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没看过的朋友,可以不用看了。
因为品质低劣而产生的那些笑点,只能支撑影片开头的五分钟。就像Switch卡带的味道确实吸引,但尝一口就够了。再接下来的时间你,你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是的,你身边还是有人会不时发笑,但这种发笑的边际效应不断递减。我支撑到豹拉第一次退敌就顶不住了,在影院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办公。
在影院看一个小学生的习作,是一个极度痛苦的体验。
但,《牛来》毕竟有着莫大之功:它把龙标从神坛的位置拉了下来。
早些年,认识很多所谓搞电影的大哥,跟你说某某老板投资电影洗钱的故事,龙标一响,黄金万两。可《牛来》直接用牛粪泼在了之上。
但把这一切归于龙标,其实也不对。《牛来》让大家第一次见识到了独立制作背后代表的反叛,实现资本巨擘对院线发行系统的垄断。
2000s,独立音乐兴起,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宅录的方式,制作自己的唱片,并将其通过流媒体的形式发行——因为这种发行并不占实体资源,周杰伦不会因为my little AirPods推出了新唱片而被挤兑。同理也发生在独立游戏中,Steam作为一种发明,甚至直接颠覆了整个游戏产业。可电影不一样。龙标是一种入场券,背后是全国院线的排片。若《牛来》排片了,《奥德赛》就得让让路。
![]()
说白了,音乐和游戏的发行是无限货架。而电影院,始终是一种稀缺的货架资源。
独立音乐做出来之后,只需要面对有没有听众的问题。听众早一天来晚一天来或者十年后再来或者一辈子都不来都没毛病。但电影做出来之后,必须面对能不能合法公映,有没有发行公司愿意接,影院为什么要把两个小时给我,怎么(花钱)让观众知道,在首周上座率扑街之后第二周还能有几个厅等一些列的问题。
当然我们也有First青年影展这样的体系,面对独立导演——是独立导演,而不是独立影片。First更像是一种VC,当大家看到一个用小十万拍的影片后,大家便会判断其背后的导演有潜力,于是,製片人、投资、立项、成熟的摄影美术等团队、更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预算从小几十万到小几百万再到千万、最后进入“低成本商业电影”的领域。
比如我们说《好东西》牛,因为邵艺辉重新告诉大家,小成本也可以做出好电影——可这个小成本是有多小?用我们音乐圈的尺度,你这预算比MJ还高咯。
在中国的市场里,虽然有所谓的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但这玩意儿形同虚设。跟北美的独立电影完全不一样。比如我超级喜欢的《鬼影实录》,花了1万美金快挣了一个亿,派拉蒙做梦都笑醒。
对啊,《鬼影实录》,摄像机就这么不动,在一个小房间里,因为工业能力的缺失,导致了一种大制作之外的作品的发明。你说诺兰因为IMAX的限制必须要做奇观,人家对电影也因为没有钱的限制也做了微缩奇观啊。《鬼影实录》如果有IMAX也拍不出来嘛。还有《疯狂店员》、《活死人之夜》、《女巫布莱尔》等例子,不胜枚举。
好了,我们回到《牛来》。
我们上面所说的那些所有伟大的独立电影,全都是遵循这样的逻辑:
我没钱 —— 我做不到诺兰或斯皮尔伯格那样子 —— 我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 —— 而这种方法成为了新的电影语言 —— 观众觉得太牛逼了大家都来看。
但《牛来》是:
我有一个梦想 —— 但我他妈不会 —— 所以我做成一坨屎 —— 这个屎实在是吊打熊大等一切 —— 所以我形成了奇观 —— 院线倒逼排片 —— 观众觉得太牛逼了大家都来看。
这两者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发明与创造。
《牛来》的故事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动物小说,跟你小时候看的《小鹿斑比》没什么两样,且故事本身最后是牛来的梦醒结束,这是一场梦?你一个初生牛犊你还知道爆拉呢?你在梦里还知道动物骚动、猛兽奔走是因为人类的挖掘机推土机呢?这什么玩意儿?别说制作手段,导演连一个故事都无法讲好,从剧本层面都是不及格的东西,谈什么发明创造?
我们不是对丑東西接受不了,另外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游戏界的《骑马与砍杀》。这个初代建模跟《牛来》有得一拼的游戏,因为发明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游戏机制,这就是牛逼。《牛来》,什么都没有。只是因为他提供了一种奇观,以及允许观众在电影院屏摄、高声谈笑、甚至亮起电脑屏幕的自由,以及观众在电影院之外,在社交媒体进行讨论的空间,这是她的成功。但这跟文艺作品本质是一种发明创造,毫无关系。
可是,我依然会认为《牛来》的牛逼,在于它把龙标拉下神坛,以及告诉所有人:当互联网产生需求之后,影院会立即进行供给(我在爆火的第一天开始每天看家门口影院的排片,目睹全过程)。当传统电影都在遵循着投资 —— 制作 —— 宣发买曝光 —— 全国排片 —— 祈祷有人来看时,《牛来》的链条竟然是做完 —— 发行 —— 没人看 —— 网友发现,形成传播 —— 大家买爆 —— 影院倒逼需求,增加排片的这一过程。这明明就是indie music跟Steam时代的商品逻辑。
于是,我虽然知道这完全不靠谱,但我还是想象着,某一天里,比如就像前阵子《边角聊》里面跟亮师侃侃而谈的那个18岁年轻人,他如何用高中三年拍了一部《再见绘梨》,虽然画面很穷,但却恶狠狠地抓住了藤本树的精髓,让我们在是枝裕和之前可以得见这样的电影语言——我是在龙标之后,在电影院里看的。也许这压根不可能发生,《牛来》只是一个基因突变,根本没有办法开启中国电影的独立时代,它只是提前几年,以一种相当滑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