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人的视角，看普京的特别军事行动的最后一个“根源”

战争已成为俄罗斯的内部政治事务。

8月10日，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加卢津强调，莫斯科方面表示，如果不消除战争的“根源”，不就会同意在乌克兰境内“冻结”军事行动。如真如此，国际社会的所有相关方，希望的和平谈判，将再次被建议放弃幻想。

俄方所谓的“根源”具体是什么？普京在宣布发动所谓“特别军事行动”时，曾经列举过数项相关内容：

——“保护顿巴斯地区居民”，使其免受所谓基辅当局实施的“种族灭绝”与欺凌；

——“乌克兰非军事化”：消解军事潜力，俄罗斯宣称，乌克兰的军事潜力对自身安全构成威胁；

——“去纳粹化”：要求“清除基辅的新纳粹政权”，保护俄语族群免受“歧视”；

——阻止北约东扩，俄方称，该行为在俄罗斯边境附近构成直接威胁。

当然，国际社会、联合国及各国领导人均认定，这些“根源”毫无依据，是俄方为其对主权国家发动的无端侵略编造的借口。

即便是俄罗斯眼中的“盟友”国家，大多也并未急于认可其“合理性”。但这非但没有让俄方止步，反而，成了其指责整个文明国际社会“支持基辅政权”的缘由。

目前，能多少体现克里姆林宫哪怕只是假意摆出和谈姿态的唯一已知条件，就是要求乌克兰国防军撤出顿巴斯。俄方称，只有满足这一点，“我们才会考虑”后续相关事宜。

克里姆林宫并不理解“全民反对”的含义：

实际上，莫斯科面临的问题，根本不在于所谓的“基辅政权”，而在于普通乌克兰民众。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基辅国际社会研究所的最新民调，绝大多数乌克兰民众（占比60%）坚决反对将顿巴斯交由俄罗斯控制，即便以换取国际安全保障为前提，也绝不接受。而俄方频繁发起的旨在“以战逼和”的导弹打击行动，在这些普通乌克兰民众看来，完全起不到预期效果，反而只会起到相反作用。

也就是说，莫斯科的对手恰恰是全体乌克兰民众，而非所谓的“基辅政权”。这是一个很讨巧的说法，能让俄方将乌克兰塑造成一个没有自主社会意识的国家（类似俄罗斯自身的社会形态），俄方认为只要换掉关键岗位上的少数人，整个局势就能回到莫斯科期望的状态。【很多关注俄乌战争的民众持这一观点，例如：有些人幸灾乐祸的觉得，泽连斯基是乌克兰人选出来的，乌克兰受到俄方打击，是理所当然。也有人认为，是泽连斯基把乌克兰带入战争，因此泽连斯基是罪人。如此可笑的认知很多。】这一点，其实不难理解，毕竟在克里姆林宫的政治话语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全民反对”这个概念。

正因如此，俄罗斯的宣传，始终将乌克兰的抵抗归因于“外部势力的意志”：北约、“华盛顿”、“盎格鲁-撒克逊人”——随便安上任何外部主体的名头。一旦承认，是乌克兰民众不愿接受这样的未来，比如卡德罗夫之子获得的勋章比格拉西莫夫总参谋长还多的现状，就等于彻底戳破了俄方“同一民族”和“解放行动”的整套叙事神话。

莫斯科方面试图将乌克兰现有政权替换为“更顺从的政权”的计划也进展不顺。各类针对乌克兰民众的选举类民调（战争期间这类民调的合理性另当别论），统计了民众对各类公开人物（不一定是政治人物）及政党（甚至包括未正式注册的组织）的支持率，俄罗斯的民调结果显示：没有任何一位，符合克里姆林宫标准的人物获得足够支持。至于靠武力扶持的各类“亚努科维奇”“梅德韦丘克”等复辟派人物重返政坛的设想，更是完全行不通——这些人甚至在俄方控制的占领区内，都无法成为凝聚人心的核心。【乌克兰的社会环境，已经不会有亲俄势力的生存根基。越是生活在这片土地，越能亲身体会到这一切。】

克里姆林宫始终没有把戈尔洛夫卡的治理权，交给任何一位乌克兰籍的“德尔卡奇”式（指亲俄人士）代理人，更不用说整片区域的管辖权。也就是说，俄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推进“对整个乌克兰实施去纳粹化”的相关计划，但它仍在固执地将消除这一“根源”作为自身诉求。

“班杰拉主义在俄乌战争中得到了强化”：

俄方口中“特别军事行动”的另一项“根源”——“保护顿巴斯地区居民”，在2014年至2022年间，几乎是莫斯科宣传口径中的核心论调。“基辅当局连续八年轰炸顿巴斯”这一说法，在那段时间里，通过所有宣传渠道反复传播。如今在俄方所谓的“高强度五年行动”之后，顿巴斯当地几乎已经面目全非。就连莫斯科本土的电视台，都在拍摄当地城市沦为废墟的相关画面，靠“我们复建了一所学校”“我们送来了人道主义援助”这类自夸式报道，已经完全无法掩盖当地的满目疮痍。

因此，如今俄方的各类宣传渠道不仅不再提及“保护顿巴斯”，连“重建顿巴斯”的相关内容也销声匿迹了。目前顿巴斯的重建成本预估至少达到1000亿至1500亿美元，按当前汇率换算超过10万亿至13万亿卢布。补充说明：根据预测，2026年俄罗斯全联邦财政的总赤字就可能突破7万亿卢布。

但核心问题还不在于资金缺口，而是俄方所谓的“俄罗斯世界”（莫斯科方面原本将所有俄语族群、甚至不止乌克兰境内的俄语群体都纳入这一概念），最终造成的代际裂痕将延续数代人都无法弥合。就连俄罗斯本土的Z派支持者群体也承认：“大俄罗斯人与小俄罗斯人-乌克兰人之间的仇恨已经被激化到了极致。俄罗斯新并入的区域已经沦为废墟和人道主义灾难地带。而班杰拉主义在俄乌战争的战火中得到了强化，甚至蔓延到了此前一直排斥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理念的新俄罗斯地区的城镇和土地上。”这就是俄方所谓“去纳粹化”行动最终交出的答卷。

中立的转变：

俄罗斯口中的“特别军事行动”另一个“根源”是要“去军事化”，按照俄罗斯本土Z派支持者的说法，最终结果是，催生出了“武装到牙齿的班杰拉主义”。如今，乌克兰已经在用自研的导弹（很快还将拥有自研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发起作战，打击范围已经延伸到汉特-曼西斯克一带，8月10日，当地历史上，首次发布了空袭预警。乌克兰的国防技术，如今已经成为北约成员国的研究对象。俄方针对乌克兰实施的“去军事化”行动，最终的整体结果是：经过数年大规模战争，乌克兰已经成为欧洲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

至于俄方提出的“阻止北约东扩”诉求，最终却随着原本保持中立的瑞典、芬兰加入北约，而彻底落空，俄罗斯与北约的直接陆地边界因此增加了1340公里，实际长度几乎翻了一倍。事态甚至发展到，素来以“中立温和”著称的瑞士，也加入了欧盟对俄制裁体系，大幅深化了与北约的军事合作，还参与了多个联合防务项目。

今年公布了一组极具代表性的民调数据：56%的瑞士民众支持本国与北约建立更紧密的联系，59%的民众认为，仅靠自身军事力量，瑞士已经无法可靠维护传统中立地位。而消除这一如今甚至延伸到瑞士层面的“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根源”，完全和基辅方面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恰恰是莫斯科自身，才是这场前中立国集体转向军事阵营的直接诱因。

俄罗斯人面前正迎来一系列戏剧性事件
也就是说，加卢津最新的表态，只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莫斯科方面完全不考虑任何结束战斗行动、在接触线上停火或是设立空中停火机制的方案。

而近期接连公布的维特科夫、库什纳的和平访问行程，以及全球多国政治人物（比如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土耳其外交部长菲丹）发出的和谈呼吁，都没能对克里姆林宫产生任何实质影响。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到战争进行到一千六百多天，俄方始终无法回答，普京本人前不久无意间提出的核心问题：“那么，特别军事行动结束之后，我们该做什么？”这句话里藏着的真相，比加卢津发表的几十份关于“行动根源”的声明都要多。

这场战争早已不只是俄罗斯的对外事务，它已经彻底演变为俄罗斯的内部政治议题。因此，真正会迎来一系列极具戏剧性事件的，不是早已对一切习以为常的乌克兰，而恰恰是俄罗斯本土，相关事件首先会和普京政权的存续直接绑定。这才是俄方发起对乌克兰战争的真正根源，除此之外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存在其他所谓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