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5个研发配1个设计，倒挂成1个研发配2个设计！OpenAI设计主管：现在是有史以来 成为设计师的最佳时机

AI 能瞬间写完代码，为何还要“非必要不设计”？

编译 | 王启隆

出品丨奇点折射（ID：rgznai100）

在硅谷知名产品人 Lenny Rachitsky 最近发起的一项行业调查中，出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现象：在所有科技岗位中，产品设计师与用户研究员是对职业前景最焦虑、满意度最低的群体。工程师借助 AI 实现了生产力的十倍甚至百倍跃升，而传统的设计流程却在飞速迭代的 AI 时代显得手足无措。

然而，OpenAI 的产品设计负责人 Ian Silber 却持完全相反的看法。在他看来：现在是有史以来成为设计师的最佳时机。

Ian Silber 在过去三年中带领团队主导了 ChatGPT、Codex 以及 OpenAI 整个产品矩阵的设计。在加入 OpenAI 之前，他曾任职于由 Instagram 联合创始人打造的 AI 新闻应用 Artifact；更早之前，他在 Instagram 工作了八年，深度参与了 Reels 等重量级产品的诞生。作为当今 AI 领域最具影响力的设计领袖之一，Ian 亲历了 AI 交互从一片空白到服务数亿用户的全过程。

在这场深度对谈中，Ian 与 Lenny 探讨了 AI 时代产品设计的本质变革：为什么传统的设计交付链路正在瓦解？为什么“少做一点设计”反而是最高效的策略？当 AI 能够瞬间生成代码与界面时，人类设计师的核心壁垒究竟剩下什么？

要点速览

• 现在的起点就是领先 ：“整个演进过程仍处于非常早期。如果你今天才刚开始，你其实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领先了。”

• 人类判断的核心壁垒 ：“当任何人都能创造任何东西时，真正理解用户、创造令人愉悦的体验，以及拥有独特的观点，会成为产品脱颖而出的核心。”

• 角色界限模糊，但分工依然必要 ：AI 催生了更多“全能构建者”，但构建复杂的卓越软件依然需要不同维度的深度思考与系统把控。

• 反直觉的建议——“少做一点” ：面对极速推进的工程节奏，建立可复用的系统组件远比为单个需求做一次性设计重要得多。“如果不是非设计不可，就别设计。”

• 交互形态的演进 ：聊天框绝不是终点，未来的界面将根据用户的上下文意图动态演变，从“回答问题”走向“主动协同与执行”。

以下是采访全文：

为什么设计师普遍对 AI 感到焦虑

主持人：Ian，非常感谢你来参加节目。

Ian：我也很高兴能来。谢谢你的邀请。

主持人：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有件事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我做的这项调查：过去几年，我一直在调查科技从业者对职业和工作的感受。这是同类调查中规模最大的一项，主要了解他们如何看待自己的职业、工作和角色，尤其是在去年 AI 兴起之后。

结果相当出人意料：设计师和用户研究员几乎在每一项指标上都最不满意——真的，几乎每一项都是如此。他们最不知所措、最焦虑、最不乐观、最担忧、最疲惫，也最不愿意把自己的职业推荐给刚进入职场的人。你在设计社区里也看到这种情况吗？如果看到了，你觉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Ian：首先，这是一项非常棒的调查。对我们这个行业来说，能获得这样的信息非常有价值。这件事值得我们好好拆解。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不完全一致的情况。我最熟悉的当然是设计领域。我和很多设计师交流过，他们非常乐观，也非常兴奋；所以至少在我接触到的圈子里，幸运的是，这样的人很多。

但我完全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感到非常不确定，对吧？因为大家都在讨论：这个角色是不是变了？我是不是应该有不同的期待？我是不是需要做 X、Y、Z？我是不是每天都得交付代码？有些人习惯了传统的工作方式，如今却觉得：“天哪，我真的得把一切都彻底改变。”在我看来，这种不确定感完全可以理解。

主持人：我希望通过这次对谈，帮助那些觉得“这太糟糕了，事情进展得不好”的人。正如我们的调查所显示的：大约一半的人正处于职业生涯中最好的时期，最开心，也最乐观地看待未来；但另一半人确实过得非常艰难。正如你所说，表现最好的人最明显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觉得 AI 放大了自己的能力。

Ian：实际上，AI 让他们变得更好了。你刚才描述的工程师就是这样，他们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会说：“天哪，我能做的事情多得多了。”印证你刚才说的，表现良好的人通常都有这些特点：觉得自己的能力得到了放大、充满好奇、有时间探索，也觉得自己可以更有创造力。

主持人：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类似的共同点——哪些人表现特别好、过得特别开心——可以分享给那些过得不太好的人？

Ian：我看到的那些真正拥抱这一变化的人，会在工作流程的各个环节借助 AI。我认为这确实有帮助。当然，我们有一个设计师社区，大家一起尝试这些东西。如果有办法找到这个社区，或者更广泛地思考如何让大家彼此帮助，那是我们应该进一步考虑的事情。

但我觉得，关键在于学习不同的工作方式。比如，我有了一个想法，那就先试试：如果我把这个想法直接交给 Codex、Claude，或者你使用的其他工具呢？把它交给一个智能体，让它帮助你思考、帮助你做原型，尝试一种不同的工作方式。这不一定意味着那就是唯一正确的方式。但我们发现，那些拥抱变化、适应性强的人确实表现得更好。“适应性”这个词我们现在经常听到，但它确实非常准确。

此外还要知道，这些东西变化得非常快。昨天还不好用的东西，今天可能已经能用了。短短六个月之内，整个行业真的发生了变化。我记得去年年底休陪产假时，正在做一些个人项目，尝试一些编程智能体。它确实能工作，但总是不断遇到各种小问题。一个月后 Codex 发布了，我又试了一次，结果是：“天哪，它真的能用了。”

我认为，这改变了很多设计流程，因为如果你有一个想法，现在可以直接把它交给工具试试。所以总而言之，我觉得关键是别害怕尝试。还要记住，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整个演进过程仍处于非常早期。

主持人：感觉事情已经改变了很多，也感觉我们也许已经走过了这次转变的很大一段路。但对任何正在做设计、想进入设计行业的人来说——无论你是职业生涯早期还是晚期，甚至你从未真正做过设计、只是一直在考虑——好消息是，我们都是边走边摸索。没有人掌握设计流程究竟应该如何运作的完美答案。

Ian：而且，你今天认为有效的方法，可能很快又会改变。所以令人振奋的一点是，现在没有人应该觉得自己落后了。我认为，如果你今天才开始，你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领先了。

真正重要的是思考如何创造出好东西。改变工作方式、创造伟大作品的机会实在太多了。今天我们认为非常前沿的东西，一年后，更不用说一个月后，很快就会显得过时。这是我在 OpenAI 三年里学到的。

我会想起刚加入时我们在做的东西：我记得看过早期语音模式的演示，那时它还没有发布；还有电脑操作功能，当时几乎还不能用。如今，这些东西已经成为我们设计流程的一部分。我们用这两种工具来构建软件。所以总之，变化真的非常快。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没有人真正把一切都弄明白。

为什么现在是历史上成为设计师的最佳时机

主持人：我很喜欢你今年早些时候和我聊天时提到的一点：你认为，现在是有史以来成为设计师的最好时机。

Ian：是的，我是真心这么认为。

我十几岁时就开始接触设计。那时候，如果想学点东西，我大概会一边学设计，一边学代码；我还可以查看 HTML 网页的源代码，看看网页是怎么构建出来的——这基本就是当时的学习方式。还有 Dreamweaver 之类的工具，当时确实有一些非常酷的工具。

但如果拿它们和今天相比，假如我现在才开始接触设计，能够这样快速地学习，几分钟内就把一个想法变成可运行的东西，那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你可以如此充分地表达自己。我认为，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设计师。随着软件和产品越来越多，设计中的人为因素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拥有出色设计的公司当然能够脱颖而出，而这一点只会越来越重要，对吧？

主持人：当任何人都能创造任何东西时，真正理解用户、创造出令人愉悦体验的产品，就会成为产品最重要的特质之一，人们也会据此评价产品。我认为，这正是设计师的核心工作，对吧？

Ian：除此之外，我认为设计师也拥有了更多自主权。我最近和几位正在考虑创业的朋友聊天，谈到了设计师和工程师的比例，以及这个比例在初创公司里可能完全不同。过去可能是一名设计师配十五名工程师，我见过这样的初创公司。但他们现在说，也许会有两名设计师和一名工程师：一位非常优秀的工程师，确保产品在工程上足够稳固；然后由两位真正有创造力的人思考如何构建这个产品。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设计师现在面对的机会真的太多了。在公司内部，我们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设计师拥有充分的自主权，可以拿着一个想法或一个早期研究概念，想办法把它变成用户愿意使用的东西，或者解决客户尚未满足的某种需求。这就是设计师的工作。所以我认为，未来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视为设计师。但无论如何，我真的认为，现在是成为设计师的最佳时机。

产品角色正在融合

主持人：顺着这个话题，Mark Andre 上播客时，用一种非常搞笑的方式描述了当前产品领域的状态。他说，这基本上是一场三方博弈：产品经理、工程师和设计师都认为另外两个角色会消失，最后获胜的会是自己。不再是那种《蜘蛛侠》梗图——三个人互相指着对方。

Ian：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我能看到每个角色成为主导角色的理由。你说得完全对：随着各种工具不断发布，产品产出的数量呈千倍增长，新产品和新功能源源不断。设计是实现差异化、脱颖而出的绝佳机会。

主持人：但我还没看到设计岗位招聘明显增加，设计团队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变成两名设计师配一名工程师。你觉得这种情况会出现吗？你觉得它为什么还没有发生？你觉得只是因为现在还早，之后人们会意识到：“天哪，我们需要多得多的设计师”？你觉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Ian：我们可能会开始更多地看到这种情况。或者至少，我们可能会看到工程师希望变得更加关注设计。我也认为，设计师能做的事情正在增加。这不一定像工程师的生产力提升十倍那样，直接体现为同等幅度的产出；但我们确实看到，设计师能够做更多事情。不过，我认为这一直是我们持续思考和不断演进的问题。

我还想谈谈产品经理、工程师和设计师之间的差异，以及它们是否正在逐渐融合。我的看法是，它们确实在融合，而且据我观察，它们一直就存在重叠。

我见过一些设计师，他们很像优秀的产品经理型人才，但同时也会设计；也见过一些设计师，他们很像优秀的、注重打磨的工程师。所以我一直觉得，把这些角色截然分开的定义并不真正合理。

只不过在大公司里，你需要通过职级体系和组织架构来划分职责，因此通常会进行某种组织区分。但实际上，当你观察一个团队时，会发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优势，也会扮演不同的角色。所以我一直都是这么看的。这些界线原本就很模糊，现在肯定变得更模糊了。不过，我仍然认为——也许这是从稍大规模公司的角度出发——你还是需要让不同的人承担特定的职责。

因为如果一个人既要负责设计、围绕某件事凝聚团队、让整个公司达成一致，又要完成产品经理的所有工作，同时还要负责设计和工程实现，那么你可能很难找到一个在所有这些技能上都很出色的人。因此，比如说，拥有一位优秀的产品经理仍然很有价值：他能帮助多个团队协同起来，帮助团队明确所关注的问题和方向，也能协助处理资源配置等所有事情。

所以我确实认为，专注于构建项目或产品的不同部分，仍然有价值。或许人们可以更自由地在这些角色之间流动，但让某个人总体负责其中某些事情，或者让一位工程师确保产出在技术上完全可靠、确实能够融入更大的系统，仍然很重要。

主持人：我完全同意。现在大家都在谈论角色融合，也许将来我们都会成为全能构建者，什么都做；而你的意思是，这不会发生。产品、设计、工程这几个圆圈会相互靠近，但仍然是各自独立的角色：依旧会有产品经理、设计师和工程师，只是每个人都能做更多其他角色的工作。

Ian：我认为是这样。当然，这不是一句适用于所有情况的概括，因为如果你在初创公司，情况会非常不同。如果我现在创业，我会尽可能招聘最优秀的通才，他们能够灵活地在这些职责之间切换。

不过，也许这一直都是真的。但在规模更大的公司里，我确实见过一些设计师，他们设计能力极强，却很需要一位产品经理帮助他们理清思路、推进工作，并处理所有运营事务。所以说到底，我认为，撇开具体的人不谈，构建优秀软件需要戴上不同的“帽子”，而这些职能会继续发挥重要作用。我想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 AI 未来会成为极其出色的产品设计师吗？

AI 能设计出优秀的产品吗？

主持人：接下来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一方面，你会说 OpenAI 的 ChatGPT 将在各个方面都变得强大得不可思议；另一方面，作为设计负责人，你也很难说：“哦，不，以后设计都由 AI 来做。”

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听起来这可能有点疯狂，但工程师以前也从没想过，AI 能像现在这样写代码。

Ian：关于 AI 最终会有多强，我的想法是：它其实已经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产品设计师了，真的已经非常出色。最酷的是，它对每个人开放，任何人都能使用。我确实认为它很强。

不过，这不一定意味着它是最好的视觉设计师，或者最擅长信息层级、字体排印，甚至用户体验和交互设计。它未必在其中任何一项上都是最好的。我们无法预测未来会怎样。就像我之前说的，想想这三年里发生了多少变化。

当然，它还会继续变得更好。但我们的想法是——我确实非常相信这一点——我们是在构建工具，让人们更有创造力，做更多事情，创造更多东西。所以它已经是一个很棒的设计师了，但如何使用它、如何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掌握在你手中。

主持人：随着 AI 在产品设计方面越来越强，你认为人类在哪些方面仍然最有价值？具体到产品设计，人类仍然需要在哪些方面发挥作用？

Ian：首先是真正理解人们需要什么；观察人们如何使用某个东西，并让人持续参与反馈和判断；发明新东西；当然，还有属于人的独特视角：“这是某个人做出来的，某个人对这件事有自己的观点。”我认为，这一点会越来越突出。

对设计师来说，真正形成并打磨自己的观点非常重要：我的观点是什么？我在为谁构建这个东西？为什么？我想，随着 AI 变得越来越好，总会有人借此脱颖而出，把边界再往前推进。

主持人：这让我想起了我和 Codex 产品经理的一次对话。我问他，为什么 AI 不擅长设计？

自那次对话以来，它其实已经变得更好了——那也就是一两个月前的事。他当时给出了几个原因。一个原因是，优秀产品设计的一部分就是创造过去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如果 AI 的训练数据来自今天最有趣的网站，那它只能说：“好吧。”但那些东西已经不再有趣了。

他提出的另一个观点是，AI 研究人员并不天生擅长设计，所以他们可能并不确切理解，要怎样训练模型才能让它真正擅长这件事。你怎么看？要让 AI 在产品设计上好得多、强得多，你觉得需要什么？

Ian：我觉得创造新东西很有意思。我认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尝试创造过去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如果你看看过去十到二十年里出现的伟大产品，比如 iPhone，它突然让我们开始为多点触控进行设计，由此开启了全新的交互范式。而这方面没有训练数据，你必须真正理解这个新东西。

然后还有 Instagram，它充分利用了几乎人人都有手机这一事实。Snapchat 我认为也是伟大设计的另一个例子：它采用了一种也许会让人觉得奇怪的交互设计，却彻底颠覆了人们彼此沟通的方式。

在我看来，这就是伟大的设计：真正理解“人们有这个问题”或“存在这个未满足的需求”，然后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把它构建出来。所以，我确实认为，设计需要这种真正新鲜、全新的思路。现在有了 AI，我们要设计的是：如何用声音与某个东西交谈？如何与 AI 对话？或者如何使用智能体替你执行任务？

主持人：这方面几乎没有多少先例。所以我认为，人类能够很好地评估什么是好的，或者至少能够不断尝试各种东西，与人们一起在过程中学习。我不知道，但同样，所有这些东西变化得非常快，很难断言。不过，我认为，让人始终参与反馈和判断会非常重要，理由有很多。

主持人：让我们顺着“让人始终参与反馈和判断”这个话题。如今你招聘设计师时，哪些能力越来越重要？你认为，今天能够取得成功的设计师，尤其是 OpenAI 的设计师，需要具备哪些越来越重要、又有哪些不再那么重要的能力？

Ian：这可能是拥有一支规模稍大团队的优势。不过，即使在初创公司或小公司，我认为情况也一样。我非常相信，应该组建一支能力互补的团队。

有几位、或者说保持合适比例的通才很重要，他们可以灵活承担不同工作；但我们也会招聘非常出色的视觉设计师，或者组建一支非常优秀的品牌团队，帮助我们思考如何在产品内外呈现品牌；还会招聘出色的原型设计师，以及更具战略性、非常擅长产品思考的人，或者关注这些领域前沿方向的人。我还没有发现有哪位设计师能同时满足所有这些条件。

每个人自然会更擅长、也更热爱某些事情。因此，如果你有条件组建团队，顺应这一点其实非常有价值。这只是我的一个概括性说法。

至于我们具体看重什么，我总是会告诉候选人：我们不要求你有 AI 背景，因为这个领域发展得太快了。

但我们确实希望你对它有强烈的好奇心，也希望你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以及快速上手的能力，能够真正投入其中，了解 AI 如何运作，以及如何把它融入自己的工作流程。不只是把它用于自己的流程，尤其对我们来说，还要思考如何创造工具，让更多人能够使用 AI。所以我认为，好奇心更为重要，这是我们非常强调、也非常看重的品质。

此外，原型设计也非常重要。原型设计一直是我职业生涯中非常看重的能力，但如今它变得越来越容易接触和使用，所以候选人如果具备这项能力，通常就会非常突出。我还认为，对这些事物的发展方向有自己的判断，或者能够深入思考自己做过的任何工具，并展现出战略思维，也很重要。

为什么系统思维很重要

主持人：关于这一点，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系统思维正变得越来越重要。尤其是在我们的领域，这一点很有意思，因为我们正在构建超级智能，它拥有各种各样的能力；我们需要更多地思考，可以构建哪些基础模块，让它们能够相互组合，并在此基础上继续构建，对吧？

Ian：我认为，Notion 早期就把这件事做得非常好：我们要构建这些可复用的积木，基本上一切东西都是可以组合的。我觉得，当你想到“我们不想构建这些一次性、互不相连的体验，而是希望能够构建并发布可以相互叠加的系统”时，这一点也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样，当有人来使用我们的产品时，感觉就会像是在使用一个统一、简单的整体，而模型也能推理出如何把所有这些东西整合起来。

所以，真正理解并思考整个系统变得更加重要了，尤其是因为它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而系统本身也非常复杂。

主持人：这已经是我连续做的第五期播客了，每一期都提到了“系统思维”——这似乎正逐渐成为人们越来越看重的一项能力。但这确实很有道理，尤其是从设计师的角度来看。

回到我对设计师为什么会感到沮丧和压力这么大的看法：只是因为传统设计流程所占用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事情推进得太快了——工程师一天能提交 5,000 个 PR。所以，正如你所说，构建基础模块、设计系统语言，以及为人们提供一个可以继续构建的平台，这些感觉都极其重要。

Ian：完全同意。这很难。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是，我们之前聊过几次，我总是说：少做一点。我的建议就是少做一点——如果不是非设计不可，就别设计。

也许已经有一个现成的系统、组件或其他东西，我们可以在它的基础上继续构建；也许我们甚至根本不需要这个功能，实际上只需要扩展某个已有功能。嗯，我觉得这很重要。其中一部分就是跳出眼前的任务，从更大的范围去思考。

主持人：我觉得，跳出单个任务、从整体出发思考也变得重要得多了。速度当然也是现在这一点如此重要的原因。

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因为这似乎是设计领域一个相当大的变化。以前我们有一种传统的设计流程：做原型、出视觉稿、测试、研究、迭代，准备交给工程团队构建，再迭代，最后发布。

我们之前有一期播客，嘉宾是设计俱乐部和代码负责人 Jenny Wen，她谈到了这一点，我觉得让很多人大开眼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走完这套流程了。所以在她看来，这个角色已经转向了宏观规划，以及把大家引向正确的方向。这种说法你有共鸣吗？在设计师的世界里，这种变化到底有多大？

Ian：我觉得这基本就是我们的工作方式。但具体怎么做，要看情况：取决于你处在流程的哪个阶段，也取决于产品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ChatGPT 有些功能，我们会非常注重细节，投入大量时间。可能尝试一百种方案，最后舍弃九十九种，只发布其中一种。比如 Composer，它几乎每天都在变化；我们会尝试很多东西，然后再把其中大多数舍弃。ChatGPT 里还有很多其他功能也一样。

但也有一些东西，比如 Codex，在它上面我们确实会很快地尝试各种做法。我觉得，我们非常接受“公开构建”这种方式，这是一种不同的工作方式。等你适应这种方式之后，它其实非常令人满足，因为你可以尝试一些东西，同时从内部和外部获得反馈。

不过，确实，进展非常快。我觉得这还是要看具体情况：有些东西，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会非常在意细节，不断尝试，也会进行测试、A/B 测试和用户研究，然后反复迭代；而对于另一些东西，我们会大胆尝试，然后快速学习。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接受这种变化。

为截然不同的受众进行设计

主持人：说到这里，Joel Loenstein 恰好是 Anthropic 的设计负责人，也是你的好朋友。他说，在他想象中，你工作中最难的部分，是在满足 ChatGPT 每月十亿活跃用户的日常需求，与持续创新、推进、迭代和探索新方向之间找到平衡。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思考这件事的？你必须同时照顾这两边，究竟如何找到平衡？

Ian：这是个很棒的问题，也是我们工作方式中非常有趣的一部分。我觉得，我们的用户之间差异非常大，真的非常非常不同。我从没在用户跨度这么大的情况下工作过。

在 Instagram 的时候——我在那里工作了八年——我们有十亿用户，或者说几十亿用户，也许吧。我其实不知道现在是多少，但总之人很多。不过，那个产品相对简单，大致也就几种使用方式。我们确实会考虑创作者，以及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大型账号，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有人用它来帮自己想今晚吃什么，或者头脑风暴下一款发型；也有人用它彻底改变农业生产方式，比如在日本把自己的农场自动化，等等。这种跨度之大，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的使用场景。

总体来说，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能力过剩”——产品拥有的能力远远超出大多数人的实际使用范围。这不一定是坏事，他们依然从中获得了巨大的价值。但我们发现，我们需要确保为很多很多人打造极其简单、流畅的体验；与此同时，也要提供所有前沿能力，并确保真正关心它们的人能够方便地使用。挑战当然在于，不能过度偏向某一边，不能把普通用户还无法理解的复杂功能直接推给所有人。

不过，总体来看，我们可以先和真正关心这些事情的人进行早期实验。我们有桌面应用，也有 Codex；现在 ChatGPT Work 正在迈向更广泛的受众，对此我们非常兴奋。最终，我们希望、也知道——设计上我们经常思考这一点——当人们不再需要考虑开关、模式之类的东西时，这些体验才真正会适用于十亿用户。

所以我们知道，最终它必须融入主体验。不过，平衡这些事情确实非常有趣。我们必须考虑每天免费使用它的人，也要考虑那些每月付给我们几百美元的人，以及各种各样不同的需求。这本身就是一种平衡。作为设计师，这无疑增加了很多复杂性，因为你确实必须对每一种不同类型的用户都抱有同理心。

ChatGPT 如何超越聊天

主持人：你刚才提到 ChatGPT 和 Codex 的使用范围，这一点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我以前没这样想过：有没有哪款产品的使用范围能这么宽，从“我手指上的疹子是什么”，一直到“帮我构建 Salesforce”？

这就让我想到了一个经常被讨论的话题：面对空白输入框该怎么办？人们一直在谈论这个问题：聊天真的会是最终形态吗？有人批评说，它其实就是一个终端，或者说是一个美化过的终端。这些聊天机器人会给人这种感觉。但问题是：你该如何设计一个能够适应各种用途的产品？

Ian：拥有一个能够适应不同需求的界面，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设计挑战。这几乎是一片尚未探索的领域，因为它真的可以变形成许多不同的工具；它能胜任这么多不同的任务，而我们要想办法弄清楚该如何呈现这一切。

另外，我们也经常思考新手用户——刚开始接触这种体验的人。我们希望帮助他们理解，这能如何为自己的生活、工作，或他们使用它的任何场景创造价值。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想妨碍那些每天都在使用它、把它当作主要工作工具的人。

所以，我们必须经常思考如何为这样一个跨度如此之大的用户群体进行设计。不过，是啊，我想这大概就是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用户群体吧。

主持人：你的前任首席产品官 Kevin Wheel 曾在播客里说过一句让我一直记得的话。正如你所说，人们总是批评：“它不过就是个聊天框。”为什么它看起来一直没变？

Ian：但其实它已经改变了，只不过它仍然是某种聊天机器人。他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什么样的界面能够承载不同能力水平的智能？其实就是交谈。想想人类，我们可以和能力较弱的人交谈，也可以和能力很强的人交谈；我们都能彼此交流。对于承载越来越强大智能的产品来说，交谈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界面。

对我们来说，真正有意思的设计空间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我们如何帮助你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图？我们不希望你必须成为一名完美的提示词工程师。但首先，我们甚至要让你知道：原来这件事也可以交给模型来做。

然后，我们要确保能够尽可能准确地理解你的需求。比如，我们最近发布了一些功能：如果你问了一个开放式问题，它可以继续向你提问，你只要点选答案就行，而不必把所有内容都打出来。另一个好例子是，一旦你真的让它去做某件事，聊天也不必只由文字组成。

相比刚推出时，它已经变化了很多。它不再只是一个纯粹的聊天机器人，而是在其中包含了很多功能，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我们所谓的“写作块”。你让它写一封信或一封邮件，现在邮件会以一个可以直接操作的内容块呈现出来：你可以在里面输入内容、头脑风暴、编辑其中的小段落，也可以只复制这一块。这让互动体验好得多。

图片生成也是如此，我们会为这类模式创建专门的工具。我认为，UI 会继续演进：如果你是一名设计师，ChatGPT 也许应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外观，提供不同的操作方式；如果你是一名数据科学家，或者用它来管理个人生活，它也许同样应该以不同的方式运作或呈现。根据上下文理解你的需求，并采用不同的交互方式，是我们对未来愿景思考很多的一件事。

失败专区

主持人：很多像你这样很厉害的人来参加播客，大家听到的往往都是你们做过的那些了不起的事情，以及取得成功的各种方式，却听不到那些失败的经历。但我觉得，人们也非常有必要听到这些。你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哪次失败的经历？你从中学到了什么？

Ian：这样的经历太多了。我觉得，即使是在 OpenAI，我也一直在不断摸索和学习，我刚加入的时候，记得自己甚至还没有完全想清楚该如何组建设计团队，也不懂该怎么招聘之类的。

那时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失败，只能迅速调整、不断学习。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像一句敷衍话，但我确实一直觉得自己每天都在边做边学。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似乎都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把职业道路规划得很清楚，而是快速从错误中学习。我做过很多最终没有成功的东西。当然，也做过成功的产品，但更多时候，你做了某个尝试，结果它就是失败了。

后来在 Instagram，我们也遇到过失败的产品，但会很快继续往前走。我做过 IGTV，那可以说是一次巨大的失败。后来我们推出了 Reels。Reels 是个很好的例子：一开始我们做了错误的假设，也受一些限制条件束缚，但之后我们很快从中吸取教训，心想：“好吧，其实我们应该改掉这一点。”

于是我们重新做了一遍，最后它成了一个非常成功的产品。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我觉得，这些经历也让我更能承受对产品的批评和反馈，因为有时候你就是会判断错，有时候你尝试某件事，最后只能先把它发布出去，在实践中不断完善，收集反馈，再迭代。我认为，更重要的不是你某一次发布了什么，而是你如何回应，如何修正方向，如何继续迭代并倾听用户的声音。

主持人：这其实是这个“失败专区”里非常常见的主题：人们的职业生涯大多都伴随着一路的失败。所以我觉得，让大家听到这一点很有帮助。好，在进入非常精彩的快问快答之前，还有没有什么我们没聊到、但你想分享的？

Ian：如果要把它浓缩成一句话，我希望现在是一个非常适合创造、也非常有趣的时代。我希望我们设计师能够真正适应变化，专注于做出有趣、出色的东西。

我还认为，越来越多公司开始需要设计师，公司对优秀设计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可能会有一批公司因为没有转变而被时代甩在后面，但优秀设计的空间仍然很大，而且未来它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主持人：我完全同意。我对设计的未来非常乐观。

快问快答与最后的想法

主持人：接下来就是我们非常精彩的快问快答了。你最常向别人推荐哪两三本书？

Ian：说来也有意思，我其实不太常向别人推荐书。别人问我有没有适合设计师读的书时，我也很难想到很多真正长期留在我记忆里的设计类书籍。不过，《设计心理学》我确实很喜欢。我觉得那是一本经典。

主持人：当然，这本太经典了。虽然不算特别新鲜的推荐，但不管你是不是从事科技行业，都应该读一读。你最近特别喜欢的电影或电视剧是什么？

Ian：我有一个答案，其实不是电影或电视剧。我现在人在纽约，刚看了一部百老汇剧，叫《Maybe Happy Ending》。

主持人：我看过，我太喜欢了。它之所以有点触动我，也是因为故事讲的是一些超级智能的人形机器人。不过整部剧的制作都非常惊艳，舞台设计和其他各个方面都很独特。所以，如果你有机会去看，我非常推荐。

下一个问题：你最近发现、并且非常喜欢的产品是什么？

Ian：这个推荐听起来可能很像典型的硅谷式答案。不过，我开了很多年车后，终于换成了电动车，买了一辆 Rivian。我非常欣赏它的设计，尤其是它在很多方面打破了人们对汽车操作方式的固有想象。你只要走到车旁，它就会自动解锁，你甚至不需要手动启动车辆或锁车。看到这种体验不断发展，确实很酷。

当然，我也很喜欢 Waymo。如果现在就能坐上一辆 Waymo，那会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体验。我正热切等待它能广泛地向所有人开放。

主持人：你有没有一个在工作或生活中经常想起的人生格言？

Ian：倒也不算格言，但如果要概括我对这一切的感受，那就是：享受过程，尽管去尝试。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必须被限定在某个固定框架里。你完全可以用非常灵活的方式工作，也可以灵活地思考问题。保持灵活，随时适应变化。不过，这可能算不上人生格言，更像是一种状态：享受过程，做出优秀的东西。

主持人：我喜欢这个说法。从“放手去创造”这个角度看，很有 Sam Altman 的风格。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职业经历里有一件事我特别喜欢：看你的 LinkedIn，你曾经是 Groupon 的设计师。我很喜欢你曾在 Groupon 工作，而现在你在负责一家以超级智能为目标的公司的设计。你在 Groupon 学到的哪些经验，可能对如今构建超级智能 AI 有帮助？

Ian：我喜欢这个问题。Groupon 是一家非常有趣的公司。Andrew Mason 是一位非常出色的 CEO，他给产品带来了鲜明的个性。那是一个由品牌驱动的产品。我们当时还有一个喜剧团队，也就是一支写作团队；里面基本都是喜剧演员。至少在最初几年，产品从不把自己看得太严肃。

我觉得，这种品牌个性非常鲜明。人们注册 Groupon，并不只是因为每天当然都有很棒的优惠——可以买到五折的东西。大家喜欢那些邮件，是因为它们写得特别好，既幽默又有个性。我觉得，公司早期非常重视品牌，也充分发挥了这方面的优势。如果要把另一点经验延续下来，那就是：我发现自己工作过的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独特的 DNA，而你的工作方式也必须根据这些特点做出一些调整。

Groupon 有自己的一套运作方式；后来我去了 Instagram，那是一个非常注重设计和创造力的地方。Kevin Systrom 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设计师，他和我们一起工作时也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看待自己和工作，这很棒，也由此形成了另一种工作方式。再后来是 Sam Altman，他的运作方式又完全不同；而 OpenAI 则是一家研究实验室。

所以，我从这些经历中学到很多：不同公司的 DNA 可能截然不同，你需要理解它们、顺应它们，并发挥它们的优势。这是我辗转于不同公司、获得在截然不同的地方工作的机会之后，学到的重要一课。

另外还要意识到，你不可能轻易改变公司的这些特质。你不能一进来就试图改变文化，尤其是在创始人色彩很浓的公司里，那非常困难。我觉得，关键是找到适合它的方式。比如在 OpenAI，我们的节奏当然比在 Instagram 更快；在 Instagram，我们的产品变化更少，而这在 Instagram 的大多数阶段其实非常有效。但在 OpenAI 当前所处的阶段，那种工作方式显然行不通。当

然，我也会把自己的经验带进来。在 Instagram，我们有一句口号：“先做简单的事。”我们一直使用并践行这句话，我也试着把它带到自己在 OpenAI 构建产品的思考方式中。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工作方式。有时候，先做简单的事并不一定是正确的思路；有时我们确实会把一些仍在实验中的东西直接推出去。所以，我发现自己需要保持非常灵活，不要一味试图改变公司的方式，而是想办法让它更加完整，也许就是顺势而为。

主持人：Ian，你现在所处的位置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能够身处如此酷、如此前沿的技术内部，参与正在发生的一切，最后我想再问你，你想把大家引向哪里？听众又能怎样帮助你？

Ian：我想说，请大家使用我们正在做的 ChatGPT 和 Codex，尽情享受它们，也欢迎直接反馈意见和想法。我在 Twitter 上，也很乐意和各个阶段的设计师交流。当然，不只是设计师，工程师、产品经理，任何人都可以。在那里最容易找到我。

至于你们能怎么帮忙——我觉得，还是那句话：我很喜欢看到大家展示自己的工作方式，以及这些方式正在如何变化。这是帮助我们学习、改进产品的好方法——无论是在 OpenAI 内部，还是作为一个设计社区。

也许我们可以更多地展示自己的工作流，因为现在这一切正变得有点不透明：我们究竟是怎么工作的？我觉得，分享这些本身就是给社区的一份厚礼。所以，欢迎大家多做这些事情。

最后，说一件事：

2026 奇点智能大会 ，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

11 月 20-21 日·北京，奇点智能研究院联合 CSDN，把两场技术大会放在了同一个时空里：

• 奇点智能技术大会（始于 2016）——聊大模型、AI Native、企业级 AI 落地、多模态与世界模型；

• C++ 及系统软件技术大会（始于 2005）——聊现代 C++ 演进、AI 算力与推理优化、高性能低时延系统。

为什么要放在一起？因为我们越来越相信——上层 AI 应用的爆发，离不开底层系统软件的支撑；而底层技术的演进方向，也正在被 AI 重新定义。

这次大会汇聚 70+ 位技术专家、18 个主题、1000+ 同行到场。

如果你也在这些方向上做研究、做产品、做工程，别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