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杂志上的近代法律知识传播｜新京报中文学术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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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搭建学术与大众之间的桥梁，我们希望将近期兼具专业性和前沿性的论文传递给大家，我们还希望所选论文具有鲜明的本土或世界问题意识，具有中文写作独到的气质。

本期评审：陈新宇 陈映芳

本篇来自2026年第15期（总第30期）。杜金讲述了一本都市女性杂志如何参与我国近代法律知识的普及与权利观念的塑造。1931年创刊的《玲珑》周刊，是一本以摩登生活方式为基调的女性杂志。今天回看这份近百年前的杂志，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比如它开设了“法律顾问”“案件评述”“玲珑信箱”等专栏，解答女性读者来信中关于恋爱、婚姻、家庭、财产的法律问题。

摘评｜罗东

电视剧《阮玲玉》（2005）剧照。

20世纪30年代，法律体系正在从传统转向现代。1931年创刊于上海的《玲珑》周刊开设了“法律顾问”“案件评述”“玲珑信箱”等专栏，向女性读者传播恋爱、婚姻、家庭、财产等方面的法律知识。这种尝试的特殊之处在于，如何让读者理解并运用那些陌生的法律术语和条文。以今天的视角来观察，当时法律知识的传播是否产生了传播者与接受者之间的知识层级关系？杜金的《塑造新女性：〈玲珑〉与近代法律知识传播》一文整理了《玲珑》的数个法律栏目，并分析了它们的机制与特征。

以“法律顾问”为例。该栏目开设后，共刊出269则问答，涉及恋爱、同居、结婚、离婚、妾之身份、虐待、抚养、赡养、继承及诉讼程序等问题，其中以婚姻家庭法律关系为主。作者注意到一个细节，虽然《玲珑》的自我定位是为女性提供交流知识与思想的空间，不过“法律顾问”栏目聘请的律师是清一色的男性。

我们将作者的论述摘选如下：

“虽然《玲珑》的编者为这本杂志赋予了一些女性化的拟人元素（比如刊名和征订广告中的‘娇小精美’‘异常玲珑’），但‘法律顾问’栏目的题头插图却一直保持着男性形象。前期是文质彬彬、戴眼镜的知识分子形象，后期换成了留着八字胡须的学究长者形象。这或许也是当时男性独霸律师职业的写照和心理投射——提到‘法律’或者‘律师’，便自然产生了男性化的固定认知或者刻板印象；反之，男性化的律师形象也更容易给受众带来权威感和信赖感。”

《玲珑》法律栏目剪影。图片来自《法律和社会科学》2026年第1期第80页。

从读者咨询的内容来看，咨询者大多并非缺乏法律意识。恰恰相反，借助报刊提出问题和诉求，已经意味着她们有着较为强烈的权利意识，缺乏的只是具体的现代法律知识。

“《寡妾犯奸》的咨询者在陈述事实之后问道：‘拟与其脱离吕氏关系，须以何项法律达到目的，佇候明叙。’偶尔还有咨询者自己援引了相关法律的情况。《重婚之诉》的咨询者提到‘刑诉法第三百四十条（正式配偶不得自诉）’；《相奸结婚》的咨询者提问：‘民法九八六条，因奸经判决离婚，或受刑之宣告者，不得与相奸者结婚’。既经判决离婚，或协议离婚，则夫妻关系，从此消灭。假如离婚后，与相奸者结婚，其告诉权为谁？’这反映出咨询者已经了解过相关法律，只是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准确无误。”

与“法律顾问”的正向引导不同，“案件评述”栏目则以反向警诫为特征。该栏目由女性编辑陈珍玲主持，共刊载约153则案件评述。该栏目的标题设计，尤其追求夸张的修辞效果，如《兽性的任振南案》《卖了妻子做和尚》《上海丸中艳尸箱案》等。评述内容却较为中庸，“更多是站在一般读者和社会舆论的立场发表评论”，而关涉妇女权益的案件的积极报道，“同样是一种向大众传播法律和权利观念的方式”。

电影《家有悍妇》剧照。

除了以上两个栏目，还有“玲珑信箱”，这是另一种形态。该栏目也由陈珍玲主持，以“请姊妹们将困难之问题、不知所措之心事，及痛苦被欺之情形寄下，当代为解决”为宗旨，涉及健康、美容、情感、婚姻、家庭、学业、职业等诸多领域，其中也包括法律问题。与“法律顾问”的简明扼要不同，“玲珑信箱”保留了读者来信的细节与情感。

“‘玲珑信箱’的绝大多数稿件篇幅较长，呈现更完整的信息。如果说‘法律顾问’旨在解答法律疑问、普及法律知识，因而删减了大量细节以聚焦问题，那么‘玲珑信箱’更多是为咨询者提供抒发情感和苦闷的空间……其题图……均为容貌精致、身材妩媚、打扮摩登的年轻女性形象。这固然与专栏主持人陈珍玲的身份有关，但或许也迎合了栏目本身的定位及风格，并呈现出强烈的性别意识。女性‘倾听’女性的苦难，女性‘治愈’女性的病痛。而这位倡导自尊、自爱、独立，拥有强大共情能力、现代生活经验和法律专业认知，并在理性与情感之间保持平衡的女性帮助者，也正是《玲珑》努力塑造的‘新女性’形象。”

*文中引号内所摘引文献，为杜金：《塑造新女性：〈玲珑〉与近代法律知识传播》，《法律和社会科学》2026年第1期，页56-82。

本期评审/陈新宇 陈映芳

摘评/罗东

编辑/罗东

校对/杨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