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文/随笔
7月26日傍晚，杭州一个女孩下班回家，走到半路被公司一个电话叫住。领导让她掉头，去来福士58楼，有个饭局。
她入职不到两年，没敢说不去。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男人。做东的赵海峰，招商蛇口浙江公司总经理，44岁。主位还坐着分管城建的副区长，两侧是建发和招商的高管。一桌人，全是领导。
这个局有个名目。招商蛇口6月26日花60.94亿拿了滨江一块宅地，楼面价51577元，溢价79%，挤进杭州宅地地价前十。
隔了整整一个月，这顿饭说是庆功，其实更像一场答谢。
答谢谁，请的是谁，桌上的人心里清楚。
被叫来的女孩，是建发的人。她不是招商蛇口的员工，也不是赵海峰的下属。她跟这桌人的交集，只有自己领导的一个电话。
自己公司的局，不叫自己人，叫合作方的人来暖场。桌上缺的，就是一个可以摆布的角色。
领导为什么喊她？桌上为什么需要她？一个入职没两年的女管培生，能救谁的场？
网传的说法是，女孩落座先被塞了一杯2.5两的白酒扎壶，一个多小时灌下超过半斤茅台。她吐了几次，意识开始模糊。
再往后，媒体的措辞只剩四个字，涉嫌伤害。
赵海峰被带走，被刑拘。招商蛇口当天免了他的职，对外说个人原因，正常人事调整。多家媒体还提了一句，这事牵涉的不止他一个。
个人原因，四个字轻飘飘的。
公告里没提这个局，没提涉嫌犯罪，只说正常人事调整。一个涉嫌刑事犯罪被刑拘的总经理，在央企公告里，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正常离职的员工。
可这个人的履历一点不轻。1980年生在江苏启东，高考状元，清华毕业。2002年以管培生身份进万科，一干17年，从沈阳做到西安。
2019年跳槽招商蛇口，一路升到浙江公司一把手，今年又当上东部城市群组长。
招商蛇口背后是招商局集团，央企里的老牌子。赵海峰能在里面当上浙江一把手，再挂上东部城市群组长，管的早就不止杭州一城。
说他是地产圈最能打的那批人，不过分。做东那天，他手里刚落下60亿的地，包厢里没人能拦他，也没人想拦。
我着那句被叫去救场想了很久。
救谁的场？是酒桌上的场子冷下来，需要一个年轻女孩来暖。还是某些人的面子，需要一个不会拒绝的人来兜底。
救场两个字，在地产圈的饭局里不算新鲜。酒喝到一半气氛冷了，喊个年轻下属来添酒，来赔笑，来把场面撑住。
被喊的人多半不敢拒绝，因为喊你的人，明天还要管你。
一个刚入职的管培生，面对领导的电话，拒绝两个字没那么好说出口。她在那桌没有立场，没有护住自己的底气。
管培生这三个字，听着光鲜，其实是最没有议价能力的一批人。业绩靠领导，转正靠领导，一句不来，可能就没了下一句。
这件事8月中旬才浮出来。8月12日，地产圈先传出招商蛇口总部调查组到了杭州。又过了几天，媒体陆续确认免职，确认刑拘。一件7月26日发生的事，压了半个多月才见光。
半个月，够一家央企把该处理的处理完，把该切割的切割掉。等事情真的见光那天，能改口的都已经改了口。
赵海峰的电话现在打不通了。招商蛇口急着说个人原因，跟公司没关系。可人是招商蛇口的总经理，局是招商蛇口组的，地是招商蛇口拿的。
切割两个字，写在公告里，也写在那杯半斤茅台里。
所有人都在讨论赵海峰的前半生有多光鲜，没人在意那个女孩的下半场。
翻遍这些报道，没有一个字提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那天为什么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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