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进入深水区：从战场对抗转向国家承压能力较量

编者按：俄乌冲突正在进入更漫长也更残酷的消耗阶段。前线胜负之外，经济、能源、军援与社会承受力正成为新的战场。战争打到今天，真正决定结局的，或许不是谁先突破防线，而是谁能撑得更久。

当地时间8月10日，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鞑靼斯坦石化重镇下卡姆斯克，并导致13人死亡、数十人受伤，这是自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俄罗斯本土遭遇的最致命袭击之一。这场发生在距离乌克兰战场上千公里之外的袭击，再次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事实摆在世人面前：俄乌冲突的前线正在不断向双方国家纵深延伸，战争的影响边界已经越来越难以用传统的战场线来界定。

目前，俄乌前线依然处于高强度拉锯之中，双方都未能取得足以改变整体格局的决定性突破。决定局势走向的变量，正在从前线的攻城略地，逐步转向后方的综合承压能力：经济增长能否维持、财政资源还能支撑多久、能源体系能否保持稳定、军队和社会的人力补充是否充足，以及民众能否长期承受冲突带来的成本，正在成为影响双方战略选择的重要因素。

俄罗斯曾凭借庞大的资源禀赋、强有力的国家动员能力和经济“战时化”转型抵御住了最初的制裁冲击，但随着冲突持续，其经济增长、财政收支、能源基础设施和社会承受能力开始出现新的压力；乌克兰虽然借助西方援助和自身军事技术创新维持住了防御体系，但其防空能力、外部援助、人力资源以及国内治理同样面临越来越明显的约束。

俄乌双方都正在进入一个压力不断累积、缓冲空间不断收窄的阶段。两国面临的困境虽然性质不同，却正在形成一个共同特征：冲突越是长期化，军事手段的边际收益越趋于下降，而经济、财政、社会和政治成本却可能持续上升。

01 俄乌冲突长期化下的俄罗斯之困

近期，俄罗斯高层罕见释放出对国内压力的高度关注。7月27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会见即将结束任期的第八届国家杜马议员时表示，当前历史阶段对俄罗斯具有决定性意义，“我们民族的命运正悬于一线”。俄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统一俄罗斯党主席梅德韦杰夫也公开表示，俄罗斯正面临包括经济在内的一系列考验，特别军事行动处于关键节点。这些表态反映出俄领导层已经意识到长期冲突正在逐步转化为经济运行、社会治理和国家发展层面的综合压力。

战时增长难以持续：俄罗斯经济韧性正在触及边界

俄乌冲突爆发初期，俄罗斯经济展现出明显超出西方预期的适应能力。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Rosstat）的数据统计，2022年，在遭受西方大规模金融制裁、技术封锁和贸易限制的情况下，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仅下降1.4%。此前，不少西方分析人士曾预测，俄罗斯可能重演苏联解体前夕因经济失衡而陷入衰退的局面。然而，依托能源出口重组、政府大规模财政干预以及军工产业扩张，俄罗斯迅速完成经济“战时化”调整，并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制裁冲击。

2023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增长4.1%，2024年经济增速进一步达到4.9%。“俄罗斯经济击穿西方制裁预期”一度成为俄官方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这种依靠战时需求、国家投入和资源优势支撑的增长模式，正在逐渐暴露其内在局限。

进入2025年后，俄罗斯经济明显降温。俄统计局2026年2月发布的首次估计显示，GDP增速大幅回落至约1%，较上一年度出现断崖式下降。俄罗斯央行随后将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下调至0—1%的区间，经济发展部甚至预测增速可能仅为0.4%。相关数据显示，俄罗斯经济在2026年第一季度出现轻微萎缩，表明此前由军工订单、财政扩张和高能源收入共同推动的战时增长动力正在减弱。

与此同时，俄罗斯财政压力持续累积。据俄罗斯财政部初步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俄罗斯联邦财政赤字达到4.58万亿卢布，上半年累计赤字进一步扩大至5.73万亿卢布。有俄罗斯财政专家预测，全年财政赤字规模可能达到7万亿—8万亿卢布。资本市场同样释放出悲观信号，莫斯科证券市场市值在过去数月缩水约30%，市场水平回落至十年前。

更值得关注的是，俄罗斯经济面临的困境并不仅仅是短期波动，而是结构性压力：战时财政挤压民用投资，高利率抑制企业活动，劳动力短缺推高工资成本，能源收入下降削弱财政基础。尽管俄罗斯仍具备较强资源禀赋和国家调控能力，但继续维持高强度战场投入的经济代价正在快速上升。

战略支柱遭遇攻击：俄罗斯能源安全体系暴露脆弱性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能源体系一直是支撑其经济运行和战场投入的重要支柱。长期以来，能源出口不仅为俄罗斯提供稳定的财政收入和外汇来源，也是其抵御西方制裁的重要缓冲机制。即便在欧美实施大规模制裁后，俄罗斯仍通过调整出口方向、扩大对亚洲市场销售以及利用“影子船队”等方式维持能源收入，使西方试图通过能源封锁削弱俄罗斯经济的目标未能完全实现。

然而，2025年以来，乌克兰开始着重将打击目标从前线军事设施逐步延伸至俄罗斯纵深地区的能源基础设施，试图直接攻击俄经济和战争机器的关键支撑点。7月6日，乌军袭击俄罗斯最大的炼油基地之一鄂木斯克炼油厂；7月9日，乌方再次对包括斯塔夫罗波尔、特维尔油库、乌法输油泵站以及罗斯托夫石油装载码头在内的多个能源设施发动攻击。乌克兰总参谋部表示，相关行动已影响俄罗斯约43%的炼油能力。

能源设施持续遭受攻击，正在对俄罗斯国内燃料供应体系形成现实压力。为稳定国内市场，俄罗斯政府被迫采取限制燃料出口措施，并进一步延长汽油和柴油出口禁令至2027年初。随着国内供应压力持续加剧，除了实施出口管制，俄罗斯甚至开始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海外市场，寻求通过进口弥补成品油缺口。据报道，俄罗斯近期已从白俄罗斯、印度进口汽油，哈萨克斯坦也成为潜在供应来源，7月底更有约3万吨来自摩洛哥的汽油抵达俄罗斯。对于全球主要产油国和能源出口国而言，俄罗斯从摩洛哥等非传统供应国进口汽油并不多见，这意味着乌克兰对俄炼油设施的持续打击、美国制裁与国内燃料供应紧张正在形成叠加效应，能源压力已经开始从生产端传导至俄罗斯国内市场。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俄罗斯能源体系正在经历角色转变。过去，能源是俄罗斯应对外部压力的重要战略工具，是支撑财政收入、维持经济稳定和扩大国际影响力的“压舱石”。而如今，能源基础设施本身成为对手攻击的目标，俄罗斯赖以维持战时经济循环的关键环节正在暴露新的脆弱性。当一个全球主要能源出口国开始依赖外部进口来填补国内成品油缺口时，这种反差本身就说明，俄罗斯能源体系所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越单纯的设施损毁，开始向供应安全、市场稳定乃至战时经济的持续运行能力传导。

乌军的无人机甚至袭击了莫斯科附近的炼油厂

冲突成本向后方扩散：乌克兰无人机攻势冲击俄罗斯社会运行

乌克兰无人机袭击正在呈现出明显的战略转向。冲突初期，乌方远程打击主要针对俄罗斯炼油厂、军工企业以及军事设施，核心目标在于削弱俄罗斯的战争生产能力和后勤保障体系。然而，随着无人机作战能力不断提升，乌方打击范围正逐步向物流、商业设施以及具有社会影响力的经济节点扩展，其战略意图已不仅限于军事层面的消耗，而是试图扩大战争成本在俄罗斯社会内部的传导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乌克兰无人机攻势不断扩大的背后，是其国防工业组织方式正在发生变化。近年来，乌克兰依托数百家中小企业、志愿者组织、科研机构和民间工坊，形成了高度分散的无人机生产网络，通过低成本制造、3D打印和前线快速反馈，大幅压缩装备迭代周期。与传统集中式军工体系相比，这种“去中心化+低成本+快迭代”的“作坊模式”具有较强的生存能力和持续生产能力，即使部分生产节点遭到打击，也难以从根本上切断其产能。这意味着，乌克兰正在将无人机从一种战术装备转化为可以持续向俄罗斯纵深施加压力的“消耗性战略工具”，从而把双方的较量进一步从前线延伸到后方。

7月以来，俄罗斯频繁遭遇大规模无人机袭击。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表示，仅17日晚至18日凌晨，就有超过370架无人机向莫斯科方向飞行，俄罗斯防空系统随后宣布在多个地区拦截大量目标。在此次行动中，俄罗斯大型电商企业Wildberries的仓储设施遭到破坏，造成大量商品损毁。7月24日，乌克兰无人系统部队进一步宣布，对列宁格勒州以及克里米亚辛菲罗波尔附近的物流设施实施打击。乌克兰无人系统部队司令罗伯特·布拉乌季8月4日表示，在此前18天内，乌方无人系统部队袭击了Wildberries位于多个地区的15处仓库，其中13处遭到严重破坏。类似袭击已在俄罗斯多地频繁发生，乌军无人机对居民楼、商业设施及其他民用建筑造成破坏并导致人员伤亡的消息屡见不鲜，表明战火正加速向俄罗斯社会腹地蔓延。

这一系列行动表明，乌方打击目标正在从单纯削弱俄罗斯军事能力，转向影响俄罗斯经济运行和社会心理。通过攻击物流枢纽、商业设施以及人口密集区域周边目标，乌克兰试图向俄罗斯民众传递一个信号：战争并非局限于乌克兰战场，而正在逐渐影响俄罗斯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

早在袭击发生前的7月7日，Wildberries平台已经提前修改不可抗力条款，将军事装备、无人机等攻击手段造成的损失排除在企业自身赔付责任之外。这意味着相关袭击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能更多由入驻商户和消费者承担，战争成本将进一步向社会层面扩散。

从炼油厂、能源设施到物流仓库和商业节点，乌克兰无人机作战目标正在发生变化。乌军已经不满足于摧毁军事目标，将作战目标转向通过持续性、低成本、高频率的远程打击，突破传统前线边界，将冲突成本开始从军事领域向俄国内经济体系和社会心理层面扩散。

俄罗斯社会运行长期战事考验社会承受力：俄罗斯政治稳定面临隐性压力

较高的民众支持率以及由此形成的社会动员能力长期以来一直是俄罗斯政治体系的重要支撑。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克里姆林宫通过安全叙事、民族主义动员和国家危机叙事，将特别军事行动塑造为维护国家安全与国际地位的重要行动，在较大程度上维持了社会稳定。然而，随着冲突长期化，成本不断向经济和日常生活领域扩散，俄罗斯社会对于冲突代价的敏感度正在逐步上升。

俄罗斯国家民调机构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VTsIOM）的数据显示，近期普京支持率出现一定下降趋势，从6月中旬的70.4%下降至65.1%，信任度也降至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相对低位。与此同时，燃料供应紧张问题持续成为俄罗斯民众关注的重要社会议题，反映出能源、物价以及生活成本等现实问题正在逐渐影响公众感受。

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同样面临新的政治压力。该党在近期已经公开承认自身处于较为困难的阶段，相关民调显示，其支持水平已明显低于2021年国家杜马选举时期。这种变化虽然目前尚未构成对俄罗斯政治体系的直接挑战，但长期冲突已经对其传统政治支持基础产生了渐进式消耗的效果。

当然，目前俄罗斯尚未出现社会失控迹象。俄罗斯政府依然掌握强大的行政资源和社会治理能力，安全逻辑、民族主义叙事以及对外部威胁的认知，仍能够提供重要的合法性支撑。但冲突初期形成的“以安全换稳定”模式正在面临新的考验。

俄罗斯民众在过去更多是在宏观层面接受国家安全叙事，而随着冲突成本逐渐通过燃料供应、财政压力、经济放缓以及生活成本上涨等渠道进入普通民众生活，社会对于战场目标、持续期限以及经济代价的讨论空间可能逐步扩大。

对于俄罗斯而言，相比短期民意波动，如何在长期冲突状态下维持政治支持、经济承受能力与社会稳定之间的平衡是个更大的挑战。一旦冲突成本持续累积并超出社会预期承受范围，俄罗斯政治体系长期依赖的稳定基础将面临更大压力。

受汽油短缺影响，俄罗斯加油站排起了长队

02 俄乌冲突长期化下的乌克兰之难

俄罗斯面临压力，并不意味着乌克兰迎来了战略转机。事实上，基辅同样正在承受多重压力。俄罗斯持续对乌能源、交通和工业基础设施实施打击屡屡得手，源于乌克兰防空体系特别是“爱国者”拦截弹供应紧张；西方援助能否持续、人力资源短缺以及国内政治协调问题，也正在成为影响乌克兰持续应对能力的重要因素。

防御能力逼近极限：俄罗斯持续打击考验乌克兰战争承受力

俄罗斯内部压力的不断累积，并未直接转化为乌克兰的战略喘息空间。事实上，乌克兰近期持续扩大对俄罗斯本土能源、物流和军事设施的远程打击，很大程度上反映出其自身正面临越来越强的防御压力和战争承受压力。对基辅而言，将战火引向俄罗斯纵深，不仅是寻求削弱俄军事潜力，也是试图通过提高俄罗斯的战争成本，缓解自身在前线和后方承受的压力。

俄军近年来持续利用远程导弹和无人机，对乌克兰能源设施、交通枢纽、工业基地以及军事后勤目标展开系统性打击，试图削弱乌克兰维持战争的基础能力。面对俄军高频率、大规模的空袭行动，乌克兰防空体系承受巨大压力。乌克兰国防部称，7月俄军发射195枚弹道导弹，乌军防空系统仅拦截29枚，另有40枚未命中目标。与此同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多次表示，“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弹供应严重不足，现有防御能力已难以完全应对俄罗斯持续升级的空中打击。德国国防部高级官员也坦言，德国向乌克兰提供防空装备已经“接近极限”，欧洲自身的防空库存同样面临压力。

防空能力不足不仅是军事问题，也直接影响乌克兰社会运行和战争韧性。能源设施受损会影响工业生产，交通体系遭袭会削弱后勤保障，而长期空袭则会持续消耗民众心理承受能力。在缺乏制空优势的情况下，乌克兰必须依靠“爱国者”等高价值防空武器维持战略纵深安全，而这又高度依赖西方持续援助。

更值得关注的是，美伊战争等其他战线已经对美国导弹库存形成挤压，美国自身也开始优先补充库存，特朗普甚至公开表示“我们自己也需要导弹”。这意味着乌克兰最为依赖的防空“生命线”正在受到双重约束：欧洲库存难以继续大规模外援，美国自身供应能力也面临压力。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乌克兰只能通过加强远程无人机攻势的方式予以应对。与昂贵且稀缺的防空拦截弹相比，无人机具有成本低、生产快、易于分散部署和快速迭代等特点。乌克兰实际上正在尝试以“低成本进攻”对冲“高成本防御”。

外部支持面临不确定性：乌克兰“输血模式” 的可持续性受到挑战

乌克兰面临的另一重压力来自外部支持体系的不确定性。经过四年多的鏖战，西方援乌已经从最初的紧急动员逐步进入资源约束与成本核算阶段，而乌克兰能否承受由这些不确定性带来的巨大风险还是个未知數。

当前，欧洲国家正在同时面对经济增长乏力、社会福利压力增加以及国防投入上升的多重挑战，“大炮与黄油”的政策取舍重新成为欧洲政府必须面对的问题。以德国为例，2024年德国对乌援助规模约80亿欧元，但随着财政约束加剧，在2025年预算方案中，德国一度将相关援助规模下降至约40亿欧元。与此同时，德国大幅增加了未来几年的国防预算，欧洲其他国家也在加快补充自身武器库存。尽管欧洲仍是乌克兰最重要的外部支持力量之一，但其援乌能力已经受到自身防务需求的反向挤压。尤其是在“爱国者”等关键防空装备方面，欧洲部分国家已经明确表示自身库存接近安全底线，继续大规模转让可能削弱本国防御能力。

美国的情况则更加复杂。特朗普政府虽然并未完全放弃对乌支持，但其政策明显更加注重成本控制、风险管控以及欧洲分担责任。一方面，美国仍然掌握“爱国者”等关键武器的核心技术和供应能力，并通过军事援助维持乌克兰基本防御能力；另一方面，受自身弹药库存、中东战事、战略重点调整以及国内政治因素影响，美国越来越不愿无限期承担乌克兰战争成本。特朗普此前曾释放允许乌克兰生产“爱国者”拦截弹的积极信号，但随后又表示相关技术转让尚未达成协议，这说明美国在“支持乌克兰”与“保护自身战略资源”之间尚未下定决心做出选择。从美国的整体战略角度出发，对乌克兰进行有限赋能、风险可控的精准支持可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特朗普既希望通过援助乌克兰牵制俄罗斯、维持欧洲安全格局，又希望避免直接卷入美俄军事冲突；既需要维持乌克兰“不败”的基本态势，又不愿无限增加自身武器库存和财政负担。

对于乌克兰而言，西方援助不仅决定武器装备供应，也决定其财政运行和战争持续能力。尤其是在防空导弹、远程武器、弹药和情报等关键领域，乌克兰短期内仍难以摆脱对美国和欧洲的依赖。如果欧洲自身库存持续下降，美国进一步将资源转向补充本国武器库或其他战略方向，乌克兰长期依赖的“外部输血”模式将面临越来越大的可持续性挑战。这也意味着，乌克兰战争承受能力的上限，直接取决于西方还能为其提供多少维持战争所必需的“战略氧气”。

乌军的爱国者导弹已经陷入短缺

领导层调整引发争议：乌克兰战时治理面临协调压力

在军事压力和外部援助不确定性之外，乌克兰内部治理体系也开始面临新的挑战。长期战争不仅考验前线作战能力，也考验政府机构之间的协调效率、决策稳定性以及与国际伙伴之间的信任关系。

7月15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布解除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的职务，并由赫马拉少将暂代其职。这一人事调整在乌克兰国内引发较大反响。费多罗夫是俄乌冲突以来第四位离任的国防部长，而国防部作为负责武器采购、军事援助协调以及军队现代化的重要部门，这一频繁的人事变化引发了外界对于战时治理连续性的担忧。

此次调整发生在一个敏感时期。当前，乌克兰正面临俄罗斯持续升级的远程打击，同时急需通过国际合作获取更多防空系统、弹药和军事装备。费多罗夫在任期间，积极推动与西方伙伴的沟通协调，并参与推动无人机体系建设、防务数字化改革以及军事援助机制运行。部分西方官员甚至认为，他与欧美防务部门建立的个人联系，有助于提升援助协调效率。

因此，费多罗夫的突然离职也引起部分国际伙伴的疑虑。欧盟相关官员表示，此次调整令人意外；一些乌克兰官员和专家担心，领导层更替可能影响已经建立的合作渠道，尤其是在武器采购、防务合作以及“爱国者”等关键装备获取方面。乌克兰国防工业领域人士指出，在战争时期，政府机构频繁更换负责人可能导致政策衔接问题，影响决策效率，并削弱外部伙伴对于乌方长期规划的信心。

国内层面，费多罗夫离职同样引发社会争议。据乌克兰民调机构调查显示，61%的受访者反对解雇费多罗夫。自7月16日起，基辅、利沃夫、第聂伯罗等多个城市出现抗议活动，参与者包括年轻人、退伍军人、现役军人家属以及伤残军人。抗议者要求恢复费多罗夫职务，并表达了对于战时决策透明度和政府稳定性的关注。

需要指出的是，目前泽连斯基政府仍然对乌克兰有较强的政治控制能力，西方援助体系也未因一次人事调整而完全中断。但此次事件反映出，随着战争进入长期消耗阶段，乌克兰社会对于政府决策效率、机构稳定性以及领导层协调能力的期待正在提高。

为了安抚社会情绪，7月21日，泽连斯基宣布由米哈伊洛·德拉帕季接替亚历山大·瑟尔斯基出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并要求新的军事领导层制定包括军队改革、武器供应和无人机发展在内的新战略。这一系列调整表明，乌克兰正在试图通过重新配置领导团队，应对战争环境变化带来的新挑战。

对于一个处于长期战时状态的国家而言，政治领导层必须不断通过组织调整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但频繁调整本身又可能增加制度摩擦和政策不确定性。在军事压力持续存在、外部援助面临不确定性的背景下，如何保持政府内部协调、维持国际伙伴信任，并确保战略决策的连续性，将成为乌克兰能否继续维持战争能力的重要因素。

03 结语

俄乌双方现在比拼的，已经从某一场战役的胜负，转为谁的国家体系能够更有效地吸收冲击、分配成本、修复损耗，并将有限资源转化为持续的战略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看，俄乌冲突的“深水区”意味着双方正在进入一个成本更高、空间更窄、容错率更低的阶段。冲突延宕越久，经济压力、人员损耗和社会成本就越难以回避，甚至原本被战事暂时掩盖的一些结构性问题，也会逐渐暴露出来。因此，判断未来俄乌局势，除了前线战况，双方能否维持自身的经济基础、社会稳定和政治韧性都可能成为影响战局的重要变量。真正决定下一阶段走向的，可能不是谁能够先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而是谁能够在看不到终点的情况下，继续维持自身的国家能力。

｜本文首发于腾讯新闻

编辑｜Peter

本文为《洞见全球》栏目“欧陆风云”系列第10篇

更多对全球局势的深度解读，请读者关注本账号，您将会定期收到新文章的推送。

特朗普忙于四处救火，埃尔多安何以趁机收割？

乌克兰频繁换将，掩盖兵员枯竭真相

无人机越过后方，军权重新洗牌：俄乌战争进入“双重升级”阶段

普京与特朗普的“特殊关系”，为什么救不了美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