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女生高考612分不满意，执意复读。几天后拆开录取通知书愣住

我姓黄，家在广西一个山坳里。

从村里到镇上，骑摩托车要四十分钟，到县城坐大巴要一个半小时。我爸妈在镇上开了一家小五金店，卖螺丝钉、电灯泡、铁丝网，东西堆得满屋都是，进店要侧着身子走。我从小就在那个店里写作业，灯管是白炽的，嗡嗡响，冬天冷得手伸不出来。

高三那年我在县一中住校，一个月回一趟家。我妈每次来看我，会带一罐她自己腌的酸萝卜，玻璃罐子用报纸裹着，怕碰碎。她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到县城，再走二十分钟到我学校门口，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报纸包，搁在我手里。报纸还是温的，能感觉到罐子里的温度。"考不上也没事，回来跟你爸看店。"她说。我说嗯，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六月七号、八号考了两天。考完那天我没有跟同学去吃饭，自己回了宿舍，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室友还没回来，走廊里有人在唱歌，声音远了又近了。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窗外操场上有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墙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出分那天，我爸破天荒给店里挂了半天休业的牌子。我们家没有电脑，是二叔在手机上帮我查的。他把手机举在我面前，屏幕上那行数字清清楚楚。

语文126，数学134，英语138，理综214，总分612。

二叔笑了一声说"一本稳了"。我妈在旁边搓了搓手，说"够不够上你那个第一志愿"，我说"不够"。第一志愿报的是中山大学临床医学，往年的录取线在620以上。差了八分。

我站在二叔家门口的水泥地上，太阳正晒着后背，烫的。手机的屏幕反光，我眯着眼又看了一遍那四个数字。612。我不满意。

晚上回去之后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开灯。窗户外面是山，黑黢黢的一片，跟白天看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摞复习资料，封面上印着"决胜高考"四个字，金色的，已经被翻得卷边了。我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本的书脊，纸是软的，翻了太多遍，已经失去了新书的挺括。

我知道612分在别人眼里已经很高了。班主任当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这个分数好好报志愿，能走一个不错的学校"。我说"老师我想复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跟家里商量一下"。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说了复读的事。我妈端着粥碗没有动，粥面上那层米油慢慢凝起来了。我爸放下筷子说"你疯了吧"，他的声音不重，但筷子落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我说"我想上中山"。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在叫卖豆腐，声音从巷口传进来，隔了一道门板，远了。我妈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说"再读一年也行"。我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去店里了。

后来我查了填报系统，第一志愿填了中山大学临床医学，后面的几个志愿随便填的。第二志愿、第三志愿、第四志愿——填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不会去的。志愿填完的第二天我就去复读学校报了名。

复读学校在县城另一头，租了一栋旧楼做教室。报名那天我在一张桌子上填表，旁边一个男生也在填，他问我"你多少分"，我说612。他说"那你复读干什么"。我说"没考上想上的学校"。他"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报名费是五千二。我爸转给我的，转账备注写了"复读"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钱转给了学校的财务，截屏存了下来，没有删。

复读班七月就开学了。新教室的窗户朝着马路，下午的时候车喇叭声一阵一阵的。课桌是新搬来的，桌面上还有出厂时的标签，我抠了一下没抠干净，留了一个白色的印记。同桌是一个女生，她问我"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我说了，她说"你分挺高的"，我说"嗯"。

那天下午课间，我在教室里背英语单词。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信封，一个一个地发。他说是之前录取学校的通知书，没退档的学校还是会把通知书寄过来。他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是EMS的，红色的，上面印着中山大学的校名。我的手指碰了一下信封的边角，纸是硬的，有质感。封面上印着"录取通知书"五个字，烫金的，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我站在讲台旁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停在封口处。

我没有撕开它。

我拿着那个信封走回座位，放在课桌左上角。同桌看了一眼说"你不拆？"我说"晚点拆"。我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有印刷体的地址和邮编，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什么部门的联系电话。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没有记住，也没有拿出手机来记。

物理课上，我的目光好几次落在那个信封上。它躺在课桌的左上角，红色的封皮印着校徽和校名，在堆满卷子和习题册的桌面上格外显眼。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咔咔的。偶尔有风吹进来，把那封套的边角吹起来一下，又落回去。我用笔盒压住了它的一角，防止被吹到地上。

我想象过很多次拆开那个信封会看到什么。上面应该写着"恭喜你被我校录取"之类的话。日期是七月某日，经办人签章落在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蓝印。我会沿着封口撕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页眉是校徽，下面对折着一封正式的录取函和一份报道须知，详细写着开学时间和需要带的材料。我已经想好了，看完之后折回去，放回信封，放进抽屉里，继续写题。

但我一直没拆。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把那个信封夹在了一本复习资料的封面和第一页之间，放进书包里。回到宿舍我没有把它拿出来。我坐在床边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那本复习资料就搁在枕头旁边。直到我准备去洗漱之前，才伸手把信封从书页间抽了出来。

日光灯在头顶亮着，光照在信封上，红色的封面和烫金字在灯下比白天亮了一些，边角微微翘起。我把手搭在封口上，指甲沿着那道封线划下去，纸被打开了。

我把里面的纸抽出来了。第一页是录取通知书，页眉处印着校徽，左边一个红色的印章，底下是日期和编号。先看到"录取专业"那一栏，印着"临床医学"几个字，字体是宋体，墨色均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录取批次。

然后又看到了一行字。

我看着那几个字，目光在上面停住了。指尖掐着纸页的边，指腹压着那一行字的末尾，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继续往下滑。

那一行字印在纸面中间，被日光照得一清二楚。

"本硕博连读。"

我的眼睛把那五个字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纸页的边沿在我手指间微微卷起来了一点。然后手停住了，停在那行字的上方，隔着一点距离。旁边的同学在走廊里说话，声音穿过门板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日光灯管里有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

我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了，放回去的动作比拆开的时候慢很多。然后我把信封扣着放在桌上，没有再看正面。我坐回床边，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残留着纸页边角的触感，那道切割线平整光滑。

复读班的数学老师在走廊上跟什么人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我坐在床沿上，那封信封还是扣着放的，红面朝下，背面朝上，像一扇被自己亲手合上的门，又像还没有推开。我看着它，没有动。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信封的角落里落了一小块光。风又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这次没有把信封吹动。我伸手把那张通知书抽出来又看了一眼，确认那行字还在，黑体，清晰，纸张边缘切得整齐。读完了，把纸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了枕头底下，然后关了灯。

灯灭了。那个信封不反光了。

我闭着眼睛，但能看到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的轮廓。枕头外的那截边角还在，隔着布料摸过去能感觉到信封里那几张纸叠在一起的厚度和硬度。那四个字还在——本硕博连读——印在纸上，被压在枕下，此刻应该正被窗外的月光照着，隔着布料和信纸，隔着一层薄薄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没有急着把信封拿出来。先去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坐回床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信封取了出来。拆开，把那张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还在，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别的字。它比昨天看起来更真实了一些。然后我把通知单放回信封里，装进了书包，拉链拉好，提着去上课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正在店里，电话那头有顾客在挑东西的声音。我攥着手机站在宿舍走廊尽头，靠着窗户。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发黄的防撞条，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在风里微微颤动。我说"妈，第一志愿录了"。她说"录了就好"，顿了一下又说，"那复读班的钱还能退吗"。

我说能退的。她又问什么时候去办，我说这两天。她放下电话之前说了一句话，隔着嘈杂的店面和电话线，声音有些模糊，但我听清了："你考上就好，好好读。"

宿舍楼外的操场上，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跑道。草皮在风里轻轻动着，像在数什么。我没有告诉她那是本硕博连读。电话那头她已经挂了。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两下，我把手机放了下来。窗台上的灰尘积了一层薄薄的，被风带起来的树叶贴在上面，半片，干枯的。我伸手把那半片叶子拿起来，在指间捻了一下，它碎了，碎末落在窗台上，被风吹散了。

后来复读班的课我多上了两天。那两个白天我还是坐在那个座位上，面前摊着习题册，笔在手里转着。课间的时候同桌问我"通知书拆了没"。我说拆了。她说"录的什么学校"。

我说中山大学。

她说"那你不是不用复读了"。

我说嗯。

我坐在那间教室里又听了几堂课。教室的风扇还在转，黑板上那道没擦干净的粉笔印子还在，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条漫长的路。窗户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吹着我面前那本摊开的数学复习资料的书页，页码在风里翻过去又翻回来。我在本子上把那四个字又写了一遍，写完看着它们，又划掉了，划得轻，横线压在字上。

第三天，我去复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财务室退了一半学费，现金装在信封里，封口贴了胶带。我接过来的时候信封是热的，刚从点钞机旁边拿过来的。我把信封揣进口袋里，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那个教室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个座位空着，桌面上的书本和笔盒都已经清走了，只剩桌角那道贴纸被撕掉后留下的白痕，亮亮的，在日光灯下像一小片薄雪。

校门口的保安坐在传达室看手机，头也没抬。我走出大门的时候站了一下，阳光照在门前的台阶上，白的。那棵榕树的树冠遮了半边门，阴影落在台阶和水泥地上，交界处弯弯曲曲，像一道河流的岸线。

我背着书包走出去了。书包里那封录取通知书还装在最里层。里面那张纸上，有一个专业名称和一串关于学制的字。那行字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纸张折过的痕迹在信封里留下了一道细线。在日光下它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那里，以后也会一直在那里。我走过了那棵榕树的树荫，又走出了树荫，走进了外面整片的阳光里。书包搭在肩上，拉链拉到了头，那个信封搁在最底下，被几本书压着，在书页间安安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