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她在1994年那封公开信里写下一句话:那斧头,天天砍我的心。
十一年前,她死活要拦下女儿嫁给顾城,理由只有一个——那个躺在她家门口木箱里的年轻诗人,眼神不对头。
她拦过、闹过、逼未来女婿做过精神鉴定,全没拦住。
上海。八十年代初的某一天。谢家门前，多出了一只木箱子。
不是货箱，是特地打的一只，长条形。有个瘦削的青年从北京跑过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人就往里一躺。头戴一顶自己缝的布帽子，眼睛半闭着，说是等谢烨。
谢烨不出来，他就不走。
弄堂里的邻居头一次见这架势，围上来看新鲜。有人笑说这年轻人痴情，有人摇头，说这样子瘆得慌。
谢烨是1979年在一列开往北京的火车上认识顾城的。座位挨着,聊了几句,本该是路人相逢,可顾城临下车塞了一张纸条给她,上头写着他在北京的地址。
结果谢烨拿着那张纸条,去北京挨门挨户找。真让她找到了。
她也知道,女儿铁了心要跟这个人走。
母女俩争过、吵过、冷战过。谢烨不是任性的孩子,她心疼母亲,也伺候过瘫弟弟。她所有的乖顺,在遇到顾城之后,全都用来跟母亲对抗。
做母亲最难受的时刻,大概不是女儿哭闹,而是女儿沉默地看着你,眼神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跟女儿说,结婚可以,先让顾城去做一份精神鉴定。医生说他没问题,我就同意。
顾城去做鉴定。据当年的说法,他在医生面前滔滔不绝,讲弗洛伊德,讲自己的诗,讲他心里那个理想中的伊甸园。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这场母亲阻击战里最沉重的一击:这个年轻人不是疯子,是个天才。
有一次出门叫出租车,久等不来,气得他把手里的二十块钱撕成碎片。写完信要塞信封,他也不做,让别人替他封口。
谢烨包办这一切。她说过好几遍:他是个孩子。
天才这两个字,可以为一个男人洗掉太多东西。洗到最后,只剩他妻子一个人来兜底。
1988年,顾城被新西兰奥克兰大学聘去做研究员。谢烨跟着去了。
他们没在城里久待,很快去了奥克兰东北那座叫激流岛的小岛。岛上没自来水,没电。屋子自己动手搭。顾城当过木匠,这活他熟。谢烨从小在上海长大,从没干过这些。她跟着学劈柴、腌菜、养鸡、卖鸡蛋。
没多久,儿子出生了,取名木耳。
谢烨拗不过丈夫,把木耳寄养在岛上一户毛利人家里。她自己偶尔去看孩子,看完回家,什么都不敢说。
这段荒唐日子过了两年多。1993年初,李英不辞而别,跟一个外国人走了。顾城崩溃,写下遗书,寻死觅活。谢烨一边照顾丈夫,一边悄悄开始为自己打算。
据后来公开的顾城遗书里透露,谢烨那时已经在筹划离婚,还想着带走木耳。
天塌了。
一个母亲刚痛失爱女,回头一看,铺天盖地都是替凶手说话的字。
外孙木耳呢?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事发之后,孩子被顾城的姐姐顾乡接走,带回了新西兰的一座小岛,跟着姑姑长大。谢家和顾家从此不再往来。
那只八十年代放在她家门口的木箱子,那副像棺材一样的样子,她当年就看在眼里,也说出了口。可没人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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