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世界科创巨头

陆永建

丙午盛夏，海天澄澈，长风浩荡。我们一行从加拿大温哥华抵达美国旧金山，先后前往洛杉矶、西雅图等地探访，开启了一场跨山越海的 “走读” 之旅，亦是一次对现代文明多维度的深度阅读。

七月的硅谷，骄阳穿过层层棕榈翠叶，斑驳的光影洒落草坪，一派生机盎然。硅谷并非一座城池，而是散布于旧金山湾南岸多座小城之间的科创地带，英伟达、苹果、谷歌等巨头的园区，便隐匿在帕罗奥图（Palo Alto）、库比蒂诺（Cupertino）、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绿荫中。这里没有大都市摩天高楼的凌厉张扬，也不见市井街巷的喧嚣纷扰，举目远眺，四野清宁，草木蓊郁，一栋栋素净的建筑掩映在浓荫深处。外表看似平淡无奇，却引领了当代世界的算力、信息与智能格局。园区之内，开阔的草坪、茂密的树林、四通八达的交通与办公楼错落有致，少了森严的层级束缚，多了思想碰撞的松弛氛围。世人看见的是耀眼、宏大的产业版图，但其内核，却是一份鼓励探索、包容试错的创新精神。

我们首站到访英伟达园区。走进杨博士的办公室，一众青年才俊神采奕奕、朝气蓬勃。偌大的空间里，除了敲击键盘的声响外，就是扑鼻而来的咖啡香味。杨博士介绍，黄仁勋能够异军突起，凭借的是脚踏实地、坚韧不拔的行事底色，以及大胆创新、追求极致的核心价值。他始终怀揣 “距离破产永远只有 30 天” 的危机意识，从不沉溺于既有成就，坚持广纳贤才、包容试错、同心协力的团队文化，扛起全球 AI 算力发展的重任。

我不禁感慨，世间凡成大事者，皆非偶然。得失成败，往往取决于一个人的认知格局、胸襟气度与学识修养。人生行路，难免历经坎坷波折，唯有坚守初心，久久为功，方能行稳致远，笃行不怠。

离开英伟达园区，前行不远，便抵达苹果公司。宏大的环形建筑融极简美学与自然意趣于一体，静卧绿野之间，美不胜收。在苹果访问中心（Apple Park Visitor Center），一项有意思的体验，是用 iPad 的增强现实（AR）功能，将 “苹果” 在眼前 “徐徐打开”。随着镜头移动，巨型环形办公楼在屏幕中一点点呈现，建筑本体、园林景观、往来车辆乃至内部构造，都可以放大、旋转，细细探究。现实里的恢弘建筑与数字世界交相叠映，手中仿佛握着一扇通往 “苹果” 的 “魔法窗口”。此番，已不止于参观一座建筑，更像走进苹果的 “环形宇宙”，体验其对于设计、科技与未来生活的独到理解。

苹果园区标识牌上的 “Think Different”（非同凡想），是乔布斯 1997 年策划的广告词。这并非哗众取宠，而是融入这家科技企业血脉的信念：“换一种方式思考，不走寻常之路。” 自乔布斯创业之初提出这一理念，至今已近三十载，虽历经岁月流转，依旧熠熠生辉。

靠人文打底，凭匠心做事，是苹果公司独有的气质。创新不失暖意，变革常怀敬畏，消解技术的冰冷，使之贴近人间烟火，让科技仰望前沿的同时，亦俯身观照寻常生活。

随后，我们马不停蹄赶赴谷歌园区，整片园区开阔疏朗，草木恣意生长，行人神态从容，自由开放的气息弥漫其间。当年身为斯坦福大学学子的拉里・佩奇（Larry Page）与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在校外一间车库携手创立了 Google（谷歌），并毅然休学，躬身践行朴素的理想：梳理世间纷繁的信息，打破知识的壁垒，让认知的光芒惠及更多人。谷歌独辟蹊径，历经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多轮浪潮迭代，以精准的检索梳理信息混沌，以开放的姿态链接大千世界，从白手起家到市值突破 4.27 万亿美元、跻身全球第三，谷歌仅仅用了二十八载光阴。

科创之根在学府，产业之魂在文脉。

步入始建于 1885 年的斯坦福大学，仿佛置身于一座开放式公园。校园没有校门，道路四通八达，红砖楼与茵茵草地交相掩映，林木葱郁，松鼠、飞鸟往来其间，清风拂过钟楼，悠远的钟声徐徐回荡。这里英才荟萃，孕育出 36 位诺贝尔奖得主，亦走出美国第 31 任总统胡佛（Herbert Hoover）、英国前首相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以及英伟达创始人兼 CEO 黄仁勋（Jensen Huang）等一众杰出人物。杨博士带我们来到纪念教堂（Memorial Church），这座罗马式风格建筑落成于 1901 年，由斯坦福大学联合创始人简・斯坦福为缅怀丈夫利兰・斯坦福而建。它是世间少有的非教派教堂，不专属于某一宗教派别，对各类信仰乃至无信仰者敞开大门，被称为斯坦福的精神内核。

杨博士早年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我们边走边聊，他说：“斯坦福的校训是‘The wind of freedom blows’（自由之风劲吹）。教育的终极意义，不是灌输标准答案，而是唤醒独立思想，滋养探索的勇气。” 在返回酒店的途中，我问女儿：“这趟走读，给你的启示是什么？” 女儿回答：“自由思想，终身求知。” 稍后，我问 8 岁的外孙（语修）：“你长大后想做什么？”“苹果！” 外孙脱口而出。我接着问：“为什么？” 语修回答：“我喜欢苹果手机。”6 岁的外孙女（语心）也大声嚷嚷：“我也要苹果”……

告别加州的碧海骄阳，我们向西雅图进发。它素有 “翡翠之城” 的美誉，被海湾与大湖环抱，远山在望，林木漫过街巷。即使在八月，也少有烈日灼人，细雨霏霏是此地常态，细密的雨雾滋养出满城苍翠，更孕育出了微软、亚马逊两大科创巨头。

微软园区隐匿于近郊幽深林海之中，湖光澄澈，草木葱茏，环境静谧清幽。漫步园区之时，恰逢细雨淅沥，草坪边立着 “East Campus”（东校区）、“West Campus”（西校区）两块标识，不由勾起我的好奇。我问女儿，是不是微软办的学校？女儿摇头，并解释道：美国不少科创企业总部都习惯以 “校区” 相称。这是因为硅谷发轫于斯坦福大学 1951 年创立的大学科研产业园，大批企业创始人都是斯坦福、华盛顿大学的在校学生。很多企业起步于校园的实验室、车库，创业之后便沿袭了大学 “校区” 这一称谓。久而久之，演变为一种独特的企业文化：把工作视作终身求知的修行。

亚马逊则是另一番景象，楼宇错落林立，建筑线条利落明快，尽显当代科创的锋芒气度。走进访客中心，屏幕上 “每天都是第一天” 标语引人注目，这是创始人贝佐斯（Jeff Bezos）提出的理念，也是亚马逊一脉相承的企业文化。在亚马逊的价值体系里，企业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外部竞争，而是内部滋生的懈怠。所谓 “第二天”，是安逸、僵化、麻木、停滞，是沉溺于过往功绩、固守惯性、失去热忱；而 “第一天”，象征着创业之初的谦卑、赤诚、敏锐和热烈。无论企业规模多么庞大、行业地位何等显赫、市场荣誉何其耀眼，亚马逊始终把自己置于事业的起点：敬畏用户、敬畏市场、敬畏未知。

从一间线上小型书店起步，成长为全球电商巨头，再到云计算与智能科技的领跑者，亚马逊仅用了三十年时间。想来，这份斐然成就，正源于这份永远年轻、永葆热忱、敢于归零的初心。

企业如是，人生亦然。人最容易困于过往的功绩，在岁月奔波中消磨自我，逐渐丧失初见的热忱、进取的力量、探索的勇气。若能常怀 “第一天” 的心境，不眷恋昔日荣光，不囿于当下困顿，不畏惧前路未知，时时归零、事事精进、日日更新，人生便能跳出倦怠与平庸，实现终身成长，永葆内心澄澈明亮。

斯坦福与华盛顿大学，一所私立、一所公立，风格各异，却同源同理：教育以育人为根本，科技以利民为宗旨。此次美国西海岸 “走读” 之行，既是开阔眼界的远游，更是一次心灵的游历、精神的洗礼。英伟达等五家科创巨头的传奇，不是资本堆砌出来的神话，而是由无数日夜的坚守、纯粹不变的本心、放眼长远的格局共同铸就。

世间所有盛大，皆起于平凡；一切恒久，皆源于赤诚。

岁月滔滔，浪潮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