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死亡之谷”，浙江探索成果转化新解法｜活力中国调研行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柳宁馨 浙江报道

浙江正在加快破解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张皮”难题。

日前，在“活力中国调研行”浙江站活动中，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一路走访杭州、湖州、嘉兴、绍兴，看到之江实验室探索“算力上天”；杭州国家具身智能应用中试基地推动机器人从技术走向具体应用；杭州光机所探索“投孵育一体”的市场化成果转化机制；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北京理工大学长三角研究院等新型研发机构扎根地方、服务产业。

在浙江，企业创新主体地位不断夯实，更多企业以技术创新构筑自身竞争力。更为关键的是，浙江持续完善从基础研究、技术攻关、中试验证到产业化、市场化的创新链条，让实验室里的“种子”有机会成长为产业化“大树”。科技成果转化正在从单点突破转向生态化推进。

在“活力中国调研行”浙江主题采访活动情况介绍会上，浙江省科技厅副厅长周土法介绍，浙江区域创新能力连续4年保持全国第四，国家实验室、国家大科学装置、国际大科学计划均实现“零”的突破。

浙江省经信厅党组成员、副厅长黄旭荣表示，下一步，浙江将全力推进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让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释放更大动能。

这套围绕企业需求、平台支撑和市场验证形成的“浙江解法”，或许正是创新浙江持续释放活力的重要密码。

新型研发机构搭起成果转化桥梁

在浙江，新型研发机构正在扮演连接基础研究与产业应用的重要角色，不只是“做科研”，更强调面向产业需求组织技术攻关、推动成果落地。

在之江实验室，计算星座科研任务总体部技术总师李超向记者介绍，三体计算星座围绕“算力上天、卫星互联、模型上天”展开，目标是将人工智能送入太空，建设千星规模的太空计算星座。

（三体计算星座指挥中心，柳宁馨/摄）

之江实验室成立于2017年9月，是浙江省打造的非营利性新型研发机构。目前，实验室已获批建设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公共算力开放创新平台、中国空间站工程巡天空间望远镜数据科学中心、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科学领域地球科学方向）等平台。三体计算星座由之江实验室发起、全球合作伙伴共建，致力于将人工智能送入太空，打造面向太空人工智能创新的国际科技公共产品。

浙江还着力打通各类创新主体融合协同渠道，深化“高校+平台+企业+产业链”结对合作，创新联合实验室组建机制，各类平台、企业累计共建联合实验室125家。

在浙江清华柔性电子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柔电院”），记者探访了工业具身智能实训中心。柔电院由浙江省与清华大学共建，2017年落户嘉兴，依托清华柔性电子重点实验室实行“一室两地”模式。

（浙江清华柔性电子技术研究院的工业具身智能实训中心，柳宁馨/摄）

浙江清华柔性电子技术研究院具身智能数据采集训练中心主任陈毅豪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针对机器人缺乏触觉反馈的问题，柔电院研发了基于柔性集成器件制备技术的柔性触觉感知末端，即“电子皮肤”，还开发了可穿戴数据采集设备，希望降低数据采集门槛，实现“人人采、处处采、实时采”。

陈毅豪表示，希望未来人们日常生活、工作过程都能成为数据积累过程，推动具身智能训练数据规模快速增长，加速模型迭代。

2003年，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以下简称“长三院”）成立，落地嘉兴，如今已走过了23年。

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党委书记、院长黄开胜告诉记者，2003年刚来时，浙江企业还在由小到大的发展过程中，长三院也率先探索和企业合作的方式，学校老师要转变思维，“从书架到货架，从论文到产品，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

长三院发展的两个重点是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传统产业改造升级。黄开胜进一步解释，也就是高新技术能不能到地方来做产业化，以及做高新技术的科研人员能不能帮助地方传统产业改造升级。经过20多年，长三院也探索出“北斗七星”发展模式，也就是“政、产、学、研、金、介、用”七位一体。

更多的新型研发机构落地浙江。2020年，嘉兴携手北理工打造长三角研究院，聚焦光电磁一体化、空天信息、智能制造与无人平台等当地六大特色产业，结合北理工的优势，推动当地产业转型升级。

从“技术种子”到“产业大树”

一项实验室里的科研成果，如何跨越从技术到产业的“死亡之谷”？

走进杭州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以下简称“杭州光机所”），记者找到了“浙江解法”。杭州光机所成立于2019年，是一家新型研发机构，聚焦光电新材料硬科技成果产业化，探索形成“投孵育一体、选育嫁贯通”的市场化孵育机制。

杭州光机所所长、杭州富加镓业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齐红基告诉记者，科技成果转化最大的难点，在于将实验室里的“种子”培育成产业化“大树”。科技成果转化不能一开始就想着“摘果子”，因为技术仍处于培育阶段，更像是一颗“种子”，需要经历长期研发和产业化过程，才能真正形成成果。在早期阶段，更重要的是耐心培育而非急于回报。

基于这一判断，杭州光机所将自身定位为服务科学家创业的市场化孵育平台。“我们瞄准科学家创业，就是因为硬科技掌握在科学家手里。”齐红基表示，杭州光机所并非简单投资项目，而是通过市场化方式，将原始创新成果遴选出来，帮助其完成产业化孵育，最终实现科技成果落地。

齐红基介绍，杭州光机所内部提出了明确的项目遴选标准：科技长板足够长，产业痛点足够痛，市场空间足够大。为破解科技成果转化过程中资金短缺的问题，杭州光机所一方面引入社会资本，另一方面设立基金满足企业创业初期的第一笔资金需求，形成财政资金撬动社会资本的机制。

截至目前，杭州光机所累计孵育企业70余家、集聚国家科技领军人才团队40余个，累计引入社会资本50亿元，孵育企业总估值超过500亿元。

周土法在“活力中国调研行”浙江站行前会上表示，浙江探索建立颠覆性创新人才早期发现支持机制，探索有利于人才培养的新型教育模式，推动更多“会读书的人”成为“会创造的人”。

此前，浙江正式发布《关于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的意见》，要打造人才成长“最佳沃土”、企业发展“最好摇篮”、融合协同“最高质效”、政策服务“最为有感”的一流创新生态。

创新生态释放产业内生动力

科技成果真正落地，离不开企业这一创新主体。

先临三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三维视觉领域的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从2013年起，企业每年将约20%的营收投入研发。

（先临三维的展厅，柳宁馨/摄）

先临三维董事长兼CEO李涛告诉记者，科技型企业必须得具备独特价值，才能在行业里有立足之地。要不断去做研发、找准方向，在这个领域巩固自己的独特性。在这个过程中，企业的研发投入和形成行业标准、国际标准是相辅相成的。

据周土法介绍，浙江支持企业牵头主导技术攻关。全面推行“企业出题、政府助题、平台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协同攻关机制，制定支持企业主导实施科技攻关和一体推进科技攻关与成果转化“双12条”，来自企业的重大技术需求占比超过80%，企业牵头或参与的省重大科技计划项目占比超过80%。

当前，浙江省企业创新主体地位不断夯实。据黄旭荣介绍，截至今年6月底，浙江全省在册企业数增长9.2%；专精特新中小企业15637家，较去年同期新增1225家；重点“小巨人”企业新增193家，累计数居全国第2。1—6月，浙江规上工业企业研发费用占营收比重预计3.17%。

以人工智能为例，这是一场重大技术革命，也是浙江推动技术产业化的关键领域。据浙江省发展改革委党组成员、副主任闫西安介绍，浙江的目标是，到2030年，全省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达到1.2万亿元。面向“十五五”，浙江将从优化人工智能发展生态、夯实人工智能基础底座、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等方面发力，推动人工智能创新发展。

特别是，浙江要统筹推进算力、数据、模型等基础性工程，加快构建新型算力体系，提供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的算力服务。闫西安提到，算力方面，浙江全省已投运194EFLOPS，智算占比超96%，预计到2028年底浙江智算规模将达到483.76EFLOPS。

当前，浙江加快建设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国家首轮布局的13个重点领域，浙江省已争取6个项目，包括医疗、地球科学、具身智能、石化化工、时空地理信息、文化旅游。

今年3月，作为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具身智能）的标志性配套工程，杭州市具身智能展示与应用推广中心正式启用。目前，中心已汇聚近90家品牌、140余台具身智能机器人，落地40余个应用导向的职业技能训练场景。

杭州具身智能中试基地科技有限公司董事、副总经理李兴腾告诉记者，当前具身智能的本体、模型和数据仍处于分散供给阶段。中试基地的作用，是把不同企业和技术组合起来，形成面向具体场景的解决方案，把新技术变成好产品。

工信部电子第五研究所宁波实验室副总经理陈锃基认为，从杭州“六小龙”到科技“新小龙”，到宁波制造业单项冠军之城，背后是浙江的营商环境、产业生态等软环境和硬环境的支撑，也是创新浙江建设、创业生态持续优化的生动体现。

浙江正在形成一套以企业需求为牵引、科研平台为支撑、市场应用为最终检验的创新生态，让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真正实现“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