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杭州举办的相亲大会,在网上流传得很广,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很讽刺——根据网络上流传的视频以及现场描述来看,几十个条件不错的男青年们一起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彩礼可以商量,婚检不能不查”,这句话一出口之后,原本热闹非凡的场面立刻变得冷清起来,有的女生当场就哭了起来,并且质问道,“你们是想娶人还是只想要一份体检报告?”还有人直接站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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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段视频上传到网络之后,原本应该一边倒同情女生的舆论中出现了大量的支持男生的声音——“51万元彩礼都已经答应了,做一次婚检为什么就不能呢?”高频次出现的这条评论基本上就决定了整件事情的发展走向:精明地谈论车子、房子、彩礼,在婚检这道关口集体失败了,这次相亲会没有真正的胜者,但是把当代中国的婚恋市场中最隐秘的一层窗户纸给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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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场闹剧的操作链条之后就会发现它荒唐的地方并不在“要婚检”,而在“双标”。按照多家自媒体现场还原的情况来看,男方方面开出的条件是“彩礼可以商量,条件可以妥协,唯独婚检,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甚至有个男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宁可一辈子单身,也不愿意娶一个不愿意做婚检的人。”女方方面,则是提出要杭州主城区的房子、BBA级别的车、五百万以上甚至更高的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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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标准放在同一张桌子上,本质上都是把婚姻当作一种交易来进行谈判的区别只在于男方把“健康知情权”也列入了合同条款之中。更有趣的是,据说男方提出的并不仅仅是普通的婚前检查项目,还包括了AMH(抗缪勒氏管激素)、子宫内膜、流产史等方面的检查内容,也就是网上传播的"GPA三联检"。这一着棋把问题由是否要查传染病升格为要不要查生育记录,在女方看来不是在关心她的健康状况,而是在对她进行体检——这也是引起全场情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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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层剥开细节之后,“前后反差”更加耐人寻味。男方对于房产、彩礼以及婚后分工都有很强的协商余地,在婚检问题上却寸土不让,并且给出的理由是“朋友结婚两年,妻子突然患上严重的疾病需要做心脏手术,花费了八十万人民币,但是医疗保险无法报销,全家人都负债累累”,事后才知道对方婚前就已经被诊断出此病但是没有告诉自己”。女方在索要高额彩礼的时候理直气壮,在要求对方坦白的时候立刻扣上了“不尊重”、“侮辱”、“侵犯隐私”的帽子。
这样的反差戳穿了一个假象:一旦婚姻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之后,双方都会开始计算利益得失了,但是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七条规定了医疗保健机构应该给公民提供婚前保健服务,并且其中包含了对“严重遗传性疾病、指定传染病、有关精神病”的检查,在经过检查之后会出具一份婚前医学检查证明;而到了2021年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的一千零五十三条规定:“一方患有重大疾病的,应当在结婚登记之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告知的一方可以请求撤销婚姻。”
也就是说,在法律上婚检是自愿的,但是“重大疾病婚前如实告知义务”却是强制性的,隐瞒了就会导致婚姻被撤销。河南曾经出现过男方结婚之后才发现女方隐瞒了自己的精神分裂症病史,并且因此提起诉讼被判离婚的情况;大连也发生过女方婚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没有告知,在婚后进行了四十余万元的大手术之后男方起诉要求返还一部分彩礼的事情。判例冰冷地表明了一件事情:你可以拒绝婚检,但是你不能拒绝坦白,否则法律会给你一个“机关算尽终落空”的下场。
从杭州本地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其实可以找到比较实际的办法。按照《杭州市生育支持措施》以及潮新闻的相关报道,在本市区内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男女青年可以免费享受婚前医学检查;目前杭州市共有20个婚前医学检查点、26个孕前健康检查点分布在各个区、县(市)的妇幼保健院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居民只需要打开“浙里办”APP,在里面搜索“生育友好”,进入到“优生两免预约”的页面上就可以提前挑选出服务单位以及时间来完成预约工作了,在拿到检查报告之后还会有一位专业的医生来进行报告解读以及优生咨询。浙江省卫生健康委在2025年7月份的公开回复中也表示,“8免费1救助”政策中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免费婚检,人均保障金额达到3000元以上,并且有些地方会在周末、节假日的时候为群众提供优生优育免费检查的服务。
即在杭州做一次正规的婚检对于当事人而言是零成本、高隐私、有法律效力的——报告只给本人看,医生不会对外泄露任何信息。那么女方所抗拒的是这个检查本身还是因为“被对方要求”而感到受伤了呢?这大概就是相亲大会没有继续下去的原因了。
因此这场“炸锅”的相亲会,并非是婚检之争,而是在于当代中国人的婚姻问题上所产生的一种集体焦虑的大爆发。男方担心的是“花了一笔钱就埋下了定时炸弹”,女方则害怕自己会被变成一份体检报告而失去独立性,双方都没有错,但是双方都把对方当作敌人而不是伙伴。真正的价值提升就是:婚姻并不是一场拍卖会,不能只谈条件而不谈信任,也不能只谈信任而不谈风险。
婚检不是为了做一次“验货”,而是两个人要结婚之前,在法律范围内对自己、对孩子以及整个家庭的责任做一个书面化的承诺。国家通过母婴保健法把检查项目限定在严重的遗传性疾病、指定传染病和有关精神病这三类之中来保证健康的知情权的同时防止检查被用来侵犯个人隐私;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用“隐瞒重大疾病可以撤销婚姻”来划定界限使诚实守信成为法律上的强制规定而不是道德上的倡导建议。杭州将免费婚检网点扩展到20个地方、26个孕前检查点,并且把“主动婚检”变成了零门槛的事情——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成熟的关系敢于公开,并且能够依靠制度来保护自己。
相亲会上因为一份体检报告而摔门而去的女孩、把“婚检不能免谈”当作硬性指标亮出来的大男子汉,在这场婚恋博弈中都是被扭曲了的角色。彩礼能谈至五十一万元的时候,婚检却成了不能逾越的禁忌,这说明我们把物质条件放在了健康的前面、把信任放在了前面——这才是需要改正的地方。婚检并不是一种羞辱,隐瞒才是一种羞辱;要求对方诚实,并不是算计对方,拒绝公开才是对对方的一种不信任。
这次杭州举办的相亲大会最后并没有促成任何一对情侣,但是它给所有人留下的一个无法回避的选择题就是:你是选择一个敢陪你看婚检的人还是选择一个在五十一万彩礼面前签字而在体检单前摔门的人?答案就在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中,也在每一个杭州人都可以接触到的“浙里办”APP预约按钮上。机关算尽的结果就是把婚姻看作是一笔两败俱伤的烂账;而敢于坦白的人,则得到了通向幸福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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