到一些瑕疵,或对某处不满,进而感受到自己的笨拙,试图再增删几笔。然就像某位同行所讲,小说可以永无止境地修改,但总要给自己一个放手的时刻。
这些年的长篇与早年创作已经有了非常大的不同,但我还是希望,可以更自由地靠近我心中理想的那片胜地,努力闯进生活的内部。路还很远,但旅途中的风景以及所思所想,我都尽我可能记录下来,分享给大家了。
202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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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号封面图来源:电视剧《重启人生》剧照
稿件初审:秦雪莹
稿件复审:薛子俊
稿件终审:赵 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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