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美国人是不是每家都养熊猫？”这问题我一天能听八遍。但真让我破防的，是个老太太在西安城墙下问我的问题。
那天带团，花白头发、金边眼镜的玛格丽特总掉队。她指着天空问我：“你信吗？人能把心里话画在风筝上，风一吹，天堂里的人也听得见。”
我喉咙发紧——我爹林大山，在城墙根做了二十三年风筝，我躲了那铺子十年。
我嫌他满身浆糊味，嫌他总说“小朵，学做风筝吧”，可我忘了，我妈走后，他每年忌日都放一只最大的凤凰。他说：“她在天上，看见凤凰就知道咱念着她。”
玛格丽特走前，我硬着头皮带她去了我爹的铺子。满墙燕子、老鹰、凤凰，她捂着嘴眼泪哗地下来：“我丈夫收藏了四十七只风筝，临终就想看一只真正的手工中国风筝。”
我爹听不懂，却转身翻出一只巴掌大的燕子：“送她，放给她丈夫看。”
后来铺子差点被拆，玛格丽特从美国发来联名信：“这铺子是风的家，别把风赶走。”如今门口挂着新招牌——“林氏风筝·风之魂”。
去年她又来了，带着女儿和一只破风筝。我爹戴上老花镜一看：“这是我太爷爷的手艺。”
那天黄昏，我们在城墙上放飞那只修好的旧燕子。玛格丽特对着天空喊：“丹尼尔，找到它的家了。”
我爹眯着眼看风筝越飞越高，忽然说：“你妈也在风里。”
现在每天在铺子削竹篾，美国男孩问我做风筝是家族传承吗？我笑着指指天：“I‘m the kite. He’s the string.”
我是风筝，他是线。线在手里，风在天上——原来所有问傻问题的人，都只是在找那根能牵住自己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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