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2026年7月25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61项世界遗产，填补了该名录中“瓷”主题的空白。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也因其最核心的白色瓷砖正是600多年前由景德镇“高级定制”的，再次火了一把。但在南京城里，有个地方也以烧制城砖而闻名。同时，这里紧邻“上码头”和“下码头”，是古代水运转陆运的重要中转地，包括景德镇白瓷在内的众多建材正是经由此地上岸，运往南京城各处。这就是明清时期南京著名窑址——窑湾街。
窑湾街部分街区改造后的新模样
在中华门城堡的巍峨身影下转身，穿过长干桥，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窑湾街”三字路牌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老街，东接车水马龙的中山南路，西边通往凤台路。两旁多是上世纪90年代的住宅楼，墙面斑驳，1081米长的街道记录着城市光阴。据说，明朝的琉璃和城砖曾在此处中转。
“窑湾”二字，直白地诉说着它的出身。关于其由来，流传最广的说法与明代筑城有关。元末明初，朱元璋推行“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方针，在南京大规模修筑城墙。中华门外一带曾设窑烧砖，此地故名“窑窝”。后人觉得“窝”字不雅，遂改为“窑湾”。
“窑湾街的砖头——定了型。”这是一句在老南京人口中流传广泛的歇后语。要说这句话从何而来，那就不得不追溯到600多年前的明朝。
明朝时，南京建造城墙声势浩大，前后历时21年建成，建造时用的大砖是非常讲究的，烧制时都有一定的规格要求，窑湾街就是当年就地烧砖的地点之一。为了保证工程的质量，砖侧都印有造砖工匠和监造官员的姓名。如不合格，立即退回重烧，再不合格的话就要治罪。一时间，无人敢偷懒。如今在游览各段南京城墙时，这些刻有名字的城砖还常能见到；南京城墙博物馆也收集了很多印有工匠信息的城墙砖。
所以，窑湾街里出来的砖，每一块都是品质精良“定了型”的。
然而，窑湾的历史远比明代更为久远。据专家考证，2000多年前南京最早的城池越城，就在中华门外的窑湾一带。春秋战国时期，已有窑工在此烧砖。明城墙上许多砖石，也起于此处。可以说，南京的建城史，正是从这片窑火初燃的土地上开启的。
窑湾街的窑火，并非孤立的存在。它与南京城的建设血脉相连。见子桥（又称涧子桥）横跨中华门外的南玉带河，东连芦席巷，西接窑湾街。明代修建大报恩寺时，这座桥正是大报恩寺通往窑岗村（明代为大报恩寺烧制琉璃构件的地方）的必经之路。
所以，窑湾街的另一重身份，是水陆转运的枢纽。它紧邻“上码头”和“下码头”，这一带在明代是运粮船码头集聚区，至今仍保留着“上码头”的地名。见子桥附近以今长干桥为界，分上、下两码头。来自长江、秦淮河的货物在此上岸，经窑湾街转入陆路，运往南京城各处。南京自宋元时便成为景德镇瓷器内销的重点市场。一件件精美的景德镇瓷器，就这样通过窑湾街这一不起眼的节点，融入了南京的城市肌理。
晚清时期，南京大报恩寺毁于战火，昔日皇家工程遗迹渐渐消散。窑湾褪去光环，转为普通商贸街巷。依托秦淮河码头优势，米行、杂货铺、茶馆等沿街铺开，与隔壁西街连成一片，构成中华门外最热闹的市井地带。粮船、货船常年停靠，本地居民、南北商贩在此交易。老街绵延1华里，人声、桨声交织，成为老南京城南烟火图景里重要的一笔。
上世纪中后期，城市建设逐步推进。老窑湾街成片民居陆续拆迁，老街原貌慢慢消失。曾经临河的码头、青石板路面、临街老店不复存在，窑湾小学、老巷弄相继退出城市版图。
今日的窑湾街，已不见当年的窑火与码头喧嚣。沿街建筑以上世纪90年代建造的六层以下住宅楼为主。近年来，窑湾街区域经历了拆迁改造，部分地块已开发为“越城天地中心”等现代地产项目。
街巷肌理被道路改造重塑，老街不再拥有旧时完整风貌。但“窑湾街”这一地名被保留下来，作为道路名称延续至今。
江南时报记者 徐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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