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丁克儿媳拒生孩子,48岁婆婆生二胎,儿媳大怒:生下来谁养
我叫林薇,今年三十二岁,嫁到上海这个家已经五年了。老公周明远在浦东一家外企做技术主管,我在静安一所私立学校教美术。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在上海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我们两个外地人能站稳脚跟,已经拼尽全力。
结婚那年我们就说好了,不要孩子。周明远比我大两岁,我们都在事业上升期。房贷每个月要还两万三,我带的毕业班美术课排得满满当当,他经常加班到深夜才回来。上海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你是外地人就对你温柔半分,我们像两棵移植过来的树,根系还没扎牢,哪来的力气去滋养新芽?
婆婆周美兰今年四十八岁,公公早年在建筑工地伤了腰,现在在老家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婆婆是在我们结婚第三年搬来上海的,说是照顾我们生活,其实我们都清楚,她是来催生的。
头一年还好,婆婆只是偶尔在饭桌上念叨几句。小区里谁家抱孙子了,菜市场遇见带娃的老姐妹了,手机里刷到别人家的孩子视频了,她都会长吁短叹一番。我和周明远互相使个眼色,岔开话题也就过去了。
第二年她开始动真格的。托人从老家弄来各种偏方,今天炖乌鸡,明天熬中药,说是调理身子。我哭笑不得,我身子好得很,只是不想要而已。她把这些汤汤水水端到我面前时,眼里那份热切让我心里发堵,但我还是耐心解释说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人生选择。她不懂什么叫选择,在她那个年代,结婚生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
去年春节回老家,亲戚们围着桌子坐了两大桌。二婶扯着嗓子问我啥时候给周家添丁,我说我们不打算要了。满桌子突然安静下来,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停了一瞬。我看见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低头扒饭,肩膀微微发抖。那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响,我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周明远站在厨房门口,想进去又没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拉着我回了房间。
我知道她心里苦。周明远是独子,公公身体那样,婆婆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抱孙子。可我不能因为她的念想,就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
五月份的时候,婆婆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拖地做饭,那阵子开始睡到七点多才起。胃口也不好,菜端上桌闻两下就推说饱了。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摆摆手说年纪大了觉多。有几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暗黄的光,她在里面小声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六月的一天我提前下班,开门就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发呆。听见动静她慌忙把纸往沙发垫子底下塞,脸上挤出笑容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装作没看见,心里却起了疑。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冰箱里多了些以前从没见过的营养品,她床头柜的抽屉上了锁,衣服也换了宽松的款式。有回她弯腰捡东西,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手不自觉地扶了下腰。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她都四十八了,怎么可能。
七月中旬上海热得像蒸笼。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去医院做例行体检,走到妇科诊区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B超室出来。婆婆穿着那件碎花棉布裙子,扶着墙慢慢走,手里攥着检查单,另一只手护着小腹。她低着头,嘴角却噙着笑,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每次看见别人家孩子时她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我整个人僵在走廊里,手里的挂号单捏得皱成一团。医生叫我的号叫了三遍我才回过神来,浑浑噩噩地做完检查,脑子里全是婆婆那个护着小腹的动作。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传来时,我心跳得厉害。婆婆推门看见我端坐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妈,你下午去哪儿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躲:“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哪个超市?我去接你。”
她不说话了,低头换鞋。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尽量平静:“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攥着钥匙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客厅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过了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说:“薇薇,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个弧度其实很不明显,但在我眼里像座山一样压过来。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你怀孕了?”我的声音都在抖。
她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四个月了,是个男孩。”
我感觉天旋地转,伸手扶住墙才没倒下去。四个月,也就是说她瞒了我们整整四个月。她每天在我和周明远眼皮底下进进出出,居然藏了这么久。
“你疯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多大岁数了?四十八!你这是拿命在开玩笑!”
婆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猛地抽回来。她踉跄了一下,手扶住肚子,那个动作刺得我眼睛生疼。
“薇薇你听我说,妈就是……就是太想有个孙子了。你们不要,妈自己想生,不碍你们的事。”
“不碍我们的事?”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生下来谁养?谁来带?你和我爸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在上海养一个孩子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周明远那个性格,他能看着他亲弟弟没人管?”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转身冲进卧室,砰地摔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眼泪这才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周明远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哭完了,坐在床边发呆。他看见他妈红着眼眶在厨房做饭,又看见我面无表情坐在卧室里,问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他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干净,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他冲出去找他妈,我听见他们在外头压着嗓子说话,他妈一直在哭,他声音越来越激动。后来他进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坐在我身边,半天才说了一句:“她非要生,说已经在老家医院建档了。”
那晚我们都没睡。周明远翻来覆去,偶尔叹一口气。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生下来谁养。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像结了冰。我不再跟婆婆说话,她做的饭我一口不碰,自己叫外卖。她好几次端着汤站在我房门口,欲言又止,我把门关上了。周明远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调节,人都瘦了一圈。
八月初我实在忍不住了,请了假专门回了一趟老家。公公看见我回来还挺高兴,问东问西的。我把事情摊开说了,公公愣了半天,手里的烟烧到指头才反应过来。他沉默了很久,说:“你妈跟我商量过,我不同意,她非要。”
“爸,你知不知道四十八岁生孩子多危险?高血压糖尿病,哪个都能要命。”
公公搓着粗糙的手,眼角全是皱纹:“我知道,可你妈那个人,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她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她不强求,但她自己这辈子就想当回妈。”
“她本来就是妈啊,明远不是她儿子吗?”
公公苦笑:“明远是明远,可她还想再当一回。人老了,念想就这么点。”
我语塞。回上海的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乱成一团麻。公公的话像根针扎在我心上,她说她不强求我们,可她的做法分明是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八月底发生了一件事。婆婆有天早上起来头晕得厉害,扶着墙走都走不稳。周明远吓得赶紧叫了车送她去医院。我在后面跟着,看见她躺在后座上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另一只手还护着肚子。
医生说她是妊娠高血压,四十八岁的高龄产妇出现这种并发症很危险,建议住院观察。婆婆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蜡黄,眼睛却一直盯着床头柜上那张B超照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影子蜷缩着,像一颗豆子。
周明远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我走出去站在他旁边,他哑着嗓子说:“医生说她这个情况,后面几个月得一直住着观察,生产的时候也得剖腹产,风险很大。”
“她还是要生?”
“她说死也要生。”
我靠在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抱着新生儿的年轻父母,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拎着保温桶的老太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我们这个故事的走向,我完全控制不了。
婆婆住院那段时间,我和周明远轮流去送饭。我还是不怎么跟她说话,但汤是我炖的,菜是我炒的,营养搭配查了资料。她吃的时候眼睛又红了,小声说谢谢,我转头走开。
有天晚上我值夜,她睡着了,手还放在肚子上。我在旁边坐着玩手机,忽然听见她哼哼了一声,然后轻轻笑起来。我抬头看,她没醒,是在做梦。梦里她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宝宝”。
我鼻子一酸,起身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发了半天呆。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眼下乌青,一脸疲惫。我问自己,我在坚持什么?坚持不要孩子是为什么?怕花钱?怕累?怕失去自我?还是怕婆婆得逞之后的洋洋得意?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了,拿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命去赌气。
九月中旬婆婆情况稳定出院了,但医嘱说必须卧床休息,不能下地走动。周明远请了护工,白天有人看着,晚上我们下班回来换班。我在网上查了一堆高龄产妇注意事项,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姿势睡觉对胎儿好,密密麻麻好几页。
婆婆看着那些纸,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她没躲,拉着我的手说:“薇薇,妈知道错了。妈不该瞒着你们,不该这么自私。可这个孩子来了,妈真的舍不得。”
我抽出手,说你别乱动,好好躺着。转身去厨房给她熬粥,切红枣的时候刀停在半空中,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十月的一天,周明远的公司有个重要项目要上线,他连着加了三天班。我下班回来天都黑了,护工阿姨说婆婆今天不太舒服,下午吐了好几回。我进房间看她,她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我问。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手里捏着手机。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条老家发来的消息:公公在工地看门的时候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正在县医院躺着。
婆婆抖着声音说:“我要回去看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高铁四个小时,你受得了?”
“他一个人在那儿,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和哭肿的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快半年的弦终于断了。我深吸一口气,说:“你躺着别动,我回去。”
婆婆愣住了。我也愣住了,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可我收不回来了,也不想收。我掏出手机订票,又给周明远打电话,他那边吵得很,听说情况后沉默了几秒,说:“薇薇……”
“别说了,你照顾好你妈,我明天一早就走。”
那趟高铁我坐了四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县医院的条件跟上海没法比,走廊里灯光昏暗,消毒水味道刺鼻。公公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吊着,看见我进来眼睛瞪得老大。
“薇薇?你怎么回来了?”
“妈让我回来看你。”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骨折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嗫嚅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妈她……还好吧?”
“她不好。天天哭,想你又不敢动,血压忽高忽低。”
公公别过脸去,我看见他眼角有泪光。他这辈子要强,在建筑工地上干了几十年,腰坏了也没哼过一声。可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说:“薇薇,爸对不住你们。爸没本事,让你妈跟着我受苦,老了老了还要折腾你们。”
我握着他粗糙的手,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在老家待了三天,帮公公转了院,找了护工,又跟二婶商量好轮流照看。临走那天公公喊住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存折,说这是他和婆婆攒了一辈子的钱,十七万,让我带回去给婆婆生孩子用。
我没接,让他留着看病。公公硬塞到我包里,说你妈生娃要花钱,我这点伤不碍事。
回上海的高铁上我一直在想,这一家人到底图什么。公公图什么,拖着病体去给人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多全攒着。婆婆图什么,拿命去换一个孩子。周明远图什么,三十多岁了还在给父母的任性收拾烂摊子。我又图什么,当初嫁给他不就是图他踏实可靠,图这个家虽然穷但有人情味。
人情味这东西,有时候烫手。
回到上海已经十一月初了。婆婆的肚子七个多月,大得像扣了口锅。她不能翻身,睡觉只能侧躺,腿肿得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我每天下班回来给她按摩腿,按着按着她就睡着了,呼吸沉重而缓慢。
有天晚上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喊了声“薇薇”。我应了一声,她又喊,我说妈我在呢。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嘴唇动了动,说:“妈对不起你。”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妈知道,妈生孩子是给你们添麻烦。可妈当时就想,你们不生,妈自己生,等以后你们老了,这个孩子还能帮衬你们。妈没文化,想不了太远,就觉得家里多个孩子热闹。”
她喘了口气,继续断断续续地说:“妈住院那阵子,天天做梦,梦见小时候带明远,他刚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追着我跑。一晃他都这么大了,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妈在他家反倒像个外人……”
我鼻子发酸,手上继续给她按摩,力道放轻了些。她说累了又睡过去,呼吸声中偶尔夹杂一两声像婴儿般的哼唧。
我坐在床边很久没动。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这座我们漂了十年才勉强立足的城市,每个人都在拼命活着。婆婆也想活,她活了一辈子,临了想为自己活一回,哪怕这个“自己”在别人眼里荒唐可笑。
十二月中旬婆婆提前发动了。那天早上她喊肚子疼,周明远手忙脚乱地打120,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我俩坐在走廊里,手攥着手,全是冷汗。
等了三个多小时,护士出来说母子平安,男孩,五斤二两,虽然早产但各项指标还行,放保温箱观察几天。周明远当场就蹲在地上哭了,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婆婆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退,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她嘴唇翕动着,周明远凑过去听,她问了句什么,周明远说是个男孩,好好的,在保温箱里。她眼睛弯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站在保温箱外面看那个孩子。那么小一团,皮肤红红的皱皱的,手指头细得跟火柴棍似的。他蜷着身子睡觉,嘴巴一动一动,像在吃奶。护士说他虽然早产,但生命力很强,哭声嘹亮,吃奶也有劲儿。
周明远站在我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长得像妈。”
我瞥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我没说话,继续看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人。他是我的小叔子,比我小了三十二岁。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家都荒唐,可放在这个家里,就这么发生了。
婆婆恢复得还行,虽然高龄剖腹产伤元气,但她底子好,又舍得吃,出院的时候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动了。公公腿还没好利索,坐着轮椅从老家赶过来,老两口抱着孩子哭成一团。那个场面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四十八岁的产妇和五十岁的骨折老爹,加上一个早产儿,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
可笑话也得过日子。
孩子取名周明安,平安的安。出院回家那天,周明远把孩子从婆婆怀里接过来递给我,说让婶婶抱抱。我愣了一下没伸手,他硬塞过来,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落进我怀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了。
他那么轻,轻得跟团棉花似的,身上有股奶香味。我低头看他,他正睁着眼睛看我,眼珠子黑黝黝的,映出我的脸。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没牙的嘴咧开一条缝,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周明远在旁边说:“你看,他认识你。”
我抱着那个孩子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包被上。婆婆在沙发上看着,她也跟着哭,公公别过脸去抹眼睛,周明远把我们三个都搂住,说好好的哭什么。
那个晚上我把明安放在我房间的婴儿床里,婆婆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着。我们俩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守着那个睡觉的小孩,谁也没说话。快半夜的时候他醒了哼唧,婆婆要起身,我说你躺着别动,我抱他过来喂奶。
我把他抱起来递给婆婆,她在床上撩开衣服喂奶,明安小嘴嘬得吧嗒响。我坐在旁边看着,灯光昏黄,婆婆低垂着眼帘,嘴角带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小手。
“薇薇,”她忽然叫我,“你要不要试试?”
她指的是抱孩子。我说我抱过了,她说你再抱抱,他吃饱了睡得香。
她喂完奶把明安拍出嗝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抱着,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他果然睡熟了,小脸靠在我胸口,呼吸均匀,手指头攥着我的衣领。
我抱着他在房间里一圈一圈走,走着走着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不是委屈,也不是心酸,就是单纯觉得怀里的这个小生命在发热,那点热透过衣服渗进来,暖洋洋的。
婆婆靠在床头看着我,说:“薇薇,妈以前不懂事,逼你们生孩子。现在妈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们不要孩子有你们的道理。明安是妈生的,妈自己养,不拖累你们。”
我没看她,继续踱步:“你拿什么养?就那十七万?”
她不说话了。
我把明安放回婴儿床,转身对着她:“妈,我们商量个事。明安我们帮着带,该花钱的地方我们出,但你得答应我,保重自己身体。你要是倒了,这孩子真没人管了。”
婆婆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使劲点头,点得枕头都动了。
那之后日子慢慢走上正轨。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着带明安,周末让婆婆歇着。周明远从网上买了一堆育儿书,我俩没事就翻,照着书上说的给孩子做抚触、唱儿歌。婆婆笑我们比她这个当妈的还上心。
元旦那天我抱着明安在阳台上晒太阳,他三个月了,胖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到处看。周明远走过来从背后抱着我们俩,下巴搁在我肩上,说薇薇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他说谢你接受了他。
我扭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眼角有了细纹。我们结婚五年了,为房子为孩子为工作吵过无数架,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日子再难,有人跟你一起扛着,就不算太糟。
明安在我怀里啊了一声,小手挥舞着去抓阳光里的灰尘。那些微小的颗粒在光束里旋转跳舞,像极了我们这些俗世里挣扎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婆婆的执念是个孩子,我的执念是自由,周明远的执念是让一家人都好好的。
后来这些执念撞在一起,疼过哭过,终究还是找到了一种方式共存。
春节我们没回老家,公公的腿好了大半,来上海一起过年。年夜饭是我和周明远做的,婆婆抱着明安坐在客厅看电视。她把他放在膝盖上,举着他的小手跟着音乐晃,嘴里哼着跑调的儿歌。
我在厨房切菜,透过门框看过去。电视里的春晚热闹非凡,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明安被逗得咯咯笑,婆婆脸上皱纹都笑开了。公公在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明安嘴边,他伸出没牙的嘴去啃,弄得满脸汁水。
周明远端着菜从我身边经过,凑到我耳边说:“老婆,还生气吗?”
我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他嘿嘿笑,放下菜又溜回厨房,从背后抱住我。我手里还举着菜刀,被他逗笑了,让他赶紧松手别闹。他偏不松,说我老婆最好了。
窗外的烟火把厨房映得忽明忽暗。我看着案板上切好的菜,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汤,还有客厅里那一老一小傻乎乎的笑声,心里的某个角落慢慢软下去。
明安如今已经会爬了,满屋子追着婆婆的拖鞋跑。婆婆虽然腰疼腿疼,但每天乐呵呵的,逢人就晒她儿子照片。小区里那些以前催我生孩子的老太太们,现在见了婆婆都说你命好,儿子争气媳妇孝顺,老来得子有福气。
婆婆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有时候抱着明安在小区散步,碰见熟人问这是谁家孩子,我说我小叔子。人家一脸惊讶,我笑着解释,也懒得说太多。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没有惊天动地的和解,也没有谁彻底认输。我们只是在那场碰撞之后,慢慢找到了彼此都能接受的距离。婆婆依然是那个把孙子看得比天大的老太太,我依然是那个不打算要孩子的丁克妻子,周明远依然是那个两边哄的好好先生。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我半夜起来给明安冲奶粉的时候,看见婆婆房间灯还亮着,她戴着老花镜在给孩子织毛衣,我会进去说一句早点睡。比如她炖了汤端到我面前,我不会再推开,喝完了她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比如明安第一次开口叫的不是妈妈不是爸爸,含含糊糊地喊了声“杰杰”,我们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冲着我叫的,周明远笑得直拍大腿,说这叫的什么呀,明明该叫婶婶。
婆婆把明安抱过去纠正他,他还是杰杰杰杰地冲我喊。我蹲下来捏他的胖脸,说叫姐姐也行啊,把我喊年轻点。
屋子里笑声一片。窗外的上海依旧繁华喧嚣,与我们这个四壁之内的小小世界互不打扰。我们这些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的人,吵过闹过哭过笑过,最后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守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过了一个又一个平常的傍晚。
所以生下来谁养呢?
我们养。一家人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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