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唯独漏我,玩回来后,总裁妻才叫聚餐,我冷笑:已离职去对家
项目庆功宴的合影九宫格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刷爆了公司大群。
我坐在从西双版纳飞回来的红眼航班上,三万英尺高空,手机刚落地开机,微信消息像决堤一样涌进来。最上面一条是行政部小林发来的:“陈哥,今晚庆功宴你怎么没来?林总敬酒的时候还问起你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金色宴会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长条桌上摆满香槟塔,市场部十几号人簇拥着周明远和林蔚,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被酒精和胜利冲昏头的笑。我放大照片,从最左边数到最右边,又从最右边数到最左边,没有我。
没有人通知我。
我在登机口前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后面旅客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我的鞋跟,才回过神来,拖着登机箱走到角落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部门群里的消息,市场总监王磊艾特了全体成员:“感谢大家这半年的付出,庆功宴圆满结束,下周Q3启动会大家再接再厉。”配图还是那张合影。
我点开林蔚的微信头像,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我问她:“林总,Q2项目总结会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她回了一个字:“嗯。”然后没了下文。
现在,他们的庆功宴结束了,林蔚在敬酒的时候问起了我。
我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了一下卡里昨天刚到账的三个月工资。十四万七千六百块,一分不少。这是我在云创科技六年的全部积蓄。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上个月在峰会上认识的那个猎头,发了一条消息:“苏经理,之前聊的机会还在吗?”
对方秒回:“陈哥,在的,随时可以聊。”
我锁了手机,靠在冰冷的塑料座椅上,头顶广播在催促旅客登机。远处有小孩在哭闹,有情侣在依依不舍地拥抱,有疲惫的中年人在打工作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团堵了三天的东西慢慢消散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云创科技大厦十八楼。
工位还是老样子,桌角那盆绿萝蔫头耷脑,键盘缝隙里落了一层薄灰。我开了电脑,把桌面上那个写了三个月的产品优化方案重新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然后我把文件拖进了回收站。
“陈哥回来了?”行政小林探头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版纳好玩不?有没有艳遇?”
我笑了笑:“还行,就是热。”
“哎,昨晚你不在太可惜了,林总穿了那条香槟色的裙子,全场最漂亮,周总眼睛都挪不开。”她压低声音,“不过你没来,王磊那脸色可好看了,估计是怕你抢风头吧。”
“是吗?”我打开邮箱,开始清收件箱,三十七封未读。
小林见我没什么反应,讪讪地走了。
十点零七分,林蔚的微信来了:“陈默,中午一起吃个饭,叫上王磊他们,庆功宴你不在,给你补上。”
我盯着“给你补上”四个字,忽然想笑。
三个月前,Q2项目启动那天,也是林蔚组的局,在楼下小馆子包了个雅间,十几号人围着一桌。那天她拍着我肩膀说:“陈默,这季度就靠你撑了,产品端你多费心。”我点头说好。然后我加了两个月的班,把方案从框架搭到落地,把甲方从质疑带到签收。上线那天,王磊站在台上给全公司做汇报,PPT里全是我做的内容,他连“谢谢”都没提一句。
现在庆功宴结束了,林蔚说要给我补上。
“林总,中午有事。”我回。
那边顿了顿:“那晚上,晚上你总没安排吧?”
“晚上也有事。”
过了五分钟,林蔚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按了接听,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柔和:“陈默,中午十二点,三楼湘菜馆,我订了座。别跟我推了,这么久没见,当给你接风。”
我沉默了几秒:“林总,接风就不用了。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当面说吧,我上去找你。”
我挂了电话,把工位上那盆绿萝端起来,放到行政部的绿植区。然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朝电梯走去。
林蔚的办公室在二十一楼,朝南,上午的阳光正好打在落地窗前的马蹄莲上。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见我进来,她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玩得怎么样?”
“挺好。”我没坐,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林总,我的辞职报告。”
她的表情僵了半秒钟。
“什么?”
“辞职报告。按照合同,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我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今天是七月十六号,我做到八月十五号。”
林蔚没有去接那个文件袋。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我,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远处打印机传来连续吐纸的声音。
“因为昨晚的事?”她开口了,语气很平,“庆功宴没通知到你,是行政的疏忽,我已经问过了,名单漏了。这事我可以跟你道歉,但不至于辞职吧?”
“林总,名单漏没漏,你心里比我清楚。”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名单是王磊定的,行政执行。庆功宴的预算审批单是你签的字,上面有到场人数,四十三个人。整个市场部加设计部加技术部,四十二个,多的那个是保洁阿姨还是门口的保安?”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挪开,“林总,我在云创六年,不是六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蔚伸手去拿桌角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放下。她的手指在报告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默,你先冷静一下。Q3马上启动了,你是产品线的核心,这时候你走,项目怎么办?”
“项目怎么办,王磊会想办法。”我笑了一下,“毕竟他是Q2的功臣,庆功宴上的香槟塔都堆到天花板了。”
林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在跟王磊较劲?陈默,你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犯不着因为一顿饭的事……”
“林总,”我打断她,“不是因为一顿饭。”
我盯着她,那个一直以来憋在喉咙口的名字,终于说了出来。
“是因为你,也不是一顿饭。这顿饭,我本来该在的。”
她的手指停在了文件袋上。
“Q2的项目,从需求调研到方案设计,从原型图到测试用例,哪一样不是我做的?王磊拿我写好的方案去甲方那儿汇报,回来的时候连封面上的作者名字都撕掉了。这些你都知道。”
“陈默……”
“六年前你招我进来的时候,说这个平台会给我展示的机会。我信了。我熬了六年,从普通专员做到产品负责人。可这六年,我的方案上署过我的名字吗?三次调薪,两次是我自己提的。去年体检,我胃出了毛病,医生说是过度疲劳。我跟你说想休三天年假,你说项目紧,缓一缓,我一直缓到今年三月份才休。”
林蔚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她是个精致而强势的女人,很少被人这样当面把账一笔一笔摊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有怒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辞职?陈默,职场就是这样,谁没受过委屈?你在这个行业里做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没有哪个公司是完美的。”
“我清楚。所以我没有在跟你谈条件。”我指了指那份文件袋,“我只是来通知你。”
她终于拿起了那份文件袋,却没有打开。她抬头看我,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她认识了六年的下属。
“你要去哪儿?”
“还没有确定。”我面不改色。
她显然不相信:“陈默,你在跟我谈价码。”
“林总,你想多了。我提完离职,接下来就是交接。Q3的方案我不碰了,手头没结的事情我会列个清单给王磊。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我转身要走。她叫住了我。
“陈默,等等。”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要想清楚。云创给你的是整整六年的积累,你从这儿出去,外面未必有更好的位置。尤其……对家公司现在都在收缩,你去了,不一定比这里强。”
最后那句话,已经带上了试探。
我回过头,看着她:“林总,谢谢提醒。我会想清楚。”
然后我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别人,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猎头苏敏的电话。
“苏经理,我确定。今天就可以安排。”
电话那头,苏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陈哥,你终于点头了。我马上安排面试,最快下周就能拿到offer。说实话,那边对你的能力早就垂涎三尺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门合上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轻松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背了六年包袱的人,终于把肩膀上的绳子解开了。即使是往下走,也觉得脚步是轻的。
但我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因为林蔚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门合上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轻松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背了六年包袱的人,终于把肩膀上的绳子解开了。即使是往下走,也觉得脚步是轻的。
但我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因为林蔚不会就这么算了。
下午两点,我回到工位开始整理交接清单。王磊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踱到我旁边。
“陈默,听说你提离职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旁边几个工位的人都能听见。办公室里键盘声瞬间小了下去,几道目光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
“对。”我没抬头,继续往清单上打字。
“这么突然?是找到好下家了?”他抿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做出来的关心,“要是因为庆功宴的事儿,那可就太不值当了。行政那边我已经批评过了,下次肯定不会再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下次。
我笑了一下,把文档保存,抬头看他:“王总,您多虑了。我就是想换个环境。”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像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然后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人各有志。不过在走之前,手头的活儿得利索点,Q3的方案,你看看能不能先出个初稿?你走了,下面的人也好接。”
“Q3方案我不碰了,这是交接清单。”我把刚打印出来的A4纸递给他,“上面列得很清楚,没结的事情就这些。”
王磊没有接那张纸。他的笑容淡了下去:“陈默,你还没走呢,该做的工作得做。”
“我的工作是产品线日常维护和Q2收尾,Q2已经结项了,Q3还没启动。王总您刚在群里说了,下周Q3启动会,那到时候再安排人做也不迟。”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把茶杯往我桌上一放,声音高了一点,“还没离呢就撂挑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我站起来,平视他的眼睛。我比他高半个头。
“王总,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该不该我干的,我从来不说一个不字。现在我提了离职,该交接的我会交接清楚,不该我干的,我不会再背锅。”
“你——”
“王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林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我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是那身浅灰色西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磊侧身让了一步:“林总,你看看他……”
“我跟他谈谈。”林蔚说,然后看向我,“陈默,来一下会议室。”
我跟着她进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她关了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你的辞职报告我看了。”她说,“我没有签。”
“林总,辞职不需要你签。按照劳动法,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到期自动解除。”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陈默,你在云创六年,我给了你从专员到产品负责人的成长通道。去年你爸住院,公司给你提前支了两个月工资,我没让财务走正规流程。今年年初你胃病复发,我让行政给你换了可调节高度的桌子,还交代食堂做清淡窗口。”
“这些我都记着。”
“那你现在跟我来这套?”
“林总,我不是来闹的。我也不是来谈条件的。我做了六年,不管该不该我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我想走,这就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因为周明远要动产品部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
周明远是云创科技的CEO,林蔚的丈夫。在公司,林蔚是运营副总裁,管着市场、产品、设计三条线。但周明远才是那个真正拍板的人。
“上个月你在外出差,周明远找过我两次。”林蔚说,“他觉得产品部人太多,要裁掉三分之一,整合到市场部下面。我不同意。我们为这事吵过,在公司里没有公开。但王磊是支持周明远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林总,你和周总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产品这条线,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王磊想吞产品部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你走,等于把产品部最核心的那根柱子抽掉。王磊巴不得这样。”
我沉默了。
她说的是实话。
但“你是我的人”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六年了,我在她眼里从来都是“产品部的人”,是“我的人”,是“核心柱子”,是“能扛事的人”。但从来不是“陈默”。
“林总,正因为我知道王磊想吞产品部,我才更要走。”我抬起头看着她,“我留在这里,只会变成你们内斗的筹码。你赢了,我还是那个躲在幕后写方案的人。你输了,我就是第一个被扔出去的弃子。庆功宴这件事,还不够明显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这么想的?”
“六年了,林总。我的工资比王磊少百分之四十,我的团队只有三个人,我的方案永远署名别人。你跟我说,云创的伯乐是你。但我在这里,跑得再快,也永远是那匹不被看见的马。”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林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在西装料子下面微微凸起。外面楼下的马路上,车流像一条银色的河。
“陈默,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招你吗?”她忽然说。
“因为你觉得我像你。”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有光在闪。
“不。因为你跟我不一样。你比我干净。”
这句话让我有些意外。
“我当年从外企出来做云创,跟周明远一起创业。最开始那几年,为了抢客户,什么手段都使过。你做的那些方案,王磊拿去汇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熬夜写的产品文档,上面署着别人的名字,你以为我不心疼?”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能所有事都跟你一样较真。周明远是我丈夫,公司是我和他一起做起来的。我在外面再强势,回到家还是得面对他。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那是我不曾见过的。
“陈默,我知道你委屈。这次庆功宴,王磊把你的名字划掉了,我签确认单的时候看到了。我没有改。为什么?因为我改了,王磊就会说我在偏袒你。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周明远面前说我偏心,说产品部是我娘家人。周明远跟我之间的裂痕已经很大了,我不能在这件事上再给他递刀子。”
“所以你就让我变成那个被牺牲的人。”
她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承认我的心软了一下。六年,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但这种心软只持续了三秒钟。因为下一秒,她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你不能现在走。你走了,王磊就会顺势把产品部合并掉。你手底下的三个人都会被裁。你以为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盯着她。
“林总,你在用团队绑架我。”
“不是绑架。”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放低,“是请求。至少等Q3启动会开完,给我一点时间布局。我保证,之后你想走,我不拦你。”
我没有说话。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明远站在那里,四十多岁,白衬衫,银灰色领带,眉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他扫了一眼我和林蔚,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陈默,听说你提离职了?”
“是的,周总。”
他走进来,站在会议桌另一头,双手撑在桌沿上:“为什么?公司哪里亏待你了?”
“没有,是我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他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是去君恒吧?”
空气突然凝固了。
君恒科技,是云创最大的竞争对手。
林蔚猛地抬头看我,目光锐利起来。
我没有说话。
周明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截图。那是一份简历投递记录,上面有我的名字、照片,投递对象是君恒科技,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我反应过来了。
君恒科技的HR系统,用的正是云创投资的一家SaaS公司的服务。换句话说,周明远有渠道拿到后台数据。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投的。”周明远站直了身子,“陈默,你辞职报是九点四十提交的。也就是说,你先投了君恒,才来提离职。你说的‘个人原因’,就是这个?”
林蔚的脸色已经白了。她看着我,声音在抖:“陈默,你去君恒?”
事到如今,我反而平静了。
“对,我去君恒。”
“你疯了?”林蔚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哪儿都行,为什么偏偏是君恒?你知道君恒和云创之间的竞争关系,你知道去年他们抢了咱们两个大客户,你还……”
“林总,君恒的猎头找我的时候,我还没提离职。我投简历,是在庆功宴照片出来之后。”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我过分了,那你想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在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做出这个决定?”
她后退了半步。
周明远看着我,慢慢说道:“陈默,你在云创拿的工资,签的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你应该清楚。产品岗位本身就有竞业限制。你去君恒,可以直接申请劳动仲裁,你知道吗?”
“周总,我的竞业限制范围,写得非常清楚。我的产品方向是智慧安防。君恒的智慧安防事业部去年刚成立,员工人数不到二十,没有核心产品,不构成竞业限制条件。”
周明远的眼神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这份竞业协议是公司标准化模板,我当初入职时签的,范围宽泛得几乎没有约束力。这些年公司靠它吓退了不少想跳槽的员工,但真的闹到仲裁层面,云创几乎没赢过。
“陈默,你是在威胁我?”
“周总,我在跟您讲道理。您如果觉得竞业协议有效,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我也想提醒您一句,王磊上个月拿到了君恒的产品白皮书,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拿的。如果闹大了,您可能会发现公司里有更值得您关注的问题。”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王磊和君恒之间有私下的联系。
这件事,是我在两个月前就发现的。当时王磊让我帮他整理一份竞品分析,我无意中看到他微信上有一条消息,来自君恒的一个产品总监,内容是:“王哥,上次给你的资料还行吧?有机会见面聊聊。”
我没有声张,只是留了一张截图。
“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明远往前逼了一步。
“我知道。”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截图,当着他的面转发给了林蔚,“林总,你自己判断。这就是我走之前给云创的最后一个交代。”
林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有去看。
她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默,你变了。”
“变的人不是我。”我后退一步,目光在他们夫妻俩脸上扫过,“六年前我进云创的时候,你们跟我说要做一个让人尊重的公司。这六年我信了,我拼了命地干。可我在你们俩的博弈里,从来都只是一个棋子。”
我转身边走边拉开会议室的门。
身后传来林蔚的声音:“陈默!”
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有再去公司。
按照流程,我请了年假。五年攒下来的年假,一共十一天。加上周末,正好够我在交接期前离开。
这十一天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配合君恒完成了三轮面试。过程异常顺利,苏敏告诉我,君恒的产品副总裁对我的方案能力非常认可,尤其是Q2那个智慧园区项目的产品框架。我听了只是笑笑。那个框架,本来就是我做的。
第二件,我收集整理了所有能证明我在云创工作成果的材料。包括我主导的产品方案原稿、项目邮件、客户反馈,甚至每一张被王磊撕掉署名的PPT封面。这些材料,我在提出离职那天就存进了一个加密网盘。不是为了要挟谁,只是想给自己六年的心血留个底。
第三件,我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睡了整整两天。
这六年,我几乎没有睡过几个完整的觉。
八月十五号,正式离职那天,我回公司办交接。
行政给我准备了一个纸箱。我在工位前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去。那盆绿萝已经不在我桌上了,我送给了行政部的小林。键盘和鼠标是公司资产,我留着。抽屉里有一条用了四年的数据线,一个茶包盒,一叠便签纸。
我收得很慢。
旁边工位的同事陆续过来跟我打招呼,有些人说“陈哥保重”,有些人欲言又止。我一一跟他们握了手。
王磊没有出现。
林蔚没有出现。
我抱着纸箱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蔚发来的:“陈默,我在车库等你。下来。”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了。”
她没再发。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很烈,八月的城市像是被烤焦了一样。我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回了一下头。
云创科技四个大字在玻璃幕墙上闪闪发光。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九月的第一天,我正式入职君恒科技。
工位在十七楼,朝南,比云创的办公区敞亮很多。我的新职级是高级产品总监,团队十一个人,比之前多了三倍。工资涨了百分之四十五。
入职第一天,产品副总裁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马上要启动的项目,也是你入职后的第一个核心任务。”他看着我,笑了笑,“陈默,我们等你很久了。”
我翻开文件。封面上写着五个字:智慧园区项目。
我愣住了。
这正是云创Q3要启动的项目。我走之前,Q3还只是一个概念,没有立项。但君恒已经做出了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而且内容框架跟我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项目……”我抬起头。
“苏敏应该跟你提过,我们在找一个能扛智慧园区产品线的人。你之前在云创做的Q2智慧园区项目,业内口碑很好。你的方案能力我们内部评估过,完全能胜任这个项目的整体规划。”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多想,这是你应得的机会。”
我没有多想。
我只需要一个让我做自己的平台。
入职第二周,我带着团队启动了智慧园区项目的需求调研。我们把云创曾经的客户一家一家地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客户对云创的Q2项目交付并不满意,尤其是产品功能后期的迭代速度严重滞后。
原因很简单,我走了之后,王磊把我的三个人压缩成了两个,还没有补齐人员。Q2项目后期的优化迭代,几乎停摆。
十月中旬,君恒拿下了一个大型产业园区的智慧园区项目。签约当天,客户方负责人对我说了一句话:“陈总,之前你们在云创的时候,那个方案就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这次听说你来了君恒,我才更放心了。”
我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绷了六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十一月初,一个周五的傍晚,我从君恒出来,准备去吃晚饭。刚走到写字楼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是林蔚。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围了一条米色的围巾,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十月的晚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陈默。”
她叫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
“能聊聊吗?”她问,声音有些哑。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要了一个小包间。她点了一壶清酒,我没有喝酒,只点了一杯茶。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看看你。”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看看你在君恒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我看得出来。你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我没有接话。
“王磊走了。”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上个月,周明远查了王磊的往来账目,发现他通过外部公司收了供应商回扣。而且他跟君恒之间的往来,比你那天给我看的截图还要深。”她又倒了一杯酒,“周明远很生气,直接把他开了。现在市场部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
“然后呢?”
“产品部没有被合并。周明远同意保留产品线,但要求我把它做得更高效。”她抬头看着我,“可是产品部现在没有人能撑起来。你留下的那三个人,一个已经提了离职,另外两个也动了心思。”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陈默,你走之后,云创的Q3项目延期了一个月。客户很不满,续约的时候要压价。周明远那阵子天天在公司发火。”林蔚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问我,为什么没拦住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拦不住。”她苦笑,“一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一旦下了决心,谁拦得住?”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外面的风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把桌子上的纸巾吹得微微翻动。
“林总,你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她抿了抿嘴唇:“陈默,回来吧。”
我看着她。
“回云创,产品部给你。王磊走了,市场部也缺人,如果你想管,我可以跟周明远谈。薪资和职级,你说了算。”她放下酒杯,正色道,“我不是在跟你谈交情,我是在跟你做交易。云创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林总,六年前你招我的时候,说的是,云创会给我展示的机会。可六年下来,机会不是给了王磊,就是给了周明远的亲戚。我熬到今天才在君恒拿到一个做自己的机会。你现在让我回去?”
“我保证,这次不一样……”
“你保证不了的。”我摇了摇头,“林蔚,你在云创有自己的难处,我理解。但你的难处,不应该每次都让我来买单。六年前我是因为相信你,才去了云创。现在,我已经学会只信自己了。”
她沉默了。
清酒壶里的酒见了底。她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
“陈默,你恨我吗?”
“不恨。”我回答得很平静,“早就没力气恨了。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个是Q2项目的奖金。当初庆功宴上,每个人都发了红包。你的那一份,王磊借口说不在场,没给。这个钱,是我个人补给你们的。”
我没有动那个信封。
“林总,这个钱我不缺。”
“你就当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她的声音有些抖,“六年,这六年,是云创欠你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白色的,薄薄的。
六年。
这六年到底算什么?
是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是王磊在台上侃侃而谈而我坐在台下看着他念我写的稿子,是林蔚一次次说“陈默你再撑一撑”,是庆功宴上那杯不属于我的酒。
是那个红眼航班落地后、手机里那张没有我的合影。
“林总,这钱我收下。”我拿起信封,“但是别误会,我不是原谅谁。我收下它,是因为我拿回了我自己挣的东西。”
她看着我,眼圈有些红。
“陈默……”
“林总,以后的路,你自己多保重。”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帘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你以前说我跟你有一样的东西,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我背对着她,声音不轻不重,“因为你可以把自己的人划掉,只为了让你老公不生疑心。而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我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十一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寒意。我站在日料店门口,裹紧了外套。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像是装着这六年的全部重量。
那晚,我走了很长的路回家。
手机响了,是林蔚发来的一条消息。
“对不起。谢谢你。”
我没有回。
我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也是这样走在路上,手里没有信封,口袋里没有钱,只有一个刚刚接到录取通知的手机。那天林蔚跟我说,云创会是你的新起点。
此刻,六年后的深秋,寒风割在脸上。我忽然很想笑。
原来有些路,要走到底,才知道起点和终点竟然是同一个十字路口。只不过,方向已经截然不同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君恒上班。开完晨会,我打开那个被自己拖进回收站又找回来的方案文档。那是Q2的产品优化方案。这一次,我把它重新梳理了一遍,写上了新的名字:园区智慧化管理平台——君恒版。
在文档的最后,我加了一段作者信息。
产品方案设计:陈默。
九月到十二月,君恒的智慧园区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我的团队配合默契,交付节点全部提前。十二月中旬,项目完成一期验收,客户给了极高的评价。庆功那天,产品副总裁在全体会上说:“陈默来君恒,是今年公司最成功的一次人才引进。”
这一次,我终于站在了被看见的位置。
一个月后,我搬进了一间更大的房子。临江,落地窗。我在阳台上养了一盆绿萝。
那盆绿萝,是我从云创行政部小林手里“借”来的。走的时候我说:“等我安顿好了,把它带回来。”小林笑着说好。后来我回去看他们的时候,把它带走了。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磊。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陈默,我是王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少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扬,“我知道你不想接我电话。但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说。”
“庆功宴的事,是我故意的。我……我怕你盖过我。你在产品上的能力太强了,林蔚每次有事都找你。我承认我嫉妒你。后来你走了,云创Q3项目崩得一塌糊涂,我才意识到,这公司没了你,很多事根本玩不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陈默,过去是我太狭隘了。这声对不起,你可以不接受,但我说出来了。”
“我知道了。”我平静地说,“王磊,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往后自己多保重。”
然后我挂了电话。
这声道歉,我确实没有接受。但也没有耿耿于怀。那些曾经在深夜里咬着牙咽下去的东西,原来在时间过去之后,慢慢就消化了。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放下,不是原谅,而是算了。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林蔚的电话。她没有再提让我回去,只是告诉我,产品部最后留下的那个员工,被她调到了新的项目组,重新开始培养。她说:“陈默,你放心,你带过的人,我不会亏待。”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陈默,你会越来越好。”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江面上驶过的游船。灯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光点,像是洒了一把星星。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是君恒的HR系统发来的消息:“陈默,您已成功通过试用期,职级确认函已发送至邮箱。”
我打开邮箱,看着那封确认函。职级:高级产品总监。状态:转正。
这一刻,我真的笑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认可更踏实的东西。
回望那一场被漏掉的庆功会,如今想来,更像是命运给我开了一扇门。那张没有我的合影,最后反倒成了我人生另一条路的起点。
而这条路,我一个人也能走得很好。
窗外,夜色渐深。我把绿萝从阳台搬回屋里,放在书桌上。叶子油亮油亮的,长得很盛。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生活,从一盆绿萝开始。”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明天还有新的工作等着我。而那个从红眼航班上走下来的深夜,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到了公司。
电梯里碰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胸前挂着君恒的工牌,端着一杯咖啡,有些紧张地跟我打招呼:“陈总,早。”
“早。”我点了点头。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忽然问我:“陈总,听说您之前也是在云创做产品的?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说您特别厉害。”
我笑了一下,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厉害不厉害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君恒,别辜负这个平台。”
他用力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阳光从十七楼的落地窗铺进来。
我走出去,迎着光。
这是新的一天。
也是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开始。
后来,我常常想起一个场景。
不是那场没有我的庆功宴,也不是林蔚在日料店说的那句“对不起”,更不是王磊打来的道歉电话。
而是那天晚上,我从西双版纳回来,在机场的角落里,手机里涌进来的那些消息。
其中有条是林蔚发的:“陈默,明天中午聚餐,给你补上。”
那一刻,我本该愤怒,本该委屈,本该打一堆文字去质问。但我没有。
我只是笑了笑,然后给猎头发了一条消息。
有时候,离开不是认输,而是终于清醒。
那天凌晨的机场,人潮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整夜的航班信息。
日出的时候,我拖着登机箱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小伙子,去哪儿?”
我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说:“先回家吧。”
然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再睁开,已经是在君恒的办公室了。
时间没有等我,但我也终于没有再等任何人。
故事的最后,没有谁输谁赢。
云创还是云创,君恒还是君恒。林蔚有她的路,王磊有他的路,我也有我的路。
那场庆功会,那张没有我的合影,那个被漏掉的名字,终究只是生命里一个小小的注脚。
而我,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上,有我的名字。
只有我的名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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