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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上映三周全球票房突破10亿美元,成为诺兰职业生涯最高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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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
这部电影改编自一首3000年前的叙事长诗,片长近三小时,R级,也不是什么大IP的续集。
票房好,是荷马的功劳吗?应该关系不大。近一二十年,很少有类似古典神话或者史诗电影,称得上票房成功。马特·达蒙、IMAX这些因素,都有贡献,但很显然并非我们走进电影院的最主要原因。
最主要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诺兰新片」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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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现象指向一个好莱坞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在漫威、DC、星球大战和侏罗纪系列统治好莱坞投资逻辑的过去十五年里,好莱坞的基本信仰是用IP降低风险。但最近几年,IP疲劳是不争的事实。当每年有七八部大型系列电影抢占档期的时候,IP本身就不再稀缺了。
这时候,有极少数导演的名字开始承担过去由IP世界观承担的功能,我觉得不是坏事。
导演成了IP,他的名字驱动观众在不了解故事细节的情况下提前购票,让一部原本没有市场基础的原创项目变成事件电影。这种能力,称之为IP并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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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导演IP这个概念需要跟一般意义上的导演品牌做区分。
韦斯·安德森有极强的视觉辨识度,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有稳固的影评人口碑,很多优秀导演都有品牌,但品牌和IP之间有一条很关键的分界线。品牌意味着辨识度,但它不意味着牢靠的商业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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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大饭店》
一个导演的名字构成IP,至少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包括他的名字要能直接影响项目的绿灯和预算规模。有海量的观众要愿意为他的下一部买单,即使完全不知道内容。制片厂的营销部门要主动出售导演身份,把它放在海报和预告片的核心位置。最关键的,这种号召力要能跨题材、类型迁移,不能只在某类影片里成立。
用这个标准衡量,当今好莱坞满足全部条件的人屈指可数,诺兰肯定是第一名。
诺兰的IP首先是审美层面的,但绝不止于此。很多人讨论诺兰会讲到他的叙事结构、时间游戏、实拍偏好,这些当然是他的标签。真正让诺兰成为工业级IP的,是他围绕自己的名字构建了一整套可以被市场反复确认的体验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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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空间》
观众走进一部诺兰电影,期待的东西是相对稳定的。它必然有宏大的物理尺度,巨型银幕,实拍优先的制作哲学,密集的叙事信息量,大牌群像卡司,以及一种隐含的态度,就是这部电影必须在电影院看才值!
这套承诺构成了一种「诺兰类型」。
《敦刻尔克》是战争片,《星际穿越》是科幻片,《奥本海默》是传记片,《奥德赛》是古典史诗,但在市场营销的时候,具体类型都不是最被强调的特征,诺兰这个名字才是。他的名字替代了传统的类型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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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刻尔克》
追溯诺兰的IP化路径,你会发现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2000年的《记忆碎片》让他进入小众影迷视野,蝙蝠侠三部曲继续让他获得了巨大的商业信用,但那时候他的成功仍然可以归功于DC的这个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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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
真正的分水岭是2010年的《盗梦空间》。那是一个完全原创的概念,没有任何前置IP,却在全球做到了8.36亿美元。从那之后,制片厂和观众开始接受一个事实,就是诺兰本身就是一个足够让人进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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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空间》
《星际穿越》《敦刻尔克》延续了这种信用。每一部的题材都跟上一部毫无关系,但每一部的市场表现都在验证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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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穿越》
你可能会说,《信条》好像不够成功?但这部影片的相对失利反而能帮助我们理解这种信用的弹性。
《信条》在疫情期间上映,全球最终拿到3.65亿美元,以2.05亿美元的制作成本来计算,确实算商业失败,它的口碑也明显分化,在诺兰作品里算是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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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条》
如果导演IP像传统系列IP那样运作,一次这样的失败应该会削弱品牌。但实际发生的是,三年后《奥本海默》以9.75亿美元证明市场对诺兰的信心完好无损。这说明导演IP拥有一种系列IP不具备的容错能力。观众可以接受一部不那么好的诺兰电影,他们愿意相信那只是偶然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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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本海默》
一部烂蝙蝠侠电影会伤害蝙蝠侠这个角色,但一部不成功的诺兰电影不一定伤害诺兰。
为什么有这样的区别?因为角色IP承载的是故事期待,观众会拿新一部跟上一部做直接比较。导演IP承载的是能力信任,观众的单次打分相对独立。
在诺兰之前,最接近这种状态的导演品牌或许是希区柯克和斯皮尔伯格。后者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也做到了类似今天诺兰的壮举,尽管细节情况仍有不同。
如果限定在当代语境中,昆汀是理解我们说的这种导演IP的另一个重要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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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很早就意识到个人神话的商业价值。他给自己的每部电影编号,对外宣布只拍十部就退休,每一次开新项目都被媒体当作事件来报道。
「昆汀的第十部电影」至今仍是好莱坞最大的悬念之一。他取消了原定的《影评人》,目前正在重新构思最终项目,无论他最终拍什么,可以确定的是,那部电影的市场叙事将完全围绕「这是昆汀的最后一部」来建构。
题材几乎不重要,他的核心商品是作者人格。暴力美学,密集对白,B级片考古,这些元素构成了高度一致的趣味包裹,观众消费的就是这种跟塔伦蒂诺共处两小时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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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比尔》
拿塔伦蒂诺和诺兰做比较,正好可以看出导演IP的某种历史演化规律。
塔伦蒂诺证明了作者(auteur)可以变成明星,诺兰则进一步证明了作者可以影响电影工业的根基。塔伦蒂诺的影响力,主要还停留在文化和审美层面,他无法改变影院或者制片厂的产业考量,但诺兰现在能做到。
那詹姆斯·卡梅隆呢?他是一个很接近的案例,但和诺兰仍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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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梅隆当然是超级导演品牌。1997年《泰坦尼克号》在没有任何前置IP、没有明星阵容优势的情况下(莱昂纳多是凭借这片才大红的,不要搞反了),创造了影史票房纪录,那一刻的卡梅隆就是纯粹的导演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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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
但《阿凡达》的出现是另外一种情况。当一部电影自身成长为独立系列IP之后,导演和IP的关系就变得难以拆分。系列的第二部《阿凡达:水之道》收获22亿美元票房,这里面有多少属于潘多拉这个世界,有多少属于卡梅隆这个名字,已经无法精确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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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达:水之道》
所以,大导演可以制造IP,但一旦制造成功,这个IP就可能开始独立运转。制造IP和成为IP是两条不同的路径。
比诺兰更年轻的中坚导演,有准IP级别的吗?
乔丹·皮尔最值得关注。他的前三部长片,2017年的《逃出绝命镇》,2019年的《我们》,2022年的《不》,全部是R级原创恐怖片,北美票房都能达到2亿左右。三部片之后,「乔丹·皮尔新片」也有资格成为营销卖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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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他的名字正在构成一种类型承诺,观众知道走进一部皮尔电影意味着什么,嗯,比如社会寓言包裹在类型快感里,会有概念设计上的野心,会有让人事后反复讨论的隐喻层。这种期待的稳定性就是品牌正在向IP过渡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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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皮尔
皮尔目前的局限在于规模天花板和跨类型能力。他的三部电影都在恐怖或科幻类型的框架内运作,预算从未进入主流大片的量级。如果他某天拍一部跟恐怖完全无关的电影,仍然能凭名字驱动事件级开画,那才是IP化的最终确认。
还有瑞恩·库格勒,他的前两部为人所知的大片是《黑豹》系列。漫威的IP光环太强,肯定不能将主要的功劳归于导演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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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库格勒
真正检验他的是2025年的《罪人》。1930年代密西西比三角洲背景的R级吸血鬼恐怖片,原创剧本,没有任何系列基础,预算高达9000万到1亿美元,结果它在全球拿到了3.7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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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
这部影片说明库格勒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一次「IP迁移」。他从漫威体系中积累的信用,确实可以带到一个完全独立的原创项目上。当然,迈克尔·B·乔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很关键。
从《奎迪》到《黑豹》到《罪人》,库格勒和乔丹的搭档关系就是品牌的一部分,就像诺兰和特定演员群的反复合作也是诺兰品牌的组成部分一样。导演IP从来不是完全孤立的,它有时候也依赖一套协作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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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比较微妙的情况,格蕾塔·葛韦格和丹尼斯·维伦纽瓦。二人目前都处在一个有趣的中间状态,他们证明了自己可以激活某种沉睡的IP,但还没有完全证明自己能够脱离这些IP独立运行。
先说葛韦格。2023年《芭比》全球14.4亿美元,让她成为历史上票房最高的女性导演。但芭比这个品牌的情况比较复杂。作为电影IP,芭比之前从未被验证过,在此之前的真人电影计划换过好几轮编剧和导演都没有成型。但作为消费品牌,芭比的全球认知度是极其巨大的,全世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芭比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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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比》
葛韦格做到的事情是找到了一种创作方法,把一个有文化认知但没有电影信用的玩具品牌转化成一场现象级的文化事件。她带进来的女性主义自反性、存在主义喜剧感,以及那种对商业IP进行解构的姿态,是换成其他导演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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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塔·葛韦格
这当然是一种极强的能力,但它和诺兰那种,我的名字就是你买票的全部理由,相比还是有区别。
葛韦格的下一个大项目是为网飞执导的《纳尼亚传奇:魔法师的外甥》,预计明年2月院线上映。纳尼亚是成熟的文学IP,有前作电影基础,如果成功,很难说功劳归谁。如果葛韦格在纳尼亚之后能启动一个真正原创的大项目,并且观众仍然因为「葛韦格新片」这个招牌而买单,那时候才能确认她完成了从成功导演到导演IP的转换。
维伦纽瓦的轨迹很相似。《沙丘2》全球约7.15亿美元,是他迄今最大的商业成功,也让他在中国影迷当中收获了「维维诺诺」的名号。但弗兰克·赫伯特的《沙丘》在科幻迷群体中有几十年的积淀,虽然大卫·林奇的1984年版是商业失败,科幻频道的迷你剧也影响有限,但「沙丘」这个名字在英语世界的文化地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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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维伦纽瓦
维伦纽瓦的成就在于把一部公认不可拍的小说变成了成功的院线系列,这需要极强的导演能力,但他是跟一个有质量的文学IP共同完成的。更有说服力的反面证据是《银翼杀手2049》。那也是一个有前作口碑的经典IP续集,也是维伦纽瓦执导,卡司包括瑞恩·高斯林和哈里森·福特,但1.5亿到1.85亿美元的预算只换回2.76亿票房,是一次商业失败。所以维伦纽瓦在《沙丘》之前不算一个票房意义上绝对成功的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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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翼杀手2049》
《沙丘》的成功到底是他激活了IP,还是IP托起了他,不好说,目前二者仍然处于共生状态。《沙丘3》定档年底,成功可以预期。但要确认维伦纽瓦个人是否有资格成为一个导演IP,还是要等他在《沙丘》之外的下一个原创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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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
说到这里,各种案例探讨得差不多,到底为什么,偏偏是在最近这些年,导演IP获得了产业层面的巨大价值?
一个直接的原因是,电影产业行之有效上百年的那套「明星卖故事」的机制在弱化。二十年前,汤姆·克鲁斯、威尔·史密斯、朱莉娅·罗伯茨的名字,都还可以把一部陌生的原创电影推到大众面前。今天能做到这件事的明星越来越少了。
需要说明的是,明星制并没有消亡。汤姆·克鲁斯的《壮志凌云:独行侠》在2022年拿了将近15亿美元,证明明星加怀旧IP加事件化观影仍然可以产生巨大的化学反应。而且诺兰自己就极度依赖明星群像。所以导演IP并没有取代明星,但明星在商业结构中的功能正在被重新定义。过去明星是卖故事的人,现在明星更多是导演品牌体验里的一个材料。诺兰选了谁来演,这是「诺兰体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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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志凌云2:独行侠》
另外,传统IP自身也出现了通胀。当每年都有大量续集、重启、宇宙扩展占据银幕的时候,IP的优势就在递减。
影院地位的削弱也是一个原因,如今人们走进电影院需要越来越强的理由,需要更大的「事件感」,于是普通的好电影不够了,它必须是某种独一无二的、此刻不去电影院就会错过的东西。诺兰的IMAX 70毫米胶片策略,库格勒在《罪人》上映期间重返IMAX的做法,皮尔对大画幅摄影的偏好,都在有意识地强化这种只有电影院才能提供的概念。导演IP和影院事件化之间形成了一种互相需要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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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
把这些变化叠在一起看,就会理解导演IP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个时间窗口。它同时解决了两个看似矛盾的需求。好莱坞需要原创感来对抗续集疲劳,但又需要某种熟悉度来降低投资风险。
漫威解决风险的方式,是把我们熟悉的蜘蛛侠和绿巨人反复端出来。导演IP的方式是,虽然观众不熟悉这个故事,但我们认识诺兰啊。
内容是陌生的,品牌仍是熟悉的。《奥本海默》的题材跟《盗梦空间》毫无关系,《罪人》跟《黑豹》也不在同一个宇宙,但诺兰、库格勒在这些不相关的项目之间提供了信用的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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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本海默》
有一个关键的原因很容易被忽略。导演IP在今天能够运作,部分也要归功于影迷文化的深化传播。
如今Letterboxd、各种解说up主、社交媒体上的达人,在过去十年里极大地扩展了对导演有认知的观众基数。《罪人》的营销就利用了这种文化,关于库格勒和IMAX 70毫米的讨论在社交平台上自发扩散,成为影片事件感的一部分。
有人或许会说,什么导演IP化,不就是好莱坞重新拥抱作者论吗?
并非这么简单,上世纪五十年代《电影手册》提出作者论的时候,他们关心的是一个批评问题。他们想证明,即使在好莱坞的工业流水线上,霍克斯和希区柯克这样的导演仍然在作品中留下了个人印记。这是一种事后的辨认。批评家看完电影,在其中发现了导演的签名。观众未必知道导演是谁,也不需要知道。作者论算不上一种营销策略,它只是影迷和影评人深度观看电影的方式。导演IP恰好把这个关系翻转了过来。它关心的是市场能不能在作品上映之前,就把作者身份当作商品属性来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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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区柯克
这里面有一个很微妙的悖论。一个导演越像传统意义上的作者,在视觉、叙事和主题上拥有越鲜明的辨识度,他就越容易被工业体系转化为IP。但工业体系想要从中提取的东西,跟作者论追求的东西完全不同。
作者论追求的是艺术表达的独特性,工业体系追求的是商业预期的可重复性。作者电影和IP电影过去被认为是对立的两极,但在最高层级的工业操作中,这两者已经合并了。最高级的IP就是作者本人,只不过这种合并是以作者论被商品化为代价完成的。
莱恩·约翰逊的《利刃出鞘》系列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第一部在2019年以3.12亿美元证明了原创推理片仍然有市场。网飞用4.5亿美元买下了两部续集的权利。这笔交易的核心价值,是约翰逊式推理游戏这样一个品牌,导演和他创造的系列IP在互相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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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出鞘》
这或许是另一条可行的路径,导演可以从零创造一个原创系列,然后让导演品牌和系列IP共同生长。这比纯粹的导演IP更容易被工业体系复制,因为它最终还是产出了一个可续集化的资产。
那么导演IP模式到底能不能被批量生产?我认为这很困难,比批量复制明星难得多。
好莱坞当然希望拥有更多诺兰,但导演IP的核心困难在于它需要一个导演用十年甚至十五年的连续作品来积累信用,需要每一部都至少达到合格水准以上,而且这种信用在建立过程中是脆弱的,连续几次失败就可能让它大幅贬值,沙马兰的轨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真正达到诺兰级别的,在任何时代都只有一两个人。皮尔和库格勒正在路上,葛韦格和维伦纽瓦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更多的导演会停留在品牌层面,而无法成为这样的IP,这是一条非常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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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
但这条窄路的存在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回头看好莱坞的百年历史,它一直在寻找某种东西,用来促使观众消费陌生的故事。
最早承担这个功能的就是明星制。从上世纪二十年代片厂制度成型开始,明星就是好莱坞最核心的风险平滑工具。观众不知道这个故事讲什么,但知道银幕上会出现克拉克·盖博或者汤姆·汉克斯,这就够了。好莱坞花大量资源筛选、包装、管理明星形象,本质上是在制造一种可反复出售的熟悉感,这套系统行之有效地运转了大半个世纪。
导演IP承担的工业功能跟明星制惊人地相似,都是用一个熟悉的名字为陌生的内容做担保,但它运作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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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出售的是人格魅力和银幕在场感,导演出售的是创作能力和审美判断。前者更容易人为打造出来,可以复制,但后者几乎不能。
好莱坞花了一百年时间,让观众习惯了通过演员的脸来选择电影。现在有一小部分观众开始通过导演的名字来做同样的事情,这个迁移的规模还很小,覆盖的导演人数也极其有限,远远谈不上取代明星制。
但说到底,所谓电影工业,就是关于观众究竟在为什么东西买单,这不是不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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