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不是用来发布老板的

现在有个奇葩的现象，一场发布会下来，人们记不住企业发布了什么，但是对于台上企业家吹的牛，倒是充满了二创和吐槽的欲望，很多媒体感慨，这活妥妥的像一个又一个大型诈骗现场，拿完车马费后，姑且再坐一会，听场相声。

上周，荣耀发布了新手机，有一说一，产品有创新，但是老板李健很下头。

发布会话术，以及随后媒体采访环节，内容让人很不适，传播思维停留在上个世纪，前面雷军和余承东踩的坑，似乎一点警示没起。

这引发了一个很有趣的话题，今天的发布会，重点到底是产品还是老板？

反正荣耀这场发布会之后，我看到媒体关注的更多的是李健的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产品本身却被忽略了，我不理解这是李健的个人诉求，还是荣耀传播团队过于内卷。

理论上，荣耀今天的江湖地位，其实不允许老板如此高调，用低调的姿态讲述一款结合云台和手机的创新产品，效果会更好。

这种老板取代产品，成为发布会后期传播核心的思路，在过去几年非常流行，主要核心手段，就是一个字“吹”，如果要加个前置条件，那就是“敢吹”，导致现在某些企业家在社交媒体只要一说话，就会有弹幕弹出来，“全民反诈，人人有责”。

尤其最近，整个短视频宇宙中，余承东和雷军，已经被玩成了喜剧演员，所有人都在拿这两个人过去讲话做二创，脑洞之大，无奇不有。

这套“吹牛营销”真的过时了，吃瓜群众们早就觉醒了，你的竞对也会大量替你做知识普及，在你来我往的互相攻击中，公众认知，早已健全。

长城老板魏建军，前几天公开说，不允许在发布会上说“XXX以内最好的车”这种吹牛的字眼，部分耿直的企业家已经意识到，不能再吹了。

那么，新一届吃瓜群众喜欢什么？

我觉得可以看看三个人，于东来、张雪和余华，在他们身上，有明确的答案。

新一轮的流量，需要跑在地上，而不是飞在天上，需要是家长里短，而不是表演授课，需要“俺也一样”，而不是“我很成功”，需要“自嘲”，而不是“自吹”，需要人类的爱恨情仇，而不是圣人的之乎者也。

苦大仇深、好为人师、阳春白雪、宏大鸡汤、愤世嫉俗、老子牛逼的叙事口吻都在失灵，这里面典型代表，其实就是雷军、余承东以及他们在车圈的一众曾经以及现在的模仿者。

那么，这些失灵的叙事口吻，有哪些共同点？

首先，“隔壁老王”来了。

前不久，跟一个小米的前公关开玩笑，如果现在把小米起家的屌丝文化拿回来，是不是要比小米当下的传播叙事口吻好用？他愣了一下，然后想了两分钟，很严肃的跟我说，还别说，应该会比现在好。

这几年，其实很多人的生活过得并不红火，在这种大背景下，你再用前些年，人人都幻想成为马云的偶像式叙事口吻讲故事，当然是行不通的，大部分人的真实心态是什么？我不需要你来教育我，傲娇我，我需要的是安抚，“我也不好”，“我跟你一样”，大家是普通人，都在经历着痛苦和挣扎。

你看看张雪和于东来，哪里有传统企业家高高在上的样子，自始至终，就像个屌丝，公众预期本来就不高，他们只要稍微做的好一点，就是满堂喝彩，这就是低姿态的好处。

与外界沟通这件事，故事不重要，口吻不重要，方式不重要，姿态很重要，雷老板看到了一切，但是没看到姿态，小米在去屌丝化的过程中，早就不再是一个亲民的公司，而是姿态高高在上的骄傲者。

其次，“我不行”往往“很行”。

现在流行的是屌丝逆袭的故事，或者为人民服务的故事，成功者更成功的故事，没有吸引力，尤其是成功者还吹牛皮，想忽悠我们本来就不多的钞票，比如，没事来个一年磨三剑，让我刚买的车就贬值。

于是，“全民反诈、人人有责”的弹幕出现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张雪成功后，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各种关于他过往的悲惨和不行，他接下来讲的是什么？还是不行，他说要尊重时间、尊重技术、尊重同行。

张雪机车，如果在拿到赛事冠军后，开发布会，发布新品，号称全球遥遥领先，大概率会死的很惨。

现在动辄就是阴阳同行，拉踩同行，老子最牛逼的发布会叙事通用逻辑，真的很低俗。

吹嘘，最容易引发金字塔顶端人群的厌恶，前段时间荣耀前老板赵明去了千里科技，还是老套路，上来就是要对标特斯拉FSD，似乎离了别人，自己就活不下去，不过吉利的企业文化还是好的，很快就被叫停，不让这么吹了。

放眼全球，其实没人喜欢吹嘘者，哪怕是我们这个圈子，饭桌上，真正的大佬，公关一号位之类，往往不爱说话，吹嘘最多，声音最大的人，往往是桌子上最虚弱的人。

我很年轻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看起来不行的人，往往很行，看起来很行的人，往往不行。

第三，“人设包装”经不住“大家来找茬”。

今天，绝对是一个言多必失的时代，因为你的每一次采访、直播、发布会、短视频留下的影像资料，都是未来别人用来反驳你的资料库。

作为公众人物，这真的是要为每一句话负责的时代了，你的身高会被人盯着，你的采访时说要低调像个麦穗一样会被人记住，你只要有前言不搭后语，一定会被发现，为什么？因为现在还有AI做辅助，视频转文字之后，大模型一分析，把这个人所有讲话中的矛盾的地方分析出来，分分钟，这个活，简单了许多。

所以说，人设已经无法包装了，只要是包装的，就会前言不搭后语，这是一个虚伪已经没有生存空间的时代。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真糊涂，99%需要解释的事情，大概率都是假糊涂，还有1%是因为傻，所以企业或者企业家在面对质疑时，出来解释东解释西，又解释不清楚时，我就觉得搞笑，真相需要解释？

如果忍不住，或者业务有需求，非要出来面对公众，那么就老老实实做自己，一句违心话都不要说，直面自己的内心，做一个透明人，提前把自己那点破事，主动交代，学学人家于东来。

前提是，你能不能透明？你敢不敢透明？90%的企业家在男女关系这一道题上，就死掉了，更别提早期发家史路上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了。

最后，再补充三个我关于当下传播周期的想法。

首先，是关于方法论的保持期。

文章一开始，我说李健的想法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我说的这个“上个世纪”，在今天，其实也有新的解释，如今的一年可能就是曾经的一个世纪，一年前还有效的，一年后就是过时打法。

其实很多人可能会意识到一个问题，时间是一个伪命题，时间的速度快慢，直接与信息处理的速度有关，在英特尔奔腾4处理器和苹果M5处理面前，时间会被重新定义，前者处理一天的数据，后者只需要五分钟。

时间被AI大大压缩后，越来越快，你今天奉为圭皋的学习对象，明天可能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做自己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让自己尽量光明磊落，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那就善莫大焉。

其次，是关于传播的流行性。

我去年突然发现，已经消失了很多年的喇叭裤，又被年轻人穿上了街，时尚就是一个轮回，很多东西，你觉得已经不可能再流行，但是往往会有惊喜。

其实，公众对于公知的喜好，也是有轮回的，经济上行的时候，我们需要鸡汤和偶像，经济平稳的时候，我们需要岁月安好，经济下行的时候，我们需要“我也一样”，但是“我不放弃”。

对，在商业面前，没有一个永远有效的叙事口吻，所有的故事都会被打倒。

真正的传播大师，永远都在把脉时代，准备时刻改变，什么时代说什么话，嘴巴永远跑在时代前面，而不是四处吹嘘自己曾经的成功案例。

哪怕是雷老板这样成功了半辈子的人，在舆论的持续无情打压下，已经硬着头皮走了一年多，但是，我依旧预判，他很快就要长期隐身了，因为怎么做怎么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时代不需要这样的话术和偶像了，就像当年的诺基亚。

最后，再吐槽一下吧，企业家们，别把自家的产品发布会弄成巨型诈骗现场了。

短期流量可能有点热闹，甚至能卖几部手机，几辆车，但是长期来看，就是毒品，大型企业的掌门人，站在台上乱吹，取代产品，成了核心流量，结果掌门人很容易与品牌强关联，于是，打败了掌门人，就会拖累企业的口碑和产品的口碑。

看看雷军，再看看余承东，他们如今天天在短视频世界里遭受的二创境遇，95%都是负向，人红是非多，这个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