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到不能自理时，最好用这3种方式解决，不拖累家人！

我今年五十八，在养老院干了十二年护工。我们这间养老院在城郊，三层楼，四十六个床位，现在住了四十一个。我负责二楼，十二个老人，六个全瘫、四个半瘫、两个还能自己坐起来吃饭。

这十二年我送走了三十七个老人。送走的意思是真的送走，推到太平间，等家属来领。我见得多了，什么方式都有——安静的、折腾的、半夜走的、吃饭噎着走的、拉着我的手不放走的。

我有一个本子，记着每个老人走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大部分什么都没说，走的那个早上跟平时一样，喂饭、翻身、换尿布，然后就没了。我记下来的不多，一共九句。第九句是我上个月记的，刘老师说的。他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八十三，脑梗之后瘫了三年，上个月走的。他走之前三天拉着我的手说："小赵啊，我想好了，我不拖累他们。"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过话。三天后走的。

我干这行十二年，什么情况都见过了。有些事我想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但都是真的。人老到不能自理的时候，最体面的方式就三种，别的都不行。

第一种，自己先想好，留个话。

我们院有一个老太太姓周，今年八十一，住了五年。她进来那天是自己走进来的，拎一个布包，里面两套换洗衣服、一个搪瓷缸子、一本相册。办手续的时候她儿子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说。她自己填的表，签字的时候手不抖，一笔一画写的。

她住进来头一年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第二年摔了一跤，髋骨骨折，之后就只能坐轮椅了。第三年开始大小便失禁，白天还好，我定时扶她去厕所，晚上不行，得穿纸尿裤。她不乐意穿，每次我给她换的时候她都别着脸，眼睛看着窗外。我说"周阿姨抬一下腿"，她抬一下。我说"周阿姨翻个身"，她翻一下。从来不说话。

去年她儿子来看她，一个月来一次，每次待半小时就走。走了之后周阿姨就在床上躺着，面朝墙。我给她送饭，她说放那儿吧。过一会儿我去收碗，饭没动。

有一天早上我给她换床单，她突然说话了。她说："小赵，我枕头底下有个信封。"

我摸出来，信封上写着"我的事"。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百多个字，说万一她哪天不行了不要抢救，不要插管，不要送ICU，安安静静走就行。还说她存折在哪里、密码是多少，火化之后骨灰撒在老家村后面的小河里。

她写这些的时候是住进来第一年的冬天。那会儿她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写字。她知道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把信收好，说"我知道了"。她说"嗯"，又面朝墙了。

她儿子下次来的时候我把信给他看了。他看完坐在走廊椅子上，头低着，手指头捏着那张纸，纸边被他捏皱了。他坐了大概十分钟，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推门进去了。我听见他在里面喊了一声"妈"，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周阿姨现在还活着。但那天之后她儿子来得勤了，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就坐一会儿。周阿姨还是面朝墙躺着，但我知道她耳朵听着。

第二种，别把全部积蓄留给医院，留一点给自己最后的日子。

我说的不好听，但你们自己算。ICU一天多少钱？我见过一个老头，退休教师，退休金八千多。脑溢血进了ICU，住了二十三天。一天平均八千四，二十三天十九万三千。医保报一部分，自费九万八。他老伴把存折掏空了，还借了外债。人没救回来，走那天全身插着管子，手臂上全是针眼，青的紫的连成一片。他老伴蹲在ICU门口哭，手里攥着缴费单子，说"早知道就不救了"。

不是说不救，是说抢救之前想清楚——救回来是什么样？能自己吃饭吗？能认人吗？能说话吗？我们院有一个老爷子，抢救回来了，但人是木的。睁着眼睛，看哪儿都没反应，喂饭知道张嘴，咽完了又张嘴。像个自动机器。他女儿每天来喂饭，喂的时候说"爸，我是小丽"，没反应。说"爸，你张嘴"，张嘴了。喂完了她说"爸我走了"，没反应。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他爸还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蹲在门口哭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她用手背擦眼泪，擦完站起来走了。

后来他爸住了十一个月走的。这十一个月里护工费、床位费、医药费加起来十二万六。他女儿把房子卖了。

所以我现在经常跟家属说一句话：你爸你妈这辈子攒的钱，别最后全给了医院。留一点，买点好的吃，去个想去的地方，哪怕就在窗户跟前多晒几天太阳也行。

我们院有个陈老头，肺癌晚期，转移了。他儿子问我要不要送医院，我说你问你爸。陈老头在床上躺着，瘦得皮包骨，听见了说："不去了，就在这儿。"他儿子说"爸你治一下"，陈老头说"治什么治，我都八十六了，够本了"。

他儿子那天下午去买了半只烤鸭，片好了，用荷叶饼卷着喂他爸。陈老头吃了三卷，嚼不动，拿舌头抿，抿着抿着就咽下去了。他儿子一边喂一边眼泪掉下来，掉在鸭肉上。陈老头说"哭什么，好吃"。

他又吃了一卷。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走的。走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鸭油，我拿毛巾给他擦了。他儿子在旁边站着，这次没哭，就是站那儿，两只手垂着。

他儿子后来跟我说，那半只烤鸭四十八块钱，是他爸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他爸自己选的，没插管，没受罪，吃完走的。

我觉得这挺好的。

第三种，自己趁还能动的时候把后事安排明白。

我们院有个黄阿姨，六十九住进来的，是我们这儿最年轻的。她是渐冻症，手先不行，后来腿，再后来说话都费劲了。她住进来的时候右手还能动，能自己吃饭、写字。

她第一个月什么事都自己弄。自己铺床、自己叠衣服、自己把牙刷牙膏摆得整整齐齐。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半响，响了就自己坐起来。她跟我说："小赵，我能动一天我就自己弄一天，不麻烦你。"

后来右手也不行了，拿不了筷子，我就喂她。她刚开始别扭，嘴巴张不开，我说"黄阿姨你吃一口"，她说"我自己来"。手抬起来，抖着，筷子掉了。她又去捡，捡起来手还在抖。我说"我喂你吧"，她没说话，嘴巴张开了。

那天喂完饭她哭了。没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上。我拿毛巾给她擦，她把脸侧过去了。

过了几天她找我，说话费劲，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说："小赵，帮我写个东西。"她说一句我写一句。她说她走了之后不要办葬礼，不要花圈，不要挽联。火化了把骨灰分成三份，一份撒在现在住的这个养老院后院花坛里，一份寄回老家，还有一份给她女儿。她说她女儿在外地回不来，寄一份过去让她有个念想。

写完了她让我念一遍。我念了。她说"行"。然后她从我手里把那张纸拿过去，我扶着她手，她用左手按着纸，右手拿笔，抖着签了自己的名字。那个名字歪歪扭扭的，"黄"字上面的"廿"写散了，像两片树叶。

她签完名把笔搁下，手搁在纸上，搁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好了，我没事了。"

去年秋天她走的。她女儿从广州飞回来，办完手续来我这儿拿那份遗书。她站在走廊里看，看完了折叠好放进包里。她说"我妈走的时候怎么样"，我说"很安静，睡着的"。她说"疼不疼"，我说"不疼，给打了止疼针"。她点点头，站在走廊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

窗外是后院的花坛，月季开得正红。风一吹花枝晃，叶子沙沙响。她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背影很像她妈，肩膀窄窄的，脖子微微前倾。

那三份骨灰她后来寄回来了。我拿着那个小盒子走到后院花坛旁边，蹲下来，把盒子打开。灰白色的粉末，里面还有一些细碎的小骨片。我把它们撒在月季花根底下，撒完了用手扒了扒土盖了一下。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月季被风一吹，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这三种方式说到底就是一件事——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能动的时候把话留下，把钱留对地方，把路指清楚。别等到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了，光瞪着眼着急，说什么都没人听得懂。

我这十二年，见过走得好的，也见过走得不好的。走得好的都是自己早有准备的。走得不好的都是家里人替他做决定的，他躺在床上一句话说不出来，孩子们在走廊里吵成一团，一个说救，一个说不救，最后医生说"家属决定"，可谁也不敢拍板。

有一个老太太走之前拉住我手，嘴张了张。她气管切开了说不出话。她用指头在我手心里划字，划了半天我认出来了，她划的是"走"字。

那天的医生还在跟她儿子说"再观察观察"。她儿子站在床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头低着。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的方向伸了一下。够不着。手又放下了。

第二天走的。她儿子蹲在走廊里抽烟，保安过来说不让抽，他把烟掐了，烟屁股攥在手里攥了半天。

我现在每天晚上查房的时候都多看几眼那些还能说话的老人们。我怕他们哪天说不成了，有些话就带走了。

上个月刘老师走之前跟我说了那句话，我记在本子上了。他说"小赵，我想好了，我不拖累他们。"说完这句话他就不说了。我握着他的手，他手很凉，指节上的筋一根一根凸出来。他的手是握粉笔的手，瘦，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用这只手批了四十年的作文。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还照常给他喂粥。他喝了四口，不喝了。我说"再喝一口"，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张开。我给他擦了嘴，把碗收了。他看着我收拾，眼睛跟着我转。

我收拾完站在床边说"刘老师我一会儿再来"，他点了点头。

后来我再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被子外面，左手搭在右手上。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去走廊打电话通知他儿子。

他儿子来的时候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他的东西——几本书、一个老花镜、一个搪瓷缸子、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他老伴还在，他们站在一棵树前面，树开花了，粉的，不知道是什么花。他儿子把箱子抱走了，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赵姐，谢谢你"。

我说"不客气"。

他抱着箱子走了。箱子挡着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红的。

我回到刘老师房间，床已经空了，被褥叠整齐了放在床尾。床头柜上还搁着他那个搪瓷缸子，忘收进箱子里了。缸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优秀教师"，红字。缸沿有一个豁口。

我拿起来看了看，拿去水房洗了。洗完放回他床头柜上，搁在中间，正正的。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缸子上，缸沿的豁口投了一小片影子在桌面上。影子弯弯的，像个月牙。

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窗外。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一大片。

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门带上，咔嗒一声。

走廊里有人在喊："赵姐，三床尿了。"我说"来了"。

我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拖着，哧啦哧啦的。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