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万在校生！郑州大学你这是办大学还是建县城？

在各大社交平台，最近一段时间经常能刷到一句调侃：郑州大学哪里是一所大学，明明就是一座县城。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如果把官方公布的数据摊开来看，确实足够让人震撼。根据学校公开信息，郑州大学全日制在校生规模已经达到7万余人，包含本科生、硕士博士研究生、留学生在内，总占地面积8500余亩，拥有主校区、南校区、北校区、东校区等多个校区，50多个院系、上百个本科专业同时运行。不少第一次踏入主校区的新生都会感慨，校园太大，出门上课、吃饭都要靠校内通勤，光是逛完整座主校区就要花上大半天时间。

很多网友看到7万这个数字，第一反应就是学校一味贪大，盲目扩招，只求数量不顾办学质量。但这件事不能只凭一个数字就下定论。一所大学发展到如此庞大的体量，不是学校单方面想要做大，背后牵扯整个河南省高等教育的现实困境、2000年三校合并的历史渊源、百万考生的升学需求等多重因素。今天我们抛开网络上非黑即白的争论，客观聊聊巨型高校带来的优势、不得不面对的难题，以及在人口大省的现实条件之下，郑州大学这所“超级大学”未来该走向何方。

首先我们先理清一个事实，7万多人的在校生规模，在全国范围内并不是独一份。吉林大学、山东大学等不少综合性高校在校生同样突破7万大关，属于国内典型的巨型大学阵营。但放在河南省这个特殊环境之下，7万这个数字的分量完全不一样。河南是人口大省，常年高考报名人数位居全国前列，全省仅有郑州大学、河南大学两所双一流高校，没有本土的985院校，优质高等教育资源的缺口长期存在。无数河南考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在家门口读上一所高水平重点大学。郑州大学作为省内唯一的211高校，自然而然被推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它承载了太多普通家庭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期待。

想要读懂今天的郑州大学，就要回到2000年那场高校合并。当年原郑州大学、郑州工业大学、河南医科大学三所学校正式合并，组建新的郑州大学。三所学校各有自己的强项：原郑州大学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新建的第一所综合性大学，文科、理科基础扎实；郑州工业大学前身是郑州工学院，属于原化工部直属重点院校，化工、土木、水利专业实力突出；河南医科大学办学历史可以追溯到1928年，是河南现代医学高等教育的起点，临床医学专业在省内拥有极高的口碑。三校合并的初衷，就是整合省内分散的优质高教资源，集中力量打造一所综合性重点大学。

合并之后，学校的学科版图一下子被拉大，文、理、工、医四大板块齐全，博士点、硕士点数量快速增长。校区也从原来的两三处，慢慢拓展成现在多校区办学的格局。随着之后十几年高等教育大众化，本科扩招、研究生扩招一步步推进，学生人数逐年上涨，慢慢走到了今天7万在校生的规模。

很多人把规模庞大简单归因为“疯狂扩招”，其实并不完整。一方面是本科招生体量庞大，每年本科新生招生人数过万；另一方面，研究生规模快速扩张也是重要因素。作为省内最重要的研究生培养平台，大量河南本地本科生选择留在省内继续读研，郑州大学承担了全省近三分之一硕士生、接近一半博士生的培养任务。大量学子没有办法去往省外名校深造，郑州大学就成了他们继续提升学历最重要的平台。

一、巨型大学的优势：大，也有大的底气

很多讨论只盯着规模大带来的问题，却忽略了体量庞大本身带来的诸多优势。一所7万在校生的综合性大学，能够形成普通中小型大学很难拥有的生态。

第一，学科门类齐全，学生拥有更多选择空间。郑州大学现有120多个本科专业，覆盖了工学、医学、理学、文学、法学、经济学、管理学、艺术学等十多个学科门类。对于学生来说，这意味着转专业、辅修、跨专业考研、参加跨学科竞赛拥有更多可能性。一个学计算机的学生，可以很方便和医学专业同学合作医疗信息化项目；化学专业的学生，可以和材料专业团队共同开展新材料课题。在中小型院校当中，很多交叉学科的设想很难落地，但是在一所综合性巨型大学，不同院系之间的交流更加便利，能够催生出更多跨领域的科研方向。

第二，庞大的在校生基数，能够撑起更大的科研平台。想要建设国家重点实验室、重大科研项目，需要各个方向的人才共同参与。学校体量足够大，才有足够多的科研人员、硕博学生投入课题当中。近些年来郑州大学临床医学、材料科学、化学三个学科进入ESI全球前千分之一，正是依托完整的学科体系与充足的科研人力储备慢慢积累而来。对于整个河南省而言，这所大型高校也是区域创新的重要支点，为省内医药、化工、建筑、新材料等行业源源不断输送技术和人才。

第三，给河南考生提供了更多进入双一流高校的机会。这一点是最现实，也是最无法回避的一点。如果郑州大学压缩招生规模，每年本科招生人数缩减一半，直接的后果就是成千上万河南考生失去进入双一流院校的机会。省外双一流高校分配到河南的招生名额十分有限，如果省内这唯一一所211再收紧口子，大量分数不错的考生只能去往普通一本院校，或者被迫远赴千里之外的外省求学。站在教育公平的角度，足够大的招生规模，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河南省优质高校数量不足的短板，给更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一个冲刺重点大学的机会。

第四，完整的校园生态，带来丰富的校园生活。几万人的校园，社团、讲座、体育赛事、社会实践活动种类繁多。只要学生愿意主动走出宿舍，就可以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圈子。图书馆、大型体育馆、多座食堂、商业街、校医院、公交系统，整个校园几乎形成一座功能完整的小城。对于很多来自县城、农村的学生来说，这样一个庞大的环境，也是他们接触多元文化、开阔眼界的平台。

同时对于城市发展来说，一所数万人的大学，能够带动周边商圈、服务业发展，源源不断为郑州这座城市输送青年人才。每年数万名毕业生留在河南各地就业，充实本地各行各业的人才队伍，对整个中原地区的经济建设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大有大的难处：规模扩张背后实实在在的痛点

但我们不能因为规模扩张带来的好处，就无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现实难题。“办大学还是建县城”这句调侃背后，是一届又一届在校学生真实的体验。

第一个最直观的问题：人均教学资源被摊薄。一所学校的师资、实验室、图书馆座位数量，增长速度很难完全跟上学生人数上涨的速度。虽然近些年郑州大学持续引进教师资源，专任教师已经达到4500余人，但面对7万多名学生，生师比的压力依旧客观存在。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大班课增多，一个大教室几百名学生同时上课。老师很难做到充分关注每一名学生的学习状态，课堂互动、一对一答疑的时间被大幅压缩。对于自律性较强的学生来说，影响相对有限；但对于习惯被老师督促、需要更多指导的学生，很容易在庞大的校园里产生迷失感。

实验室资源同样紧张。医学、化学、材料、土木这类理工科专业，离不开大量实验操作。学生数量过多，就会出现实验工位不足、分组人数过多，每个人上手操作时间变短的情况。部分热门专业的实验室需要错峰安排，学生想要额外进入实验室参与科研项目，竞争压力也会更大。图书馆更是常年“一座难求”，每到备考季，自习座位就成为稀缺资源。

第二个难题：多校区分散办学带来的隔阂感。因为历史合并的原因，各个老校区分布在城市不同位置。部分专业、学院分散在不同校区，不同校区之间硬件条件差异明显。主校区面积广阔、设施新；老校区位置在市区，生活便利但宿舍楼、教学楼年代久远，硬件条件相对老旧。不少学生吐槽，报考同一个学校，不同校区的校园体验差距巨大。

跨校区上课、参加讲座也成了部分学生的烦恼。如果一门课程开设在另外一个校区，学生就要花上一两个小时往返，大量时间消耗在路上。校区之间物理上的距离，也带来了学院之间交流的障碍，各个院系容易形成自己的小圈子，不同学科之间的融合速度，并没有大家想象当中那么顺畅。

第三个问题：管理难度成倍增加。7万多人集中在一个大学体系当中，学生管理、后勤保障、安全管理、就业服务都是巨大的工程。从宿舍分配、食堂供应，到心理健康疏导、奖助学金评定、毕业生就业指导，每一项工作的体量都远远超过普通大学。学校只能更多依靠标准化、流程化的制度进行管理。标准化管理带来效率的同时，也容易缺少人情味。很多学生感慨，在巨型大学里自己只是众多学生当中的一个编号，很难被学校记住，孤独感、迷茫感是不少高年级学生共同的情绪。

第四个，也是社会层面讨论最多的话题：毕业生数量庞大，就业竞争压力加剧。每年上万名本科生、数千名研究生从郑州大学毕业，涌向全国各地的就业市场。在郑州本地、河南省内的就业市场当中，郑大毕业生的数量十分庞大。同一个岗位，多名郑大毕业生互相竞争的情况非常常见。于是网上慢慢出现一种声音：郑大的文凭是不是因为毕业生太多，含金量被稀释了？

客观来讲，文凭的含金量不会单纯由毕业生数量决定，更多取决于学生个人能力、专业实力、行业需求。但是不可否认，当同一所学校的毕业生大量涌入同一个区域市场，内卷程度必然上升。很多学生为了提升竞争力，不得不选择考研、考公，进一步拉长自己的求学之路。

还有一个大家经常讨论的争议：学校“大而不强”的质疑。不少网友提出，郑州大学规模这么大，但是顶尖A类学科偏少，在全国顶尖高校榜单当中，还没有冲进最第一梯队。是不是学校把太多精力放在扩大招生、扩张校园，没有集中资源打造顶尖学科？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辩证看待。建设一个顶尖学科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大额的科研经费、一大批顶尖人才，并不是单纯依靠压缩招生规模就能够快速实现。作为部省合建高校，近些年来学校已经有意识把资源向优势学科倾斜，逐步从单纯追求规模，转向内涵式高质量发展的道路。

三、为什么不能简单一句“缩小规模”解决所有问题

看到这么多痛点，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既然大有这么多麻烦，直接缩减招生人数，做一所小而精的大学不就好了？这个想法听上去很美好，但放在河南省的现实环境之下，很难简单落地。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如果郑州大学直接把本科招生规模砍掉一半，每年少招收5000名本科生。这5000个双一流高校的名额并不会凭空转移到河南另外一所重点大学头上。河南没有第二所本土211院校可以承接这一部分学生。这些考生当中，一小部分成绩足够优秀的，可以被省外双一流高校录取；剩下大部分考生，只能落到省内普通一本、二本院校。对于这些考生和他们背后的家庭来说，就直接失去了进入双一流大学的机会。

教育公平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一个人口过亿的省份，如果唯一的一所211高校招生名额十分稀少，就意味着只有极少数顶尖考生能够踏入校门。对于广大中等偏上的考生而言，想要在家门口读上一所重点大学的通道会变得更窄。大量优秀生源被迫外流，人才的流失反过来又会制约整个河南省的发展。

当然，这不代表无限扩大规模就是正确的选择。任何一所大学的承载能力都有上限。生均经费、师资数量、实验室、宿舍床位都有客观的瓶颈。当规模突破某个临界点之后，继续扩张只会带来办学质量的持续下滑。所以这些年，国家高等教育整体的思路已经从“做大”转向“做强”，不再鼓励高校无限制扩招、盲目建设超大校园。对于郑州大学来说，未来的道路，不是继续无限扩大人数，也不是一刀切式疯狂缩招，而是在一个合理的规模之上，把办学质量一步一步提上去。

还有一个思路很多人会提到：与其让一所大学无限膨胀，不如多建设几所高水平大学。这恰恰是河南省近些年正在努力的方向。河南大学入选第二轮双一流，省内多所本科院校不断加强学科建设，朝着更高水平大学的目标迈进。只是一所大学从普通本科成长为双一流，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的沉淀，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在这个过渡阶段，郑州大学依旧要承担起省内高教龙头的责任。

四、巨型大学，未来的出路在哪里？从“求大”转向“求精”

最近这些年，郑州大学自身的发展思路，已经慢慢发生转变。学校官方提出的办学定位，是建设综合性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坚持高质量、内涵式、可持续发展，这意味着未来不再以学生总人数作为主要的追求目标。结合国内其他巨型高校走过的道路，我们可以梳理出几个可以发力的方向。

第一，不再单纯追求总人数，优化内部的学生结构。适当调整本科与研究生的比例，优化各个专业的招生名额。对于已经饱和、就业压力巨大的部分普通专业，适度压缩招生；对于省内产业急需的医学、新材料、先进制造等专业，给予更多资源倾斜。不是所有专业都要大规模开设，部分小众文科专业，可以控制招生规模，走精品化培养路线。

第二，逐步平衡各个校区之间的资源差距。多校区办学的格局短时间之内很难改变，但可以通过资源调配，缩小新老校区之间的硬件差距。完善校区之间的通勤、教学安排，尽量减少学生跨校区奔波。同时对不同校区进行功能划分，有的校区侧重医学教育，有的校区侧重工科，有的校区以文科为主，形成各有侧重、分工明确的布局，避免所有院系一股脑堆在同一个主校区，进一步缓解拥挤压力。

第三，加大师资队伍建设，补足人均资源短板。想要支撑7万学生的培养规模，最核心的就是教师。持续引进高层次人才，同时完善青年教师培养体系。一方面减少几百人大班课的占比，增加小班研讨课；另一方面拓展导师制，让更多本科生有机会进入课题组，拥有和老师深度交流的机会。巨型大学最大的浪费，就是庞大的学生群体却得不到足够的科研实践机会。让更多本科生可以走进实验室，是提升培养质量非常关键的一步。

第四，集中资源打造王牌学科，避免学科“全面铺开却全面平庸”。一所大学不需要所有专业都做到全国顶尖，但必须拥有几个能够拿得出手、在国内拥有影响力的优势学科。把有限的科研经费、人才政策向材料、医学、化学这些已有基础的学科倾斜，打造自己的名片。不需要盲目开设大量新专业，对于就业需求低、办学实力薄弱的专业，可以及时调整撤销，把资源释放出来给优势方向。

第五，完善就业与学生发展支持体系。毕业生基数庞大的现实短期内不会改变，学校需要进一步完善就业指导，针对不同专业学生提供差异化的就业服务。同时加强和省内各大企业、医疗机构、科研院所的合作，拓展实习、就业渠道，让更多毕业生可以在中原大地找到合适的岗位。

站在学生个人的角度，巨型大学的环境有压力，但同样充满机会。一个自律、有规划的学生，可以利用庞大的平台，接触到更多讲座、竞赛、科研项目；但如果自我放松，很容易在几万人当中随波逐流。一所大学能够提供平台，但是大学最终能够成为什么样子，也离不开一届又一届学子的努力。

我们也需要调整一个心态：评判一所大学好坏，既不能只看规模大小，也不能只看顶尖学科数量。对于河南数百万考生而言，郑州大学最重要的意义，是给普通人多了一条向上走的通道。它或许还有很多不足，距离国内最顶尖高校还有一段距离，但它实实在在改变了无数河南学子的命运。

当然，巨型大学这条路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探索。不止郑州大学，吉林大学、山东大学等一批国内大型综合性高校，同样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在庞大的体量之下，守住教育质量，走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道路。高等教育已经走过了大规模扩张的时代，接下来的主旋律一定是提质增效。未来几年，我们会看到更多巨型高校慢慢放慢扩张脚步，把重心放回人才培养、科研创新上面。

五、最后的总结：大不是原罪，强才是目标

回到开头那句网络调侃：7万在校生，是办大学还是建县城？其实这个问题本身不需要一个非此即彼的答案。郑州大学当然是一所大学，但它庞大的体量，又让它拥有了一座小城一般完整的生活体系。规模本身没有对错，规模带来的优势与难题同时并存。

我们不必因为人数众多就全盘否定这所学校几十年的发展成果，也不能因为它给河南学子带来了机会，就无视办学当中客观存在的短板。它是时代、省情、百万考生需求共同塑造出来的一所巨型大学。它身上所有的争议，本质上是整个河南省高等教育发展困境的缩影。

长远来看，最好的局面并不是只有一所超大型的郑州大学独木支撑，而是整个河南省高等教育整体崛起。更多本科院校升级变强，更多双一流高校成长起来，学生们不用全部挤向唯一的龙头高校，每个人都可以拥有更多家门口上好大学的选择。到那个时候，郑州大学也不用独自承担那么沉重的升学压力，可以更加从容地朝着顶尖研究型大学稳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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