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冬华 | 从外白渡桥到万千楼宇，以水墨绘就城市山河

但凡到过上海的人，无不为著名的外滩所倾倒。

在新与旧的碰撞、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建筑师获得启示，摄影家让瞬间成为永恒，油画家以光影留住年华，诗人作家们则可像海明威那样，写下东方版“流动的盛宴”。国画家呢，却鲜少对那些沉默不语的万国建筑，展开个性化表现——之于传统笔墨叙事，浦西的万国建筑群与浦东的现代楼宇，始终是冷硬而“艰涩”的存在。

2014《观海系列——重塑》220X196cm

十多年前，一位土生土长的上海女性画家无意间触碰了这一题材，并由此开出新路。她就是新海派城市水墨的代表性画家，毛冬华。

从玻璃幕墙上的外滩建筑镜像，到中共一大会址，从城市山水的笔墨自觉，到体系化的语言建构，毛冬华为中国画的现代转型觅到了新的可能。

一、走出“父亲”:从家学到自我

身为名副其实的“画二代”，毛冬华的自述，是从父亲毛国伦开始的。

“从小爸爸刻意鼓励我，走绘画这条路。6岁开始练书法，一本《九成宫醴泉铭》写了好多年。书画上，爸爸是启蒙老师。他上班后，我就临他的作品，还临程十发、刘旦宅诸先生的线描造型。爸爸强调中国画的笔墨传承还是要坚持，不能疏忽的。我性子较急，临摹起来，感觉不太适合自己。后来要考学，又只能主抓素描、水彩、速写等西方绘画基础，传统线描的东西，渐渐生疏了。读完上大美院附中，直升本科国画系。看上去很顺利，但有个矛盾点更加突出了：到底坚持中国画的方法论，还是西方那一套？如何在笔墨上真正摆脱父辈的引力？”毛冬华说，大学四年，人物、山水、花鸟不分科，但其自我定位，是画人物和动物。

2015《兄弟》68X68cm

在专业细分上，感觉是子承父业——这恰恰是毛冬华想致力打破的束缚。整整十年，她都在尝试突破，在观念、技法、材质上变化，甚至一度用铅笔去代替毛笔，但都没多少感觉。

2001年，身怀六甲的她，携新作《我爱动物》参加上海青年美展。这一次，她以没骨法，画了36张小画，每幅一种动物，拼成一张大画，得了三等奖。这算是她青年时代的美丽印痕。

2025《帘·竹》78X34cm

2005年，孩子4岁，她重新披挂上阵。先是以水墨群像新作《民心》，参加“永恒的记忆——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接着，以一幅颇具童趣和隐喻性的《攀》，参加第六届全国体育美展，获得优秀奖。之后数年，她每年都有新作参加主题展，在人物画上，已逐渐形成一套自己的笔墨风格。

其间，她以东方女性特有的温柔视角，画下《帘竹》系列。构图相似又高度提纯的传统水墨意境，蕴含着前后、内外、动静、显隐、虚实等多种关系。那些柔软、细密的线条，构成一张张质地不一的帘，帘内帘外悬置的鸟笼、盆栽或其他，恰是一种欲说还休的隐喻。无论是选题，还是表现形式，这都是一次别出心裁的水墨尝试。结果，上百幅《帘竹》全部卖掉，市场给了毛冬华极大鼓舞。

短暂欣喜之后，毛冬华就冷静下来。《帘竹》之所以有市场，是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人们的惯性审美——宋词般的古典意境，恬淡虚无的水墨趣味。它并没有解决中国画发展的根本问题。总的来说，它并未解决中国画发展的根本问题，仿佛置身父辈浓重的阴影里。

她需要的，是一次真正的转向。

2005《帘·篮》135X55cm

二、水墨的契机：从“窗里窗外”到城市镜像

没想到，这样的契机，竟来自一次永久的作别。

2009年1月，毛冬华的外婆离世。虽然早有准备，在这个冬季，伤痛仍显得格外锋利。每当疼痛来临，毛冬华就会探出头，看看窗外的世界。那些见惯不惊的高楼，都有了格外冷峻的表情。它们投在玻璃幕墙上的镜像，是后现代特有的幻影，疏离又奇美。

她决定画下这一瞬间。陆家嘴金茂大厦，无疑是最具象征意义的存在。她凭借记忆和想象，以写意的笔触、微妙的墨色变化、不规则的块面排列，将这栋曾经的上海第一高楼投在玻璃幕墙上的柔软形象，抒写到生宣上。四尺整张的《窗里窗外》，由此出炉。

2009《观海系列-多云转晴》200X195cm

这幅无心之作，竟然受到广泛好评。毛冬华按捺不住激动，又画下另一幅玻璃幕墙上的幻影《窗里窗外2》——正在拔节的高楼，连带它身边的塔吊、暴露在外的钢筋水泥，以及迅速上蹿的玻璃幕墙。这是更为丰富，也更具挑战性的笔墨实践，初试身手的毛冬华，赋予了建筑幻影倾泻而下的水墨效果。

两幅《窗里窗外》，一个指向城市地标，一个指向时代印记。毛冬华不事张扬地开始了她的笔墨探索——从人到城，从诗性到理性，从温情日常到时空记忆。

以此为基础，毛冬华画下了她一生中，第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多云转晴》。

6张四尺镇巴生宣拼接成超大尺幅，画面呈现3幢建筑，左边是建设中的大楼，中间是金茂大厦，右下角是传统建筑，背景中还有其他建筑的光影。或许内心的天气，也多云转晴，画家画得颇为写意。

但空前巨幅的创作，带给毛冬华不少麻烦。她曾自述道：“我第一次尝试拉1米6以上的横向墨线，颇有难度，加上拼缝处的干扰，刚画了6根横线，我就有了想放弃的念头。好在女儿及时鼓励，使我硬着头皮完成五十多根长1米8至1米6不等的细横线。竖线短而稍浅，与横线构成无数高4厘米宽2.5厘米的长方小格。接下来，就是在这些格子中填入具体的内容，它们具象而又抽象，放松的笔触在其间跳舞，怎么都适合。有了之前两幅作品的铺垫和准备，《多云转晴》在处理空间上有所改进——即尝试纯用淡墨表现左边建筑的纵深度，使转折更自然合理。”

大功告成后，效果远超预期。此作不但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获得提名奖，还登上《美术》杂志封面，成为当期美展专题最为惊艳的记忆。《美术》主编尚辉，对此作赞誉有加：“这件作品，不仅很完美地表现了现代城市的视觉感受，刷新了中国画表现当代生活的审美体验，而且这种表现，也都体现了对于中国画笔墨意蕴的语言转换。”

2018《记忆系列-三五牌台钟》68X45cm

的确，这是毛冬华城市水墨美学的第一次成熟宣言：她找到了一种让传统笔墨与当代都市对话的方式。

2009年，失之得之。或许是外婆，在天那边护佑着她深爱的外孙女吧。想到这，毛冬华又一阵心紧。她决定用一个展览纪念外婆，这是她唯一还能为外婆做的。

于是，她用了3年时间思考和沉淀。其间，她不止一次来到外滩，踏过自小熟悉的外白渡桥——到外婆家的必经之桥，也是她心中的“外婆桥”。这座横跨苏州河，连通黄浦外滩与虹口北外滩的钢桁架桥，已历经百余年。原本较穷的两区河畔，因为这座桥而显得洋气。外婆从小在上面走过，妈妈在上面走过，自己和女儿也在上面走过。好多时候，还是一家四代人从上面走过。

2018《记忆系列-缝纫机》45X45cm

而现在，她一个人站在桥上，看着静静流淌的苏州河。那河水，像极了无数个旧日子汇成。这座由中国政府出资、英国人建造的外白渡桥，比外婆还老，比外婆还沧桑，历经几个时代，却依然那么坚固，那么重要。它真的就像外婆一样，静静地躺着，让几代人，从它身上度过。

那为何不以它为象征，画下一个家族、一个城市，共有的记忆？

2012年，她以极大的热忱，画下了这座外白渡桥。这座桥，早已历经三生三世：1856年，外国人搭建木浮桥，收费通行；1873年，第一代钢结构桥建成，继续收费；现存钢桁架桥，1908年1月通车，因为由政府出资修建，不再收费。它早已成为老上海人的精神地标和情感锚点。

2012《上海大厦和外白渡桥》70X135cm

当然，除了桥，还有旁边的地标建筑——上海大厦。在简省、洗练的纯水墨抒写中，大体量的住宅楼，与骨骼清奇的外白渡桥，一纵一横，形成空间视觉的张力与平衡；或开或闭的窗户，是一种无声的守望，相继行走的有轨电车，则意味着记忆的延续。

这幅《外白渡桥》，立即赢得了不少人的肯定。其中，也包括毛冬华父亲，上海中国画院老画家毛国伦。她一鼓作气，继续完成了《第一代外白渡桥》《有轨电车》等城市水墨作品。作为情感的安放，她还画下了老物件系列，包括《时空》座钟组画及缝纫机、旧电话、老家具等水墨小品。

如此种种，构成了献给外婆的展览的重要支撑。

2012年8月，“外白渡桥的时空——毛冬华中国画展”如期举行。人们通过“外白渡桥”这个精确的时空隐喻，看到了毛冬华一路走来的艺术之旅。除了上述重量级的记忆单元，还有都市建筑、城市景观系列，帘笼系列，动物、花鸟与人物主题系列，以及数十幅写生稿、创作底稿。同样的水墨，承载着多个时期的探索和精神重量。

由此，毛冬华站上了高处——是回望，是告别，更是前行。

三、水墨倾城：镜像美学与没骨积墨

事实上，从《多云转晴》大获成功开始，毛冬华就暗自确信，城市水墨这条路走下去，可以天宽地阔。一是题材足够新颖，二是技法尝试空间足够大。

2009年底，又一个契机启发了她。北京，零下19度。受北京画院之邀，上海中国画院青年艺术家沙龙的老师和学员们，到北京画院茶叙。冬日暖阳，从画院顶楼的玻璃房照进来，挂着细帘的窗户，有着朦胧的光感，透过玻璃窗，能隐隐约约看到街景。此情此景，温馨而诗意。毛冬华心里一暖，立刻有了画下窗外即景的冲动。

回到上海，她迅速完成底稿。未等春日来临，三幅《冬日暖阳》就次第出炉。这组城市水墨，以简明的构图、精到的笔墨，表现了画家记忆中的瞬间印象：平常的下午，阳光打在玻璃窗上，帘外影影绰绰的楼宇，有着魔方般的幻影与真实。这组作品的精妙之处，在于如纱似缕的窗帘，于纤巧变幻的墨色中，自带情绪滤镜，让冬日下原本冷寂萧索的街景，顿生暖意——这是毛冬华对“光”的水墨转译：不是西画的光影明暗，而是水墨晕染中自然透出的温度。

2010-2015年《冬日暖阳》96X90cmX4

再细心一点，你会看到，三幅作品中，窗帘的卷放高度不尽相同，这也带来画面微妙的变化。仿佛镜头平移，楼宇体量感与天空留白此消彼长，有关帘的故事，也笔随心转。

同样，这组作品也赢得不少专业人士的肯定。之后，毛冬华又画下几幅《窗里窗外》，将上海耸入云端的玻璃幕墙上，不同的楼宇镜像，精确而迷蒙地表现出来。镜像中的建筑，只有其上端部分，由于画家匠心独运的没骨积墨法，其真实与幻境、想象与虚构，就来得更加动人。

同样的方式，毛冬华还画下了一系列的《幕墙》。触动她的，是来自纽约第五大道的真实观感。一座正在修缮的教堂，闪亮的金属脚架和灰暗的建筑主体，构成强烈的对比，而旁边高耸的玻璃幕墙，与这座全副武装的教堂，再次形成奇幻般的反差与并置。回到上海，她结合明信片上的记录，以东方水墨再现了不同角度下的瞬间观感。

2013《城市乐园》1180X190cm

连续数年，毛冬华进一步拓展题材，先后推出《城市乐园》系列、“桥梁”系列等重量级组画，画面复杂程度显著提高，而她的笔墨更加松弛。大都市繁复的风景，在水墨的提纯下，亦真亦幻，带给人感动与怀想。

在此阶段，毛冬华逐渐淬炼出标志性的“没骨积墨法”：

不勾轮廓，以墨塑形。传统界画以线条勾勒建筑结构，她反其道而行，直接用墨色堆积、晕染、积染，形成建筑的体量感与质感。

淡墨纵深。纯用淡墨表现建筑的纵深度，使空间转折更自然合理，在平面中营造出幽深的空间幻觉。

透明与坚硬的对话。生宣的渗透性、水墨的透明性，恰恰与玻璃幕墙的反光、钢结构的冷硬形成奇妙的张力——柔软的墨痕承载了坚硬的都市。

2015《城市乐园》270X138cm

黑白灰的当代性。她自觉运用水墨天然的黑白灰系统，表现都市的冷峻、疏离与现代感，使画面宛如时光淘洗下的黑白照片。

尤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完成于2014年的《南京路上的四大公司》。作为上海历史文脉创作工程系列作品之一，毛冬华自然不敢轻视。与此前不同，这次难度要大得多。一是画幅巨大，高2米2，宽5米；二是需呈现20世纪30年代上海南京路上四大公司的繁荣，除了四幢体量巨大的建筑之外，还有众多交通工具及各色人物。

首先，体量巨大、造型各异的西式古典建筑，对画家是一大考验。这不是建筑设计，也不是老照片翻拍，重要的是用现代水墨，准确、生动表现历史文化街区的特殊风貌。其次，光有冷冰冰的建筑是不行的，还必须有场景感、年代感和故事感。

在反复实地踏勘和腹稿酝酿后，毛冬华给出这样的构图：以民国时期南京路上四大公司，特别是永安、先施两公司为主体，以双层巴士、小轿车、有轨电车来引导参观视线，以飘动的“大减价”标语来增加画面动感，以来来往往上百人来表现繁华，西装革履的，穿长衫戴礼帽的，蹬自行车的，在劳斯莱斯车旁拉人力车的，不一而足……十里洋场的独特景观，浓缩成具有景深、透视的画中一瞥。

2016《外滩十七号》68X68cm

作品完成后，所有看到的人，第一眼就非常震撼，仿佛穿越到了百年前的南京路上。那些饱含历史沧桑、中西合璧的建筑，还是那么高大、摩登，外墙上的石材充斥着包浆感，而玻璃窗反射出的白光，似在提醒人们，大上海永不打烊。

“老照片、参考资料堆了一人高，光草稿就改了6次，画了足足一年多。”十多年过去，毛冬华仍充满感慨，“这幅作品的完成，打开了我城市题材创作的一扇大门，特别是为西洋古典建筑的没骨水墨表现积累了不少经验。”

同年，她再次推出另一重要作品——入选全国美展的《重塑》。这幅作品，将镜像美学推向更深沉的哲学层面。纯西方古典建筑在玻璃幕墙上获得光影重塑，右边钟塔屋顶飘扬五星红旗，左边皇冠屋顶矗立玻璃装置。轻与重、新与旧、真实与虚幻、传统与现代——千百年来从未消失的哲学思辨，在此以水墨镜像的方式极致呈现。

毛冬华的城市水墨作品，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深刻。

四、城市山水：笔墨语言的体系建构

2014年之后，毛冬华进入系统性创作阶段。她继续马不停蹄地行走于大上海，层出不穷地画下《中华艺术宫》《外白渡桥与上海大厦》《武康大楼》《真光大楼》《一大会址》《邬达克的旧居》《可以远眺的房子》等作品。尤其是《外滩X号》，几乎将外滩老建筑画了个遍。

2018年，她将绘画的对象瞄准了北京。依然是玻璃幕墙上的建筑镜像，格调和趣味却大不相同。同样，一画就是一个系列。为了便于记录，她将源自上海、北京两城的建筑镜像作品，统称为“观海系列”和“望京系列”。

这之后，毛冬华不再属于上海，而属于全中国。

2019年，她以表现上海老城厢、近代商业建筑和都市夜景的《霓虹往事》，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2024年，她以表现中共一大纪念馆的全新代表作《诞生地》，入选第十四届全国美展。

2024《诞生地》236X220cm

以城市建筑水墨题材连续四届入选全国美展，这在当代中国画坛堪称罕见。论者认为，毛冬华城市水墨的美学内核，在于她构建了一套完整的“镜像山水”语言体系：

镜像作为方法论。镜像不仅是题材（玻璃幕墙上的倒影），更是一种深层的美学方法论。它同时呈现真实与虚幻、历史与当下、东方与西方，使画面成为一个多重的时空折叠体。观者在镜像中看到的不仅是建筑，更是城市记忆的层累与折射。

建筑的中国化。长久以来，表现建筑是界画的专长，传统山水画更多将建筑作为“画眼”点景。毛冬华力求解决中国画里建筑的透视问题，同时解放笔墨——让城市建筑既有体量、质感、意境，还能“透气”，有呼吸感。她使西洋古典建筑在水墨中获得了东方气韵。

从“水墨倾城”到“城市山水”。毛冬华的题材涵盖人物、山水、花鸟，建筑只是城市山水的一大载体。她切实拓展了中国传统山水画的题材边界，将“山水精神”植入城市景观——不是简单地用毛笔画画高楼，而是以山水的观照方式重新理解都市：高楼即山峰，街道即溪流，光影即云烟。

2020年-2025年《塔系列》150X85cm

海派美学的当代表达。作为海派名家之后，毛冬华的艺术深植于上海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开放、包容、中西合璧。她以水墨表现万国建筑，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姿态——中国传统笔墨从未拒绝现代性，相反，它有能力消化、转化、升华最“艰涩”的当代视觉经验。

2021《马叙伦先生》150X85cm

从传统中来，以更高的方式反哺传统。毛冬华让传统水墨的当代转型，有了一条清晰而饱含美学深度的路径。

的确，很多年里，在大大小小的展览上，毛冬华都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题材冷门，画风也永远那么酷。

“一直以来，我都在反思中国画的走向和出路。”毛冬华解释说，经过多年努力，她逐渐将没骨积墨法形成新的语言和方法，并不断寻求突破。同样，她也鼓励学生、同道们，大胆探索创新。

2017《蔡元培先生》180X190cm

作为教研创三位一体的学院派画家，她的不懈追求，正像她笔下冷峻深邃、不断生长的水墨建筑一样，让人心生敬意。

（来源：渝商联书院）

艺术家简介

毛冬华，1971年生于上海，1995年毕业于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现为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副院长，一级美术师，上海市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画艺委会主任、中国工笔画学会理事及山水艺委会委员、中国美术馆展览及征集委员会委员、上海中国画院兼职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