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百年前，成都人就有自己的“小红书”‖王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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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

成都人就有自己的“小红书”

王亦歌

今天的人暑期出门远行

第一件事是什么？

打开某红书

开始查攻略

“高铁直达的周末好去处”

“宝藏海岛，人少景美”

可一百多年前

没有手机，没有某红书

成都人如果要去重庆，又该怎么办？

答案就在一本《成都通览》里

翻开其中的《入蜀旱程记》和《成都之川江水程》，你会发现，傅崇榘不仅告诉你路怎么走，还告诉你哪里有土匪、哪里可以住店、哪里米饭难吃、哪里可以换零钱，甚至连哪里的臭虫特别多、哪里的泡菜值得一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放到今天，它几乎就是一本集地图、攻略和避坑指南于一身的旅行手册，堪称百年前成都人自己的“小红书”。

傅崇榘手绘四川全省邮路交通图 图片来源：由作者王亦歌提供

去重庆，先决定走哪条路

今天，从成都到重庆，高铁最快两个小时左右。晚清却只有两个选择。

走陆路。或者走水路。

听起来简单，其实学问很大。如果夏秋江水充盈，很多人会从成都顺岷江而下，经乐山、宜宾一路抵达重庆；如果是逆流而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从万县往上，急流险滩接连不断。遇上逆风，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到不了重庆。因此不少商人宁愿在万县弃舟登陆，雇轿、雇夫，一步步翻山回成都，也不愿继续和江水较劲。

所以，一百多年前的人出门，首先不是决定坐什么交通工具，而是先看天气、看水势，再决定走水路还是陆路。

傅崇榘手绘灌县岷江分水图 图片来源：作者王亦歌提供

导航没有公里，只有一站又一站

今天导航告诉你：“还有五十三公里。”

晚清没有这样的概念。

他们记住的是一个个驿站、场镇和渡口。

图片来源：封面新闻

哪一站可以住宿，哪一站可以买粮食，哪一站能够换轿夫、雇挑夫，甚至哪一站可以寄信、换零钱，《成都通览》都一一标明。

一路走下来，人们不会问：“还有多远？”

而是问：“还有几站？”

读起来，很像今天高速公路上的一个个服务区。

真正的攻略，从来不是风景

真正令人惊讶的是，傅崇榘关心的，并不是沿途山水，而是旅行中最现实的问题。

“哪里只有卤肉和黄豆？”“哪里终于可以买到鲜肉？”“哪里泡菜不错？”“哪里鸡蛋便宜？”“哪里可以买到豆腐干？”

一路走下来，他甚至开始点评各地的米饭：“这里米色红而粗”“这里米渐渐白了”“这里米色终于好了”……

最绝的是，在野山河一带，他提醒后来的人：这里米饭又红又粗，还夹着沙石，附近什么菜都买不到，最好提前带一点路菜，否则花再多的钱，也未必买得到一把青菜。

这分明就是一句醒目的旅行提示：

“前方补给困难，请提前准备食品。”

沿途示意图 图片来源：AI生成

连包船都有“避坑指南”

如果走水路，真正的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

《成都通览》专门写了一篇《成都之船业》，几乎把包船时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列了出来。

“包船之前，祭神的钱算不算在船价里？”“过滩费由谁出？柴、米、盐是否包含？”“船上允不允许中途再搭客？”这些都必须提前说清楚，否则一路都有可能临时加价。

作者还特别提醒后来人，不要专门守着一条船。

因为船老板嘴里一边喊着“客满，马上开船”，一边却还在继续等客。有人一早上船，下午还没有开；甚至第二天仍停在码头。赶路的人，反而最容易因此耽误行程。

如果是包船，更要提前约定，不准中途再搭客。否则船只一路靠岸接客、送客，不仅耽误时间，人一多还容易发生纠纷。

这些提醒，没有一句是大道理，却都是作者往返川江百余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老成都船业 图片来源：先锋成都

超全“避坑指南”

除了食宿和船只，《成都通览》还记录了许多今天旅行攻略才会提醒的小细节。

有些地方零钱不好用，有孔的钱不要，缺角的钱不要，太大的铜钱也不要；不同地方银钱兑换价格不同，不知道行情，很可能一路都花不出去。

轿夫钱、挑夫钱、过河钱、赏钱、酒钱……哪些属于惯例，哪些必须提前讲好，也都写得十分清楚。

这些今天看起来琐碎的小事，在当年却直接关系着一趟旅程能否顺利完成。

今天导航提醒的是：“前方事故多发路段。”

而《成都通览》提醒的，却是真正关系生死的地方。

“这里石梯两千多级，那里石板湿滑”“这里上下都是悬崖，那里支路很多，容易迷路”……

遇到洪水，没有桥的时候，只能等当地人赤脚涉水，把行李一件件背过去，再把轿子抬过去。当然，每一样都要另外收费。

走水路同样惊险。

岔鱼滩、九龙滩、野猪牙、灌口滩……书中一路标出哪些地方“夜不可泊”，哪些地方“多盗”，哪些地方必须下船步行绕过险滩，再等空船一点点放过去。

导航今天提示的是：“事故多发路段”，而傅崇榘留下的，却是真正经过无数次往返才总结出的川江经验。

傅崇榘手绘远行图 图片来源：作者王亦歌提供

一本《成都通览》，也是一张旅行地图

今天，我们把路线交给导航，把方向交给卫星。

而一百多年前，成都人出远门，真正依靠的是轿夫、船夫、挑夫，以及一本写满经验的《成都通览》。

傅崇榘手绘鸡公车，晚清拉人驮货的主要交通工具 图片来源：由作者王亦歌提供

它告诉你的，从来不仅是哪条路最近。

它会提醒你：前方没有青菜，记得自己带一点路菜；今天水势太急，不要贸然开船；船老板喊着“客满”，未必今天就会起航；晚上不要随便泊船，否则遇上的可能不是好风景，而是河盗。

导航告诉我们的，是如何抵达目的地。

而《成都通览》记录的，却是一百多年前四川人的旅行智慧，以及那个时代真实的人情世故。

它留下的不只是一条条道路，更是一张张已经消失的晚清旅行地图，一段段必须亲自走过的人间烟火。读着这些文字，仿佛是跟着一位百年前的成都人，背起行囊，沿着岷江与川道，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来源： 成都方志

作者：王亦歌（成都大学高端外籍专家兼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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