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王二十三年(前522年),因为奸臣费无极的陷害,以及楚平王本人的疏远忌,与父亲楚平王失和反目的楚太子建被迫逃亡国外,而太子建的老师伍奢则被下狱治罪,并与其长子伍尚一并被楚平王处死;伍奢次子伍员(伍子胥)背负家仇逃亡宋国,投奔在此流亡的太子建。
之后伍员和太子建离开了发生动乱的宋国,去了郑国安身,但郑国君臣虽对太子建和伍奢提供礼遇,但拒绝了太子建要求支持其回国争位的请求。指望不上郑国的太子建又去了晋国寻找机会。
晋国君臣想利用太子建来干涉楚国的内政,于是鼓动太子建回郑国去给晋国当内应、接应晋军入郑,还承诺等晋国灭掉郑国后,郑国故土就送给太子建管理。当时伍员劝太子建不要轻易答应晋国的这个不可信要求,但太子建一心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以向父亲楚平王和费无极复仇,所以不顾伍员的劝说,答应了晋国的要求,返回了郑国、准备配合晋国谋夺郑国。
结果太子建给晋国暗中做内应、要与晋国里应外合谋取郑国的消息很快泄露,郑国君臣反应很快,直接将太子建诛杀,粉碎了晋国的灭郑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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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建被郑人诛杀后,伍员携太子建的幼子公子胜仓皇逃出郑国、辗转到了吴国;因为是逃亡至此,所以到吴国后的伍员生活穷困潦倒、居无定所,只能披散头发、赤着脚在吴国的市集上乞讨谋生,以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公子胜。
时任吴国国君吴王僚(吴王夷昧之子)因为是越过了继承权优先的堂兄公子光(阖闾、吴王诸樊之子)而登上吴国王位的,所以在王位传承中拥有优先权的公子光对‘抢夺’了自己王位的堂弟王僚强烈不满,早就在暗中筹划发动政变、以武力夺取吴国王位。
而流落到吴国、因为生活所迫而在集市上乞讨求生的伍员凭借着出色的个人魅力和远超常人的才华见识,很快就被觊觎王位、暗中发展私人势力的公子光所知,于是公子光就想把他招揽到身边、以助自己成就大事(夺取吴国王位)。
可与此同时,吴王僚也听说了市集上这个‘异人’的事情,惊诧之下召伍子胥前来觐见,并与其深切交谈以了解其人底细。与伍子胥在王宫中一连畅谈了三日之久的吴王僚最终被这个从楚国流亡来的‘异人’的才华见识所折服,打算重用伍员,协助自己出兵攻打楚国。
另一方面,公子光早想把伍员招揽到门下,以协助自己成就大事(政变夺取王位),自然不希望被吴王僚抢先任用伍员;于是公子光找机会在吴王僚面前进谗言‘诋毁’伍子胥,说他:是因为被楚平王杀了父兄才逃到吴国来,与母国楚国有着深仇大恨,他鼓动大王您出兵伐楚,是为了报家仇并实现自己的复仇心愿,并不是为了吴国的强盛壮大,所以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听了公子光的‘劝谏’后,头脑简单的吴王僚果然中计,对伍员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不再提‘伐楚’之事,实际上已经弃伍员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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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公子光与吴王僚的对话内容后,伍员仔细分析、很快就有了正确判断——公子光这样做,恐怕是对吴国王位有别样心思;不久的将来,吴国必然会出现争夺王位的贵族内讧,到那个时候,恐怕才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于是伍员就住在吴国国都郊外,等着看公子光的下一步行动。
(为阅读方便起见,以下就称伍员为他在后世更为人所知的名字:伍子胥。)
就在吴国流亡期间,伍子胥无意中遇见了一位吴国勇士,名叫‘鱄设诸’(也就是专诸);鱄设诸是堂邑(江苏南京六合区西北)人,此地原来属楚,后被吴国占据,所以鱄设诸与伍子胥可以说是楚国老乡。他们的结识很有戏剧色彩——
在逃亡吴国的途中,伍子胥看到了专诸(鱄设诸)和别的人因故发生了争执。虽然专诸只有一个人,而对方是人多势众,但专诸发怒后的气场十分强大,步步紧逼,如同排山倒海一样,势不可挡,把对面的人吓得不住地后退。
就在这时,专诸的妻子赶到,站在一旁大声呼喊丈夫回家;听见妻子叫自己后,专诸立即放弃与对方对峙,转身随妻子回家了。
在一边旁观的伍子胥觉得这事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敢于和众多人对峙的勇士,却被妻子随便一叫就老老实实回家了呢?于是伍子胥拦住了专诸问他:
“刚才你还怒气冲天地要和其他人打斗,为什么一听到女人的呼喊就立刻离开了呢?”
专诸拿眼瞪着伍子胥,哼了一声说: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你看我长得像个傻子吗?别看我现在屈于一人之下,将来一定能站在万人之上!”
伍子胥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专诸一番,见他额头高耸,双目深陷,手掌粗大仿佛虎爪,肩宽背厚似熊罴,身材高大而魁梧(原话是: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戾于从难)。知道对方是一个勇士的伍子胥马上诚恳地向专诸道歉,并结识成为了朋友。
此后,不计前嫌的伍子胥主动向‘诬陷’自己的公子光推荐了一位勇士效力,这就是鱄设诸(专诸),自己也没在吴国出仕,更没有去做公子光的家臣,而是带着公子胜继续住在姑苏(吴国国都、今江苏苏州)的郊外,以躬耕田亩为生,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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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王元年(前519年)七月,吴国发兵进攻楚国的州来,楚国司马薳越率楚军以及胡、沈、顿、许、陈、蔡等诸侯的军队救援州来,吴军在钟高设伏抵御楚国联军;这时候楚国令尹阳匄(子瑕)恰好病逝了,楚军因此军心不稳、战斗力锐减。
吴右军主将公子光对吴王僚分析敌情说:
“诸侯们跟从楚国的虽然很多,但都是一些小国,是因为害怕楚国而不得已随楚军前来。我曾听说:‘做事情如果威严胜过感情,虽然弱小也必然成功(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两国的国君年轻而浮躁,陈国大夫齧虽年富力强但是头脑顽固,顿、许、蔡三国暗地里都憎恨楚国的蛮横强厉。
现在楚国的令尹又死了,他们的军队因此就失去了大部分的战斗力,楚军主将(薳越)的地位低却很受楚王宠信,军政号令不一致,七国同时出兵而不同心,主将地位低、没有威信而不能整齐号令,所以楚国是可以打败的。
如果我们分兵先攻打胡国、沈国和陈国的军队,他们必然首先溃败奔逃,三国军队败退后,诸侯联军军队的军心就会动摇;而诸侯一旦混乱,楚军也必然拼命地逃走。请让我军的先头部队放松戒备、减少军威,后继部队巩固军阵、整顿师旅,以引诱敌人前来。”
吴王僚听从了公子光的意见,按计划进行战前准备。七月二十九,吴军与楚国联军在鸡父进行了作战,吴王僚用三千名罪犯冒充主力攻打胡国、沈国、陈国军队,但故意失败,导致三国军队争着俘虏所谓的‘吴军’。
吴军主力三军则紧跟在后,吴王僚率中军,公子光率右军,公子掩馀率左军,趁着胡、沈、陈三国军队乱七八糟俘虏罪犯冒充的‘吴军’、阵脚不稳时发动了进攻,三国军队立即败退,胡、沈两国国君被吴军俘获,陈国大夫一并被俘。
吴军随即释放了胡、沈两国的俘虏,故意让他们逃到许、蔡、顿三国的军队里,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吴军再次擂鼓、呐喊着冲了上去,许、蔡、顿三国的军队也随即败逃;在最后压阵的楚军见势不妙也拼命地逃跑,诸侯联军面对吴军的这次作战以惨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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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太子建的母亲此时还活着,但因为太子建的牵连并没有住在郢都,而是住在了郹地(楚平王因为太子建的事情而厌恶其母);此次吴军伐楚时,太子建的母亲暗中召来吴人,为他们打开了郹地的城门。冬十月十六,吴太子(应该是庆忌)进入了郹地,带着楚夫人(就是太子建之母)和她所藏的宝器回吴国。
楚司马薳越得知此事后带兵追赶吴军,但是没有追上。薳越准备自杀谢罪,众人劝他说:
“乘机攻打吴国,可以侥幸取胜,也可以洗刷罪过。”
薳越回答说:
“再次让国君的军队打败仗,死了也还是有罪的。现在又丢了大王(楚平王)的夫人,没有谁能躲避此罪而死。”于是薳越就在薳澨这里上吊自杀了。
楚国令尹阳匄死后,楚平王让囊瓦做了新令尹,并在在郢都修筑城墙;楚国沈尹‘戌’评价此事时说:
“子常(囊瓦字子常)将来一定会丢掉郢都,如果不能好好保卫它,单单增修城墙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古时的天子守卫来自四夷,天子地位降低后,守卫在于各诸侯;诸侯的守卫则在于四方邻国。诸侯的地位降低后,守卫在于四方的边境,警惕四方边境,结交四方邻国,百姓都在自己土地上安居乐业,春夏秋三时的农事有所收获,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家哪里用得着去增修国都的城墙呢?
现在因为害怕吴国的进攻,而在郢都四周增修城墙,守卫的范围却只在四境。地位降低后的其他守卫都办不到这种事情,还能够不灭亡吗?从前,梁国国君在公宫旁边挖沟而导致百姓溃散,百姓已经抛弃了在他们上位的人,不灭亡还等什么呢?划定国家的疆界,修治治理的土地,巩固守卫的边垒,亲近普通的百姓,加强边境的瞭望,不欺侮邻国,谨慎各级官吏的职责,保持诸侯交接的礼仪,没有过失,不贪婪,不懦弱,不强霸,修整自己的防御,以防备发生意外,做到了这些后,还有什么可害怕呢?
《诗》中说:‘思念你的祖先,发扬他们的美德(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当年若敖、蚡冒到文王、武王(楚国诸代先王)时,统治的土地不超过百里,四方边境时时警惕,尚且不在郢都增修过城墙;现在国家的土地超过了几千里,反而在郢都去增修城墙,这不是显得国家的状态越来越艰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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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王二年(前518年)冬,为了报复上一年在鸡父的失败,楚平王出动了水军去攻打吴国。沈尹戌又评价说:
“这一趟出兵,楚国必然以丢掉城邑告终。国家不安抚百姓而让他们处在连续的疲惫中,吴国没有军事行动而让我军士卒频繁出动,吴楚两军互相追逐,然而楚国的边境上却没有戒备,国家的城邑能够不丢掉吗?”
楚军出动后,越国大夫胥犴(越国和吴国是死敌)等候在豫章的江边,以慰问楚平王及楚军,越公子仓把一只大舟赠送给楚平王作为礼物。楚平王率军到达了圉阳后就返回。如同沈尹戌所料,吴军随后紧紧地追逐着撤退的楚军,楚国边境上的守军对此却没有戒备;吴军随即灭了巢和钟离两国,才撤军回去。
事后沈尹戌说:
“丢掉郢都的开端,就在这里了;大王一个举动(出兵吴国)就失去了两个地方,照这样再来几次的话,难道吴军就不会兵临郢都城下么?《诗》中说:‘是谁制造了祸端,到今天还是灾害(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恐怕说的就是大王(楚平王)了!”
周敬王三年(前517年),楚平王派大夫薳射在州屈筑城,让茄地人去居住,在丘皇筑城,让訾地人去居住;又派大夫熊相禖在巢地筑外城,派大夫季然在卷地筑外城;郑国卿士游吉(子大叔)听到了这件事后说:
“我看楚王就快要死了;让百姓们不能安居在原来的土地上,百姓们必然会忧愁,而这忧愁将要延及到楚王的身上,他不能活得长久了。”
周敬王四年(前516年)九月,楚平王‘居’(原名弃疾,继位后改名居)薨逝,身后谥号为‘景平’,通常称‘楚平王’。楚令尹囊瓦(子常)见太子珍(又名轸)年幼,便想改立年长的楚平王庶长子公子申()子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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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瓦对楚国诸大臣解释说:
“太子壬(即太子珍)年纪还小,他的母亲又不是先王(楚平王)的正妻,当初还是给王子建所聘的妻子,所以太子不宜继位;公子申的年纪在先王诸子中最长,喜好简朴、品行善良,立年长的公子是顺于情理的,建立善良的国家就得善良的人去治理。君王顺理地管理国家而致太平,这能不努力去做吗?”
可公子申得知此事后却发怒了,拒绝说:
“令尹这是在扰乱国家啊!他不但宣扬了先王的坏事,还违反了国家有外援,不能轻慢的道理。先王自有嫡出的继承人(太子珍),这个世系是不能混乱的。败坏亲人、招来仇敌、混乱了继承人,三件事都不吉利,这会使我蒙受恶名。即便用天下来贿赂我,我也是不能听从的,楚国因为这个还有什么信用?要是立我的话,就一定要杀死令尹。”
公子申的态度让囊瓦十分恐惧,无奈之下,囊瓦与楚国人就拥立太子珍继位,这就是楚国第二十九代国君(从熊绎算起)——楚昭王。
下一篇文章继续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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