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悲情——1944年苏德克里木半岛攻防战暨苏军第三次打击（4）

第98步兵师的撤退历程之二

鉴于北面苏第51集团军的机械化部队已于13日早上到达了硝烟弥漫的辛菲罗波尔，留给德军第98步兵师的撤退空间就只剩下了克里木半岛南段的那条细长的沿海公路，惟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个师将不得不依靠自己从贾伊拉山的峻岭之中杀开一条通往塞瓦斯托波尔的血路。

作为师长的查雷斯明白，想要能真正地到达塞瓦斯托波尔，他的部队里就必需还有人要做出牺牲，刚刚在刻赤前线灰头上脸逃回来的舒密德上校主动承担起了殿后的任务，他手上共有120名作战士兵和5挺重机枪，当部队撤退到斯萨利之后他们便自觉地留了下来，舒密德并不指望这么一支区区上百号人的部队就能把守住通往贾伊拉山南面滨海公路的路口，但他依然希望自己的努力能为第98 步兵师赢得更多的时间。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弗尔哈贝尔上校和他的战斗群身上(还有一些其他连队的落伍士兵，总共大约有一个加强营)，他们将阻击阵地设在了一个名为苏黎世山谷南面的山丘上，并奢望能依托有利地形阻止、或是延缓对方进军的步伐。

在这名德军士兵身后的是在战场上被击毁的车辆和其他装备

但这两支部队的实力都太过“脆弱”了，根本不能指望他们在同时面对来自北面和东面敌军的持续重压之下还能有惊人的表现，说得直白一点能不一触即溃就很不错了。查雷斯深晓想要脱身就必须加快撤军速度，赶在红军之前穿过贾伊拉山脉，因为很快红军坦克就会与他布置在山口处的阻击部队交上火。

而在斯萨利向西通往雅尔塔的道路上，满是一片混乱的景象。道路上充斥着从刻赤撒下来的罗马尼亚人和德国人，用畜牲拉动的重武器混杂在机动车辆里，拥挤和无序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能想象这时候德国人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那令人头痛的“黑死神”了，所有人都想尽快穿过眼前的山脉到达塞瓦斯托波尔，整个德国第5步兵军的撤退看起来更像一次大溃败，毫无秩序可言。被逼无奈的查雷斯师长毅然下定决心放弃那些即使是经过无数努力才得以保存下来的大炮，炮兵们怀着沉重的心情亲手摧毁了14门小口径火炮和6门大口径榴弹炮，几乎所有无法开动的车辆都被放弃(因为油料已经没剩多少了)，它们的驾驶者们含泪见证了这一切，而多出来的炮兵和车辆驾驶员则被统一补充到了各个连队作为步兵使用。

从中午11点半开始，弗尔哈贝尔上校和舒密德上校指挥的后卫部队便与红军的先头部队交上了火，掩护是如此的成功以至于红军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随着傍晚时分愈来愈多的红军前出到了己方阵地前，巨大的压力迫使死守在斯萨利的舒密德战斗群向上级拍去了请求撤退的电报，经允许之后率部放弃了阵地，迅速向西转移，舒密德带着手下100号人在当天晚上追上了师主力。而同样负责殿后的弗尔哈贝尔战斗群就没那么幸运了，密密麻麻的红军在当天下午将整个苏黎世山谷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当天晚上10点弗尔哈贝尔向查雷斯师长拍去最后一封带有诀别意味的突围电报之后就香无音讯了，被俘、亦或是全部阵亡，反正这支德军部队在战争年代里就再也不存在了。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与此同时整个第5步兵军残余的德、罗军队都在蜂拥地通过贾伊拉山脉，德国人赢得了至关重要的一个下午，因为地形复杂的贾伊拉山脉也会让那些想要赶上并围歼他们的苏联机械化部队折腾好一阵子。

在战壕中隐蔽待机的德军士兵们，对方的猛烈炮火准备往往很难对其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在4月13日的傍晚，第98步兵师的大部人马便抵达了斯苏达克并在这做了短暂的停留(因为连夜赶路让士兵们实在是累坏了)。但就是这难得的几个小时休息也让德军士兵们坐立不安，当天色渐渐变黑了之后，周围的枪声又开始此起彼伏了，难道是红军追兵赶上来了吗?太恐怖了!紧接着苏联的火炮开始发言了，一枚一枚的炮弹落在了德军小憩的镇子里，被惹恼了的查雷斯决心和红军拼死一战，应为他知道一旦被对方追上就等于只有听天由命了。

正当德军步兵来到镇外寻找工事和掩体的时候，枪炮声又从斯苏达克镇内传了出来，查雷斯马上意识到这只是苏联游击队打伏击的开场白。手雷不断的在空中飞来飞去还不时有机枪从窗户和房顶探出头来进行一阵猛烈的狂射;到处都是爆炸的闪光，最先遭殃的是停在路旁的几辆卡车，很快便成了一团团的火球，此后不时有暴露的德军目标遭到暗枪，黑暗之中恐慌很快就在部队里蔓延开来，但幸好还一些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他们借助照明弹的帮助迅速地在一些需要的地点安置了有效的机枪火力点，挽救并稳定了整个局面。毕竟对手只是游击队，渡过了最初恐慌的德军还是在第二天到来之前就平息了战斗，但查雷斯决心尽快高开这个让他难以安心的鬼地方，在14日破哓之前这支部队继续了他们的西行之旅。

有必要再一次提及我们熟悉的舒密德上校，他又一次地带领着一个约为40人的战斗组奉命保卫部队的侧翼。部队一直坚持到了当天中午11点才悄然撤退。当这天下午查雷斯通过电报与舒密德再次取得联系的时候，他已经在一次空袭中身受重伤。

苏军士兵自豪的用枪口指着那些“手下败将”

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射到了从刻赤前线一路溃败而来的士兵们那沮丧的脸上，在他们通过的沿海道路上留下的满是熊熊燃烧着的机动车辆和一些快要死了或是已经死了的马匹，有些绝望了的士兵甚至已经开始站在路旁焚烧他们自己的包裹，有些损坏的机动车辆都被推到了海边(难不成想把他们当船使?)。从贾伊拉山到阿卢斯查卡这一路上第98步兵师应该说还算是幸运的，除了零星的游击队骚扰之外并没有受到敌军正规部队的打击。此外他们还在阿卢斯查卡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几个小时难得的休息时间。但他们所遇到的困境依然令人感到沮丧，由于缺乏食物，所有的马匹和其他牲畜都被拉到了野地里无情地射杀了。

在场的一位日后塞瓦斯托波尔的幸存者--梅兹少校这样回忆:“看看那些‘可怜’的驯马师和马夫，他们都是含着泪目睹这一切的。对于这些竭尽全力试图挽救这些忠诚的动物的人来说，这是一次沉重而又无情地打击。其实现在也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被摧毁的了，大胆地说事实上整个师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机动车辆和马匹，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步兵师!”德军迅速地将宰杀牲畜、炸毁车辆之后多余出来的人员组织起来，补充到由梅兹少校指挥的所谓的第290掷弹兵团，其实该团在刻赤和帕尔帕特屈峡口之战中就基本上已经全军覆没，现在的这250号人和3挺重机枪(也就是该团到14日时的全部实力)基本上就是以该团的预备部队为基础，零星地还拉来了一些掉了队的“散兵游勇”，可以说此时此刻的第290掷弹兵团便是整个刻赤前线轴心国军队的缩影。

真是够走运的，第98步兵师在阿卢斯查卡安然地度过了4月14日至15日的那个夜晚，毕竟无论红军机械化程度多高，他们的战争主体还是一个个的血肉之躯,是人就需要休息。对于查雷斯的部下而言，这时自打撤退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梦乡。

15日，安稳地休息了一个晚上的德军在一大清早便进入克里木半岛上的风景胜地--雅尔塔城。从一个废弃基地的仓库里第98步兵师找到了他们所需要的充足的食物，仅仅在休整了几个小时后，整个撤退大军又开始了蠕动，这次的目的地是阿卢克普。躲在路旁或是丘陵后面的游击队会偶尔地埋伏在德军撤退到路上进行阻击，虽然能给德国人带来一定的麻烦，但是显然这种程度的骚扰还是不足以让对方放慢撤退的脚步，尤其是在阳光明媚的白天。

风光秀丽的雅尔塔城

隶属于第98 步兵师师部的雷诺克中尉重温了这段到达塞港之前的最后一段行程:“.…我们丢弃了所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的小命和手中的那一杆枪之外!在一片森林和公路交汇的地方我们又遭遇到了敌人炮火攻击。这已经不能在我们心中引起恐慌或是什么别的，每时每刻遇上这种事谁都会觉得习以为常。一阵猛烈而又急促的交火之后，那些讨厌的乌克兰游击队消失了。我们又有六个人受了伤，路旁的房子和那一片片的棕榈树林成了伊万们最好的掩护，而在它们后面是碧波荡漾、时不时地会闪出一缕缕金色光芒的黑海……相信希望就在眼前!”

当4月17日上午10点至11点之间，最后一批来自刻赤前线的德军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他们日思夜想的塞瓦斯托波尔港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尽管有尾随的追兵、艰苦的战斗和惨重的伤亡，但东、北两支德军部队奔向塞瓦斯托波尔的大撤退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但也仅此而已，惨重的损失让这次撤退最终几乎演变成了一次溃败(尤其是刻赤方向上)，但就德国第5步兵军而言，从刻赤前线退回的这一路上就有13131名官兵失踪或死亡，而协同该军作战的罗马尼亚军队也损失了17652人。除了我们之前已经了解的第98步兵师之外，同样归阿尔门丁格尔中将指挥的第73步兵师损失了它额定人员(包括战斗和非战斗)的79%，炮兵部队损失了70%的各口径火炮，更有超过75%的反坦克炮被丢弃或是战损……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才只是悲剧的开始!

塞瓦斯托波尔--再也不是曾经的那座堡垒了!

虽然说有很多的理由迫使希特勒执意下令要坚守塞瓦斯托波尔这个要塞，但在真正的要塞攻防战开始之前第17集团军还是进行了一次有序的撤退，原因是他们的元首从来没有拒绝过将多余的“国防军随从人员”从即将陷落的前线撤回来，包括军事和民用管理部门、工程方面的专家、军队邮政服务人员，红十字会人员和民事官员等等，同时撤退的还有现在已经失去了作用的司令部人员、预备役士兵，甚至还有一部分“有价值”的苏联战俘，当然最后还不能忘了那数量庞大的伤员队伍。

曾几何时，硝烟弥漫的塞瓦斯托波尔

海军和空军运输人员的杰出表现最终让这超过10万人的二线大军有幸回到了罗马尼亚，当然其中大部分人走得是海路，海上运输没有受到来自红军的任何阻拦，对方空军也只进行了零星的攻击，而且更多的时候黑海上空飞来飞去的居然还是在飞机数量上居绝对劣势的德、罗空军。经过这次撤退之后，留下保卫塞瓦斯托波尔的就只剩下了所有真正意义上的一线战斗人员，希特勒甚至开始向历史求援，号召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帝国留住这个“哥特人最后的堡垒”。

而在塞瓦斯托波尔，此刻则是一片极其混乱的景象:指挥官忙于纠集、布置他的部队，而各级指挥部门则努力试图同其下属或是与友邻的作战单位建立联系；所有后备物资、尤其是军需品都被重新规划、稳妥地安置起来了;最为重要的是为刚刚从前线撤回来的各支部队划定各自的防区和相应的指挥部、补给点。那些从红军眼皮底下侥幸逃生的士兵，稀稀拉拉地从克里木半岛的各个阵地上源源不断得来到了黑海之滨的塞瓦斯托波尔，道路上堆满各式各样被遗弃的车辆，整个塞瓦斯托波尔就快成了一个废弃车辆处理场，而最悲惨的还要数那些陪伴罗马尼亚骑兵多年的马匹，他们很快就将成为士兵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虽然之前连吃败仗，但默默无闻的耶内克对于部队的控制和部署应该说还是有一套的。他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将手下的两路大军--第5步兵军和第49山地军重新组织了起来，合理地布置在了要塞的每个角落，而特地调来的装甲列车炮无疑将会出现在最为关键的隘口上，加上计划中的海军和空军有效支援，耶内克至少自认为拥有了可以和苏联人较量一下的资本。

德军在塞瓦斯托波尔的主防线从南向北延伸，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防御圈，南部防御圈的半径(其实也就是防御纵深)大约在20公里左右，相应的北部防御圈的半径是大约10公里，在整条战线的后面就是塞瓦斯托波尔市区和港口，毗邻着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海。

正在掩护步兵冲锋的苏军反坦克炮组

再来看看耶内克的“精心部署”，被布置在北部防线上的是隶属于第49 山地军的第50和第336步兵师，在南部面东防御的是隶属于第5步兵军的第98、73步兵师以及来自第49 山地军的第111步兵师，耶内克的部队总共从前线带回了不到300门大小口径不一的火炮，但就像以往那样德军防线上的真正反坦克核心还是第9防空师的高射炮，有限的数量让防线显然还是太过单薄。很难说罗马尼亚部队还能贡献多大的力量，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炮声一响就不见了踪影，但也有例外的，比如那些顽强的罗马尼亚山地部队，战斗力还是不容小视的。

4月16日，所有还在半岛上的德军官兵都接到了希特勒亲自签发的命令:“帝国的士兵将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里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无论是谁，一步也不允许撤退!”短短数语就此决定了数万人的命运。这个最终导致第17集团军遭受灭顶之灾的命令曾在战后受到无数人的抨击，但至少从短期来看，这个命令为许多仍滞留在半岛上的二线人员进行一次有大规模的撤退争取到了必要的保障和秩序。而对于一线战斗部队而言，没有了最后的退路反而能激发起士兵们的战斗热情;第17集团军的将士们仍然

相信奇迹还会再次发生(因为希特勒曾经让他们井然有秩地从库班桥头堡撤出)，即使是在残酷的命令下达之后也是如此;耶内克和他手下的将领们一直认为希望还是存在的，会等到从克里木撤退的命令和运送他们离开的船只，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依靠自己守住现有的阵地，保证海港和海岸线始终在自己的手上，这才是寄托希望的基础。

有必要强调的是，塞瓦斯托波尔已经不再是那个两年前让曼斯坦因和德军头疼了250多天的要塞了。昔日曾经一度让人望而生畏的堡垒群早已成为了过去的故事，德军安装了海岸炮的沿海炮台却都将炮口对准了茫茫大海，尚存的碉堡和炮台也并没能得到及时的修补，充其量只能作为防区指挥部、医院或是弹药物资储藏地。虽然主防线上的抵抗力量随着一批铁拳火箭筒的到来而有所加强，但是防线已经没有了纵深，也失去了强有力的火力点的支持，而阵地上的泥土太过坚硬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较浅的战壕会让防御士兵暴露在对方火力打击之下，当然耶内克还有一块后方阵地作为寄托，那就是著名的赫尔松涅斯半岛，俗称赫尔松涅斯角。

要塞的糟糕情况并不是德国人要面临的惟一问题，在之前的撤退过程中第1航空军几乎已经失去了其在克里木的所有机场，硕果仅存的两处就是塞瓦斯托波尔南郊和赫尔松涅斯角，起飞后就可以到达前线，但很快这里也将遭到苏联空军的袭击，可以说德国空军在克里木已经失去了依靠。

炮弹就在苏军冲锋部队的身边爆炸，但对于战场上的士兵而言。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一位在之后的战斗中被红军俘虏的德军下士更是向世人吐露了惊人的一幕:“4月21日耶内克将军的命令更让我们感到吃惊--所有的马匹都要被射杀、然后一股脑地扔到海里去。给的解释很简单:虽然我们缺少食物，但更不能让苏联军队得到这些马匹。罗马尼亚骑兵痛苦地站成一长排，等待着轮到他们自己来射杀这些曾在漫长的战争岁月中一直伴随他们东征西讨的有着四条腿的战友”。而当那些德国驾驶员和机动车辆维修者以及马匹的训练师犹豫的时候，俄国的自愿者会主动承担起这项血腥的工作。

有些罗马尼亚军人并不愿意用简简单单的一枪来结束这些“战友”的生命(因为这很有可能无法一击致命，马匹痛苦的呻吟声会让人感觉撕心裂肺)，士兵们会把这些牲畜赶到了毗邻黑海的悬崖边上，然后让人用机关枪一顿猛射，以至于塞瓦斯托波尔港口和赫尔松涅斯角附近水面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马匹尸体、阵阵的恶臭简直令人窒息。不少富有同情心的士兵违反命令将大批的马匹还生，有些战线周围的山谷里甚至出现了大批优哉游哉地啃起了嫩草的战马，但随着最终的决战时刻的到来，它们都将成为双方凶猛炮火打击下的牺牲品，这些可怜的家伙最终还是难逃死亡的命运…...”

1944年的塞瓦斯托波尔充满着血腥和硝烟，它再也不是两年前那座坚如磐石般的堡垒了，这出悲剧的第二幕就要开场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