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化反传统的意义与问题

新文化运动中，鲁迅、胡适等人举起了反传统的大旗，要反对传统的民族文化，建立新的民族文化。这种反传统的新文化具有一定的历史意义，同时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

新文化运动反传统的口号并非没有根源，好像来源于“师夷长技以自强”、“师夷长技以制夷”等口号。晚清时期，英法等国用坚船利炮轰开了中国封闭的大门。晚清政府在被动挨打的情况下，不得不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为了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晚清政府派了很多到外国留学的学生，还开展了洋务运动，但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或者说并没有因此而自强起来。这种学习外国先进技术的思潮并没有因为晚晴政府的崩溃而停止，反而愈发强烈。到了新文化运动时期，一批留过洋的学者像鲁迅和胡适他们举起了反传统的大旗，要打倒孔家店，要打倒一切传统的东西。可是，他们打倒的并非都是文化糟粕，有可能有文化精华的部分在里面。包括古典诗歌和绘画艺术，还有古典的音乐等等，统统被他们打倒了。他们反对旧道德，提倡新道德，反对文言文，使用白话文，其实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整个中国的道德体系，也改变了整个中国的语言结构。在当时强敌环伺的情况下，提倡新文化运动，反对传统道德是有进步意义的。尤其是辛亥革命结束以后，并没有完全改变现状。农村还是凋敝，农民生活还是那么苦难。这时候的知识分子会看到革命的不彻底性，看到旧道道的腐朽没落，有必要提倡新的道德和新的文化。

为了建立新的民族主义，就要反对传统，反对旧的民族文化。那么在失去旧的民族文化的基础上，能否建立新的民族文化，在当时还是一个未知数。或者说失去了民族文化的根基，民族主义就很可怀疑。民族主义是建立在民族文化基础上的，二者并不能划等号。失去了民族文化的根基，民族主义就是一句空话。只能说从外国借鉴过来的社会民族文化并不是本土的民族文化，也不足以支撑整个民族主义。似乎知识分子高瞻远瞩，能够看到国家发展的前途和希望，要学习外国先进的技术和文化，学习外国的新道德和新的语言模式，以至于中国新的白话文里面融入了西方语言的一些特征，尤其是语法结构改变了很多，似乎印证了语言的进步。新文化反传统本身在当时是有一定意义的，可以清算遗老遗少，或者说清算人们头脑中的封建思想，让人们接受新文化的影响，进而进入到新的时代，其实是为革命做准备的。当时人们大多受到封建道德的影响，有的还认为吸鸦片烟和纳妾是好的制度，裹小脚和留辫子是好的制度，实际上已经非常落后。那时候提倡新文化，反对传统道德，反对传统文化，当然有积极进步的意义，却往往反得非常彻底，以至于出现了一些问题。

在革命时期，提出一些新的思想，往往矫枉过正。革命要进步，要以摧枯拉朽之势扫除一切障碍，同时要人们头脑开放，接受新的革命思想，而不要被传统的封建道德洗脑以免裹足不前，甚至破坏革命成果。虽然新文化运动时期并没有如火如荼的大革命，但学生游行示威运动经常发生。一些知识分子要引入新的道德规范，要吸收西方先进的文化，当然就要反对传统的文化，甚至反得非常彻底，把一切传统文化都打倒了。这时候大学生最容易接受他们的思想，因为大学生接受的文化体系比较开放，而且要跟着这一批学者搞文化革命。大学生思想比较激进，容易接受新的文化影响，而且要学习先进的文化，努力摒弃旧文化和旧道德的影响。男大学生不再留辫子，女大学生不再裹小脚，不再写文言文，而是用白话文写作，写出自己的真性情，当然会感觉非常痛快，感觉文化方面有了新鲜的空气，也感觉自己在做创造的事。有了新文化运动的启蒙，才有了后面的“五四运动”，有了“民主”和“科学”的口号。接受新思想的年轻人很可能带头革命或者直接奔赴革命圣地，有可能反对包办婚姻，要自由恋爱。只不过他们没有心思去整理国故，不会看他们反对的旧文化有哪些可取之处，而是一概打倒，当然处理的方式比较武断，也非常容易。

打倒一切旧文化的处理方式当然比较干脆，很适合年轻人的心态。当时已经废除了科举制度，年轻人读新的课本，不再读象征封建道德的“四书五经”。当时的科学已经引入了中国，西医也进入了中国，似乎要产生一场文化界的革命。统治阶级并不想要文化界的革命，而是要社会稳定，哪怕社会封闭保守，哪怕人们思想比较愚昧，也仍然要保持稳定，而不要变革。因为一旦变革，统治阶级的权力就很可能失去，甚至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可是文化界的革命已经起来了，提倡新的道德，提倡新的文化，提倡新的语言形式，也就是从吃饭、穿衣到语言文化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看似只是日常生活方面的，看似只是习俗方面的，但文化的根变了。有了文化上根本的变化，就有了民族主义的变化，即便这种民族主义很可怀疑，或者说失去了传统文化根基的民族主义很像是舶来品，也可以给人们思想来一次普遍的洗礼，可以让人们专注于革命，专注于创造，专注于寻求自由和解放，而不是甘愿忍受封建主义的压迫，更不是做知足常乐的好好先生。这种启蒙主义所代表的全盘性反传统主义只是思想文化层面的变化，却被认为产生了政治、经济和社会层面的变化。那么究竟是实体的中国能代表中国，还是文化层面的中国能代表中国？

新文化在反传统方面具有一定的意义，但反的太彻底，就容易出现问题，而且这种文化和思想层面上的反传统容易扩展到政治经济和社会层面，却并没有产生这些层面上的巨大变化。知识分子往往幼稚，总是认为民族文化发生了变化，社会政治、经济就会发生变化。其实要有具体的革命实践才真的会引发社会政治、经济的巨变，不然只是文化层面的变化，并不一定真的能引发社会政治、经济层面的变化。文化中国不是中国，实体的中国才是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