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疆日记·第六天｜石河子：一代代人接续建起的绿洲

本文转自：人民网

【美国】柯明可

列车驶出乌鲁木齐时微微摇晃，我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城市一点点退去，窗外渐渐只剩下一片荒野。低矮的灌木覆盖着大地；群山横亘在远方，无论我看了多久，始终遥不可及。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眼前的大地突然变绿了。一排排田垄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一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曾有人下定决心，要向这片荒漠引水拓荒，建立生产秩序。70多年过去，田野依然在这里，只是最初开垦它的人们，已把接力棒传给了后来者。

石河子的现代化发展，始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军垦战士和建设者。他们白手起家，将贫瘠荒滩改造为良田，又在良田之上建起一座城市。一下火车，你就能感受到这段历史的印记。街道宽阔，杨树成行，栽种排布如同经过勘测定线。这座城市氛围宁静，却绝非空旷寂寥，而是自建设之初就有着清晰发展定位所沉淀出的气质。

上午，我们先后走访了石河子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三家企业。在前人打下的发展基础之上，三家企业分别在不同领域接续奋斗。

觉物智能装备（石河子）有限公司的一台机器人。人民网 柯明可摄

在觉物智能装备（石河子）有限公司，这家成立不到两年的企业里，我们现场观摩了一台农业机器人演示它的本领。它的机身低而宽，车轮可以独立转向，让整台机器像螃蟹一样横向移动，而不只是前进和后退。机身还能根据地形升降。随后，工作人员打开喷洒系统，让我们现场看到了它如何工作。

觉物智能装备（石河子）有限公司的一台机器人正在喷水。人民网 柯明可摄

驱车15分钟，我们来到石河子市天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这里，“未来”看起来要熟悉得多。各种型号的农业机械一排排安静地停在那里：辣椒收获机、玉米收获机、犁具、土地平整设备、棉花机械……这是农业科技中不那么光鲜的一面，却必须经得起新疆大规模农业生产的考验。

石河子市天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区内的农业机械。人民网 柯明可摄

最后一站是新疆天富天耀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这一次，我们关注的重点从耕作土地的农机转向了能源。

我们先参观了展厅，随后走进工厂。在那里，光伏组件生产流程的一部分就在眼前运转：玻璃、电池片和其他部件沿着生产线向前移动，一步步变成成品光伏组件。

新疆天富天耀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内，两名女工正在组装光伏组件。人民网 柯明可摄

三家公司，三种方式，推动同一片土地向前发展。农业机器人、重型农机、太阳能光伏板。它们所做的，都是石河子第一代建设者很难想象的事情；但如果没有那一代人打下的基础，这一切也无从发生。

午饭后，走进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这一点变得更加清晰。

我离开同行的人，独自穿行各个展厅。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不是某一件展品，而是一间又一间展厅里的照片。一张张黑白照片，记录着这里还几乎一无所有时的模样。开荒、修路、盖房。还有照片里的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看到一张张面孔，被定格在那段艰苦奋斗的岁月之中。

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内展出的一组记录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帮助儿童的老照片。人民网 柯明可摄

我又想起了上午那台横向滑过田地的机器人。

照片里的先辈来到这里，初衷并不是为了创办农业科技企业，也不是为了建设太阳能光伏工厂。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让这片土地长出收成。他们开荒、耕种、建设基础设施，让一座城市得以一点点形成。

机械化是后来的事，自动化则来得更晚。

这天的最后一站是艾青诗歌馆。到访前我对艾青了解并不多，在这里才知道，他在石河子垦区生活了15年。那些年，他写下了不少描述这片土地的作品，其中便有描写石河子的诗作《年轻的城》。

艾青诗歌馆内，由石块拼成的诗人艾青肖像壁画。人民网 徐静雯摄

他来到这里时，这座城市尚在建设成型，他的文字记录下了一座城市发展的过程。70多年后，我用一天时间看到了这种变化最终带来了什么，也看到了下一步可能会是什么。

第一代建设者面对的是一片难以耕作的土地，他们必须想办法在这片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后来的人继承了良田、基础设施和一座正常运转的城市。如今，又一代人站在前人奠定的根基之上，致力于让农业更加自动化，让机械更加先进，让能源生产更加高效。

挑战已经变了，因为石河子已经变了。那天下午，在返回火车站的路上，我望着窗外，觉得眼前的景致和早晨已经不一样了。那些老照片里的人曾经看到的是荒漠，而我看到的是一直延伸到天际的田野。过去，他们依靠体力劳动；如今机器正在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过去，他们在为一座城市打下基础；如今，企业正在研发技术，正推动城市迈向下一个阶段。

或许，这正是石河子的独特之处，这座城市的故事并不是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做出选择。

这里的未来，正是从前人打下的基业之上生长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石河子正在发生的变化，又不只属于石河子。这座城市像一个小小却格外清晰的缩影，让人看到新疆许多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曾经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才能改造的土地，如今正成为现代农业、先进制造、可再生能源和新技术发展的基础。

几十年前来到这里的人，把一片荒瘠之地变成了一座城市。

如今，在这座城市生活和工作的人们，正在思考一个新的问题：这座城市的下一程，又将通向哪里？

接力棒已经传了下去。

石河子和新疆一样，仍在继续向前。

行程还有最后一天。

我的新疆日记·第一天：哈密，西域门户

我的新疆日记·第二天：吐鲁番，热浪的馈赠

我的新疆日记·第三天|昌吉：这里的农田，正在学会自己“干活”

我的新疆日记·第四天|准东与江布拉克：一予一迎

我的新疆日记·第五天|北庭与天山，在遗址与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