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将电池“黑粉”和钨废料纳入国内优先配置，关键矿产回收供应链迎来监管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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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珞珈筱筱

出品 | 海潮天下

2026年8月10日，美国关键矿产供应链监管出现了一个新变化。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此前发布的“临时最终规则”进入公众评议阶段（详情参看联邦公报案卷编号BIS-2026-0364）。根据这项规则，美国境内涉及特定电池废料黑粉（Black Mass）以及钨废料、废屑的企业，需要将相关产品100%的月度销售量配置给美国国内买方，除非获得调整或豁免。

据介绍，这项措施依据的是美国《国防生产法》。公众意见提交截止日期为2026年11月4日。规则计划于2026年8月27日生效，目前暂定实施至2027年8月27日。

这里有一个比较容易被误解的地方。“100%国内配额”并不是美国政府规定企业必须生产多少黑粉或钨、也不完全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出口禁令。此次措施采用的是美国国防生产优先制度，核心要求是相关材料的销售优先满足美国国内需求。这一政策变化标明，美国开始把“废料-回收-再加工”这条链条直接纳入到“国家防务供应链”来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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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针对“二次资源”的防务供应链措施

黑粉是废旧锂离子电池经过放电、拆解、破碎和分选后形成的一种中间物料，其中通常含有锂、镍、钴、锰、铜、石墨等成分。它还不能直接作为新的电池材料使用，得做进一步的冶金处理，才能分离出具有工业价值的金属、或化合物。

这决定了黑粉在电池回收链条中的位置。美国企业即使能够大量回收废旧电池，如果黑粉随后被运往海外精炼，美国仍然缺少关键的一段加工能力。

此次规则针对的正是这个环节。按照商务部的要求，符合规定的企业得将100%的相关月度销售量配置给美国国内买方。企业如果希望改变这一安排，则需要向商务部申请调整或者豁免。因此从政策逻辑上看，美国政府是想要减少关键二次资源离开美国的数量，让这些材料尽可能留在国内、进入美国自己的加工体系。

分析显示，这一变化与近几年美国推动电池回收产业发展的政策是衔接的。美国能源部已经投入资金支持关键材料回收、加工和制造，希望扩大锂、石墨、镍、铜等材料的国内供应能力。此次商务部的措施则直接作用于回收产业的原料流向。

不过，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美国国内到底有多少能力消化这些黑粉？毕竟，回收量增加并不意味着精炼能力同步增加。电池回收通常可以分成几个不同的环节。废旧电池进入回收企业后，需要经过预处理形成黑粉，随后还要经过湿法冶金、火法冶金或其他工艺，把其中的金属元素分离出来。所以真正决定黑粉能否转化成美国国内关键矿产供应的，是后面的加工能力有多强。美国目前正在扩大电池回收和关键材料加工设施，但从产业链完整程度来看，国内处理能力仍然需要继续建设。新建精炼设施需要较大的资本投入，还涉及环保许可、危险废物管理、原料稳定供应以及最终产品销售等问题。因此，黑粉出口受到限制以后，美国市场首先面对的是一个很具体的产业问题——国内是否存在足够的买方和加工能力？

如果国内处理能力增长较慢，黑粉留在美国并不会自动形成新的锂、镍、钴或锰供应。企业还需要解决储存、运输、环境合规和加工等一系列实际问题。所以这一点估计接下来在公众评议阶段产业界可能会重点讨论。

BIS已给企业留下了一定的调整空间。根据规则，在企业遭遇严重或特殊困难、材料经过海外加工后最终仍返回美国，或者出口限制反而可能造成美国关键材料供应下降等情况下，企业可以申请调整或豁免。商务部还表示，将对相关申请进行审查。这对电池回收企业来说，未来的供应链安排仍存在一定弹性，政策最终效果如何，很大程度上会取决于豁免范围、以及商务部实际执行时的尺度。

（图文无关）在锂离子电池中，“黑粉”是电极活性物质粉末，它是电池的核心组成部分，具体指正极高镍三元或磷酸铁锂与导电剂混合脱落的黑色粉末以及负极石墨粉末，正常状态下紧密涂覆在铝箔与铜箔集流体上，而在鼓包、老化或拆解后的废旧电芯中会因极片分层、粘结剂失效而松散剥落，成为退役电池回收环节提取锂、镍、钴、锰、石墨等有价资源的关键中间物料，但其常混杂氟化盐、粘结剂和易燃有机溶剂，兼具高资源价值与起火中毒双重风险，须由具备危废资质的企业密闭处理。上图是一个鼓包了的废旧充电宝。摄影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图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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钨废料是另一条供应链

跟黑粉相比，钨废料进入这项规则的产业背景有些不同。钨具有高熔点、高硬度等特性，广泛用于硬质合金、切削工具以及航空航天和国防工业。美国长期存在钨供应不足的问题，国内矿山供应能力有限，对进口的依赖程度较高。在这种情况下，废硬质合金、废切削工具以及其他含钨工业废料就具有明显的二次资源价值。

从资源利用角度看，钨废料跟原矿有一个重要区别。其中的钨已经经过开采和初步加工，回收以后，又能再次进入材料生产体系。从供应链安全的角度看，这类材料就相当于分布在工业体系中的“二次矿产”了。美国此次将钨废料纳入国内销售配置，就跟关于这一资源属性。新规实际上是在要求美国企业优先把国内产生的钨二次资源留给国内市场。于美国钨加工企业，这可能增加国内废料来源的稳定性；对于过去参与国际废钨贸易的企业，则意味着原料流向需要重新调整。

黑粉和钨废料虽然来自完全不同的产业，但在美国此次政策中具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已经存在于美国经济体系中、且可以经过进一步加工重新成为关键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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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开始关注“城市矿山”

过去谈到“关键矿产安全”，第一反应下，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矿山、冶炼厂和精炼厂。近几年，美国政府对二次资源的关注明显增加。废旧电池、废硬质合金以及其他工业废料，本身已经含有一定数量的关键元素。随着全球新能源汽车、储能设备和高端制造业继续发展，这些材料的规模还会增加。从规则的适用范围来看，目前被明确纳入的主要是特定电池废料黑粉以及钨废料、废屑。商务部同时保留了针对其他材料采取类似措施的政策空间。如果未来这种做法扩展到更多关键矿产二次资源，美国关键材料政策的重点就会进一步从矿产资源本身延伸到废料和回收材料。

美国此次把黑粉和钨废料纳入《国防生产法》框架，可以看出一个比较具体的政策变化，那就是回收环节开始被纳入国防供应链管理。不难看出这对美国而言有现实意义的。新建矿山往往需要较长时间，资源品位、基础设施、环保许可和资本投入都会影响项目进度。废料回收则利用已经进入工业体系的资源，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缩短从原料获取到材料供应的时间。

不过，回收并不能替代矿产开采。废旧电池能够提供多少锂、镍、钴和锰，取决于过去的电池生产和消费规模；钨废料能够提供多少钨，也受到工业产品生命周期和回收率限制。二次资源可以补充原生矿产供应，却很难在短期内完全承担原矿供应的角色。所以可以看出，美国这项政策更准确的定位，是该国强化关键矿产供应链中的一个环节。

【海潮君·点评】

这是一个“二次资源主权”的问题。美国此次限制黑粉出口，短期内可能减少中国及其他亚洲精炼企业获得美国二次资源的机会；但从更长周期看，它也会促使全球电池回收体系进一步区域化。这一点是我国国内需要有所预期的。可能这也是一个契机，中国也需要重新评估中国自身“城市矿山”的战略价值。比如，每年产生多少动力电池废料、多少钨废料、多少稀土永磁体废料、多少含镍钴工业废料？其中有多少真正进入高质量循环？回收率是多少？再生材料能否达到电池、航空航天和高端制造业的材料标准？……

（图文无关)▲我国黑粉（电池破碎分选后的正负极混合粉）回收规模全球第一、湿法工艺成熟、头部指标世界前列，但深陷“三元赚、铁锂亏、小作坊分流、LFP全组分闭环未跑通”的结构性矛盾，2026年正从“产能虚火”进入“强监管+头部集中”的洗牌期。上图是黑粉回收的“前端原料”——几个锂离子电池包。摄影©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其实，“关键矿产”这个概念正在发生变化。过去所谓资源安全，核心是控制地下资源；现在越来越重要的是控制“已经被开采出来、使用过、但仍然具有资源价值的材料”。比如，一辆报废了的新能源汽车，某种意义上就是一座已经完成采矿、运输和初步加工的“地上矿山”。黑粉只是这座“城市矿山”经过第一次加工后的形态。当然了，这个政策目标跟产业现实之间可能是存在时间差的。美国要求从2026年8月27日开始执行100%的国内销售配置，但美国国内回收精炼能力的扩张需要几年时间。近期行业资料显示，美国黑粉精炼能力的扩张周期明显长于这项临时规则的1年期限，也就是说，美国想把原料留在国内，但国内加工能力尚未完全形成。弄不好（如果加工能力不足)，不排除让黑粉从“出口商品”变成“国内库存”也是可能的。

参考资料

https://www.lawbc.com/commerce-publishes-temporary-final-rule-restricting-export-of-black-mass-from-shredded-battery-scrap/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6/07/securing-americas-defense-supply-chains-and-ensuring-domestic-acquisition-of-critical-mate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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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美国官方、媒体

文 | 珞珈筱筱

审核+编者点评 | Linda

排版 | 卢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