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让他在北京辅导其儿子,三个月后领导发现其儿子考了全校第一
我到北京那天,正赶上春天最后一场冷风。
人事部的小赵把我领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说:“周工,林总找你,不是项目的事,你先别紧张。”
我更紧张了。
我在上海分公司做算法工程师,来北京总部出差,本来只待两周,帮一个项目收尾。林总是总部领导,平时开会连名字都很少点我。
门一开,林总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他看见我,没绕弯子。
“周砚,我听说你以前带过竞赛班?”
我愣了一下:“大学时候给机构代过课,后来没做了。”
“我儿子林舟,高二。”林总把一叠卷子推到我面前,“数学一直卡在九十多,物理也不稳。他妈急,我也急。你在北京这段时间,晚上抽空辅导一下他。”
我没马上答应。
这话听着像商量,可从领导嘴里说出来,就不是普通商量。
我看着卷子上大片空白,问:“林总,辅导多久?”
“三个月。”
他说得很干脆:“你出差结束后,先别回上海。我跟那边打招呼,项目远程也能做。每天晚上两个小时,周末半天。费用按外面一对一的三倍给你,不占你便宜。”
我心里一沉。
不是钱的问题。
我在上海租的房子刚续,女朋友也在上海。更要命的是,我这几年最怕给人补课。
因为我爸就是老师。
他一辈子把学生送进好学校,却没等到我考研那年出成绩。后来我只要坐在孩子旁边讲题,就会想起他半夜给我批草稿纸的样子。
我把卷子往回推了推:“林总,我现在主要精力在项目上,带孩子这件事,我怕耽误。”
林总看着我,眉头没皱,但语气硬了一点。
“周砚,我不是随便找你。林舟试过三个家教,名校老师、竞赛教练都有,他不配合。小赵说你讲东西不绕,还能把复杂问题拆明白。我想让你试试。”
我说:“他要是不愿意学,我再会讲也没用。”
“所以我才让你见见他。”林总停了停,“今晚去我家吃顿饭,你们聊聊。”
我那句拒绝卡在喉咙里。
领导没有逼我签字,也没有拿工作威胁我,可他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他已经安排好了。
那天晚上,我坐上去朝阳的车,手机里女朋友发来消息: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盯着屏幕半天,只回了三个字:再看看。
林总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门口种着两排梧桐。
开门的是林舟。
十七岁的男孩,个子很高,头发压得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喊了声“叔叔”,就转身回了客厅。
林太太很客气,饭桌上一直给我夹菜。
林总却直接把话挑明:“舟舟,从今天开始,周叔叔辅导你。”
筷子碰到碗沿,清脆一声。
林舟抬眼看他爸:“我说过,我不补。”
林太太立刻说:“你怎么跟爸爸说话?你现在这个成绩,不补怎么行?”
林舟把碗一推:“补了三年,有用吗?”
屋里一下静了。
林总脸色冷下来:“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三个月,周砚每天晚上来,你必须坐在书桌前。”
林舟站起来:“你找谁都一样,我不学。”
他说完就要回房间。
林总声音压低:“林舟,站住。”
男孩停在门口,背挺得很直。
我看见他手指攥着校服边,指节发白。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自己高二那年。
我爸把我的卷子摊在桌上,一题一题讲。我烦得摔笔,说:“你们老师就会拿分数压人。”我爸没骂我,只把灯调暗一点,说:“那今晚不讲分数,讲你为什么不想写。”
我站起来,对林总说:“林总,要不我先和他单独聊十分钟。”
林总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跟着林舟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整齐,书架上全是教辅,桌角压着一张画了一半的机械结构图,旁边有几块拆开的电路板。
我没有看卷子,只指了指那张图:“你画的?”
林舟警惕地看我:“跟补课有关系吗?”
“有。”我说,“如果你讨厌数学,但还能画这个,说明你不是学不会。”
他没接话。
我坐在椅子边上,没碰他的东西。
“你爸让我辅导你三个月。”我说,“但我有个条件,第一周不讲题,只看你怎么想。”
林舟皱眉:“什么意思?”
“你做题的时候,把你脑子里每一步都说出来。会的说会,不会的说不会,猜的也说猜的。我不骂你,不催你,不拿你跟别人比。”
他盯着我:“你能做主?”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不能完全做主,但我能决定我怎么教。”
林舟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我要是还是考不好呢?”
我说:“那至少我们知道,不是因为你没被人盯够。”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晚临走前,林总问我:“怎么样?”
我没有说漂亮话。
“能教,但不能按以前那种方式教。三个月可以试,前提是您别每天问他刷了多少题,也别在饭桌上查分数。”
林总脸色不太好:“你是说我不能管?”
“不是不能管。”我说,“是别把他唯一能喘气的地方也管没了。”
林太太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林总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说:“行,三个月。我只看结果。”
第二天开始,我每天晚上七点到林家。
林舟一开始很防备。
我让他做一道函数题,他写两行就停。我问他为什么停,他说:“不会。”
我说:“哪一步不会?”
他说:“都不会。”
我把题干盖住,只露出第一句话:“这个字你认识吗?”
他有点恼:“你把我当小学生?”
“不是。”我说,“我在找你从哪一步开始放弃。”
他瞪着我,最后还是低头读题。
读到第三句,他停了。
“这里。”他说,“它说参数范围,我就烦。”
我点点头:“好,今天就处理这个烦。”
第一周,我们只做了六道题。
林总有两次路过书房,脸色明显沉。
第三次,他忍不住敲门进来。
“两个小时就讲一道题?”
林舟手里的笔停住了。
我把草稿纸推给林总:“林总,您看这张纸。他以前看到参数题就跳,现在能把临界点列出来。不是没进度,是进度不长在题量上。”
林总看了一眼,没说话。
等他出去,林舟低声说:“你不怕他不高兴?”
“怕。”我说,“但我收了钱,就得做对你有用的事,不是做让他看着安心的事。”
林舟第一次笑了,很短。
第二个月,他开始主动等我。
有天我到得晚了十分钟,他坐在书桌前,草稿纸铺好,开口就说:“昨天那道题,我用你教的方法又做了一遍,但答案不一样。”
我拿过来看,发现他把一个负号漏了。
换成以前,他会把纸揉掉。
这次他自己用红笔圈出来,说:“这里错了,不是方法错。”
我心里一松。
真正的变化,不是会做几道题,是他开始相信错误能被修正。
三月初,北京下了一场小雨。
那天林舟状态很差,半小时没写出一道物理大题。
林太太端水果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今天早点休息?”
林舟突然说:“妈,你别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林太太怔住:“我什么声音?”
“好像我一碰就碎。”林舟把笔放下,“你们越这样,我越觉得我完了。”
林太太眼圈一下红了。
我没有插话。
林舟低着头,声音发闷:“我初三那次没考好,爸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后来每次考试,我一拿到卷子,就觉得考不好家里又要冷下去。我不是不想学,我是不敢开始。”
门口传来轻响。
林总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外套。
屋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林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那晚辅导结束,他送我到电梯口。
他忽然问:“周砚,我是不是给他压力太大了?”
我说:“您不是不关心他,是太想立刻看到他变好。可孩子不是项目,不能靠节点倒排把他推起来。”
林总苦笑了一下:“我在公司习惯了,出问题就找责任人、找方案、定期限。”
我说:“在家里,他不是您的下属。”
电梯来了。
林总站在门外,半天才说:“明天开始,我不查他题量了。”
三个月里,我没有给林舟押题,也没有让他熬夜刷卷。
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他最怕的题型拆成小步骤,哪一步怕,就停在哪一步练。
第二,每周只复盘一次错题,不骂低级错误,只追原因。
第三,考试前一天晚上不讲难题,只让他把会的东西写稳。
最后一次月考前,林舟问我:“周叔,我要是没考好,你会不会觉得白教了?”
我说:“不会。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看到题就把自己判死刑的人了。”
他又问:“那我爸呢?”
我看着客厅。
林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可十分钟没翻一页。
我说:“这个问题,你得让他回答。”
林舟走出去,站在沙发前。
“爸。”
林总抬头。
林舟说:“这次我会认真考。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成绩出来怎么样,别在饭桌上审我。”
林总把报纸放下。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时在会议室一句话能让一排人低头。可那天,他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好。我答应。”
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北京总部会议室改方案。
下午四点多,林总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周砚,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以为项目出问题了。
推门进去时,林总站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亮着,桌上放着林舟学校的成绩单。
他指着屏幕,手指都有点抖。
“你看看。”
我低头看。
高二年级月考总排名,林舟,第一。
数学148,物理96,英语也冲到了年级前二十。
我还没说话,林总先坐下了。
他盯着那张成绩单,像不认识自己儿子的名字。
“全校第一。”他喃喃说,“他考了全校第一。”
那一刻,标题里那种“领导发现其儿子考了全校第一”的场面,真不是夸张。
林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拿起成绩单,又放下,手掌在桌面上按了按,像怕自己看错。他拨通林太太电话,刚说了一个“舟”字,嗓子就哑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总闭了闭眼,低声说:“不是我逼出来的,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我站在旁边,没有打断。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我:“周砚,我以前总觉得,他不够努力。”
我说:“他努力过,只是努力的方式一直被害怕堵住。”
林总沉默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语音。
他按着语音键,停了几秒,才开口:“儿子,爸爸看见成绩了。你考第一,我很高兴。但更高兴的是,你这三个月没放弃自己。晚上想吃什么,你定。”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过半分钟,林舟回了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书桌上那张用了三个月的草稿纸汇总。最上面一页写着一行字:错误不是判决书,是路标。
那是我第一周写给他的。
林总看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把脸偏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林家没有庆功宴,也没有亲戚围着夸。
林舟点了三碗牛肉面。
他说:“我想吃这个。”
林总这次没说“考第一就吃这个太简单了”,也没说“下次继续保持”。
他把筷子递给林舟:“行,听你的。”
林太太笑着笑着掉了眼泪。
林舟有点不好意思:“妈,我考第一你哭什么?”
林太太擦了擦眼角:“不是因为第一,是因为你今天进门的时候,肩膀是松的。”
吃完饭,林总把一个信封推给我。
里面是三个月的辅导费,还有一张北京到上海的机票。
“你该回去了。”他说,“上海那边,我已经重新安排好了。”
我看着机票,日期是后天。
林总又说:“这三个月,我本来是让你来教我儿子。现在想想,你也给我上了一课。”
我笑了笑:“林总,课不敢当。您以后少把家里当会议室就行。”
林舟在旁边插话:“爸,听见没?”
林总看了他一眼,没像以前那样板脸,反而点头:“听见了。”
临走那天,林舟送我到小区门口。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支用了三个月的黑色中性笔。
“周叔。”他说,“我以后不一定每次都考第一。”
“当然。”我说,“第一不是常态,稳定面对自己才是。”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那你还会觉得我厉害吗?”
我看着他。
这个三个月前把碗一推,说自己不补课的男孩,现在终于敢问别人一句,他是不是值得被肯定。
我说:“你厉害的地方,不是考了全校第一,是你明明怕得要命,还坐回了书桌前。”
林舟鼻子一酸,赶紧把脸转开。
我没拆穿他。
车到了,我拉开门。
林总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只冲我点了点头。
北京的风还是有点冷,可那天我心里很稳。
三个月前,领导让我在北京辅导他儿子,我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一个不好推的任务。
三个月后,领导发现儿子考了全校第一,他才明白,孩子最缺的从来不是又一个盯着分数的人。
而是有人愿意坐在他旁边,告诉他:你可以慢一点,但别把自己放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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