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正在上海美术馆展出,8月18日起,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将正式亮相上海美术馆,接续此前撤展的国宝级文物“一号墓T形帛画”展出。谈起马王堆汉墓的研究,湖南省博物馆二级研究馆员、马王堆研究院院长喻燕姣在展览现场接受《澎湃新闻|艺术评论》采访时表示,“马王堆汉墓发掘至今已逾50年,研究成果也很多,但其实仍然还只是冰山一角。”
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亮相上海美术馆(01:59)
从数万件文物到三号墓T形帛画
马王堆汉墓是20世纪世界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它是西汉初期长沙国丞相、第一代轪侯利苍(二号墓),妻子辛追(一号墓)和他们的儿子利豨(三号墓)的墓葬,其中一、三号墓保存完整,出土了数万件珍贵文物。涵盖了丝织品、漆木器、简帛、动植物标本等多个门类。
作为马王堆文物在上海的特展,“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开展一个多月以来,截至目前,已累计接待观众8万余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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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一号墓T形帛画”展览现场
作为此次展览最重磅的展品之一,马王堆一号墓T形帛画吸引了众多观众观展。该件文物于8月16日正式撤展。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将于8月18日接棒登场,正式与公众见面。相比一号墓帛画,即将亮相的三号墓帛画在画幅尺寸、仙界人物布局、地下构图及承载的历史内涵上均有明显区别。两相对照,能够更加完整地勾勒出西汉初期独特的宇宙图景与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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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
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是目前所见汉代最大的彩绘帛画。帛画的整个画面呈“T”形,上宽下窄,通长234.6厘米,顶宽141.6厘米,下端宽50厘米整幅作品由三块单层的棕色细绢拼合而成,帛画顶端横裹着一根竹竿,画在单层绢帛之上,上部与下部的两个下角均挂着用青色细麻线织成的筒状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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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展览现场(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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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展览现场(局部)
“这幅帛画通过天上、人间、地下的画面描绘,并借助交龙盘绕的结构将其连接成一体,呈现出古人对‘天-地-人’宇宙秩序的整体想象。与马王堆一号汉墓 T 形帛画相比,年代更早、画幅稍大、图像与内涵更为丰富。”喻燕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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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展览现场(局部)
与精简空灵、线条细腻的一号墓T形帛画相比,三号墓帛画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艺术风貌。三号墓帛画在空间规制上更为宏大,图像与内涵也更为丰富,其仙界场景与人物布局更为繁复,包含多组天神、驭龙驭鱼等独特形象,天象部分绘有漫天星斗,承载的文史与信仰内涵极为广博。
喻燕姣同时提到,三号墓帛画的艺术价值稍逊于辛追墓出土的T形帛画,这可能也与墓主利豨30岁左右意外去世有关系。因为他的丧葬准备过程中没那么充分,而辛追墓是三个墓葬中最晚下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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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仪仗图》
“我们研究这幅帛要与墓葬的考古环境联系起来,在利豨墓的棺室里,在它的东壁和西壁还有两幅帛画,西壁为纯写实性的《车马仪仗图》,东壁帛画因画幅中可见车骑、奔马骑射、划船等场面,有学者称其为《行乐图》。这两幅壁画描绘了墓主车马出行和划船游乐,这是反映墓主生前生活的一个画面。” 喻燕姣说。
受埋藏环境影响,三号墓帛画部分细节至今仍存在学术探讨空间,唯有亲临现场细细品读,方能真切感受其蕴含的古老魅力。知名艺术史家、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朱青生说,在美术馆做文物展,“美”才是硬道理,展览通过生活美学的视角,让出土文物重新焕发出可感可知的生命力。谈及两幅母子帛画的接力轮换,朱青生特别建议观众留意两幅帛画之间的差异:“一号墓帛画上面有一个主神,但三号墓帛画上面没有。这两个区别,就会引起我们很多的想象和思考。”
马王堆汉墓研究何以仍只是冰山一角
在考古发掘之前,关于马王堆的传说由来已久。喻燕姣对澎湃新闻提到,20 世纪 50 年代的马王堆,周围还是一片农田,台地上耸立着两个大土冢,土冢之下其实是有三座墓。 一号墓和二号墓东西相连,三号墓在一号墓的南边,被一号墓的封土堆给遮盖住了。关于这个墓,宋代开始就有传说。清嘉庆《长沙县志》称,此地是五代(907-960)时封为楚王、定都长沙的马殷及其家族的墓地,故名“马王堆”。清光绪《长沙县志》已绘有“马王堆”。
1951 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夏鼐先生来此地考古调查,断定这应该是汉墓群,把它定名为“马王堆汉墓”。1956年被列为湖南省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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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汉墓发掘现场(资料图)
一号墓的正式发掘是 在1972 年的1月到 4 月。“那个时候没人没经费,是很艰难的。等到 1973年和1974年发掘二号墓和三号墓的时候,由于认识到墓葬的重要性,已经是举全国之力进行发掘。”喻燕姣说。一号墓——也就是辛追夫人墓的保存是最完好的,在二号墓利苍墓里,出土了“长沙丞相”铜印、“轪侯之印”铜印等三枚印章,解决了三座墓墓主的关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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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丞相”铜印
马王堆汉墓研究何以只是冰山一角?喻燕姣对澎湃新闻说,无论是纺织品,帛书、帛画、漆器、医药等都有待于深入研究,“究其原因,一则是因为马王堆汉墓的考古报告直到2004年才完全出版。王堆汉墓发掘已逾50年,一号墓的发掘报告在1973 年10月左右就分上下两册出版了。二号墓、三号墓的发掘报告则是到 2004 年,也就是在马王堆汉墓发掘 30 多年后才出版。” 一号墓的考古报告当时是集全国之力,二号墓、三号墓的考古报告则主要是自己馆内的人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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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菱形纹绮“安乐如意长寿无极”文字丝绵袍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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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黄褐色对鸟菱纹绮地“乘云绣”坐垫
马王堆汉墓的考古研究,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基本处于比较缓慢的发展阶段,直到20世纪以来,尤其是成立了新的专门的马王堆研究机构,马王堆汉墓的研究逐渐踏上快车道,更多地跨学科研究和科技手段的应用,使得近年来涌现了很多新的研究成果。比如首次外展的菱形纹绮“安乐如意长寿无极”文字绮丝绵袍残片(8片),是他们2022年在整理马王堆汉墓纺织品时才新发现的。首次展出的对鸟菱形纹绮地“乘云绣”坐垫是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丝织茵席,还原汉代贵族起居礼俗。该件文物也是在2024年的最新研究中被“正名”,此前一直被定名为“枕巾”。专家们经过对文物遣策及挖掘现场文物分布的深入研究,明确其为“茵席”(坐垫)而非“枕巾”。
截至2024年,经过数十载努力,马王堆汉墓一号、二号、三号墓出土的所有文物完成了系统性清库。经全面系统地整理和研究,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包括马王堆古尸(辛追夫人遗体)和漆木器、纺织品、简帛三大主要门类,三大主要门类共整理出26937件文物。
而对于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漆木竹器、丝织品、帛书、帛画、简牍、药物等,都还有大量的科技研究结果还没有公布,可以说,目前所看到的只是海量文物中已整理和解读的一小部分。
此外,提到马王堆汉墓,其在文物考古及艺术等领域的重要价值,虽然是学界所公认的,但是公众对于其认知度仍然很有限,除了T形帛画、辛追遗体、素纱单衣等公众知名度高的文物,对于马王堆汉墓的历史文化价值及其文物背后的内涵了解其实仍然有限。公众对于马王堆汉墓的了解多半来自展览、书籍等,其在公众中的认知有待于更深入和提高。随着“数字马王堆”等项目的推进和《长沙马王堆汉墓文库》的编纂,未来有望揭开更多隐藏的历史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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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澎湃新闻记者 陈若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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