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最新发现：抑郁症患者大脑记忆中心的关键部分似乎会萎缩

抑郁症与痴呆症之间存在关联,这一点科学界早有共识,尤其是它与阿尔茨海默病风险上升之间的联系,也已被反复证实。

然而,这两种疾病之间究竟通过怎样的生物学路径相互作用,长期以来始终是一个未能解开的谜题。如今,一项发表在《转化精神病学》(Translational Psychiatry)期刊上的新研究,似乎为这道谜题找到了一块新的拼图——尽管这块拼图本身,又带来了更多亟待解答的问题。

海马体内被精准锁定的一个亚区

来自南加州大学(USC)的神经科学家、论文第一作者丹妮尔·卢(Danielle Luu)表示:"抑郁症长期以来一直与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升高相关联,但我们至今仍未完全理解两者之间的生物学联系。"她进一步指出,通过逐一细致检视海马体的各个组成部分,研究团队锁定了一个在老年人群体中似乎对抑郁症格外敏感的特定区域。

海马体常被通俗地称为"大脑的记忆中枢",但实际上它是由多个结构亚区共同组成的复合体,各亚区分别承担着记忆、学习与空间导航等不同类型的功能。这项研究基于对2000余名50岁至90岁、认知功能正常的成年人进行的磁共振成像(MRI)与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数据分析,其中约三分之一的参与者曾经历过抑郁症。

抑郁症患者的大脑中负责记忆的关键区域——海马体的体积会缩小。（BitsAndSplits/iStock/Getty Images Plus）

研究团队发现,海马体内一个被称为CA23DG的复合区域,在抑郁症患者与非抑郁症参与者之间存在明显差异。这一区域由海马体亚区CA2、CA3,以及被称为齿状回(dentate gyrus)的亚区共同构成,而在排除年龄、性别、体重指数与身体活动水平等因素的干扰后,抑郁症患者的CA23DG体积依然明显小于对照组。

值得注意的是,当研究人员进一步将阿尔茨海默病相关风险因素纳入分析范畴——包括脑内淀粉样蛋白与tau蛋白水平,以及APOE ε4基因变异的携带情况——CA23DG体积缩小与抑郁症之间的关联性依然基本保持不变。这或许暗示,已知的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因素并非导致CA23DG体积缩小的根本原因,而这项发现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仍有待更多后续研究去层层拆解,一种可能的解读是,这里其实反映了两种彼此独立、却都会影响记忆功能的不同生物机制,CA23DG中观察到的这种海马体结构变化,或许是一种独立于阿尔茨海默病其他生物学标志的特殊现象。

作为对照,研究团队同时评估的海马体其他区域——CA1亚区与下托(subiculum)——在抑郁症患者中并未表现出体积缩小的迹象。

药物、病程与一个尚无定论的悬案

对比图展示了海马萎缩的可能形态。（史蒂文斯国际神经影像研究所/南加州大学凯克医学院）

真正让这项研究变得复杂的,是研究人员在纳入抗抑郁药物使用情况这一变量后所观察到的现象:研究中服用抗抑郁药物的参与者,不仅CA23DG,连CA1区域也同时出现了体积缩小。研究人员在论文中坦言,这一发现"看似有些反直觉,因为药物治疗理应从长期来看缓解抑郁症带来的有害生理影响,从而对海马体起到进一步保护作用,而非加剧损伤"。

他们随即给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那些抑郁症状更为严重的患者,或许本就比症状较轻者更容易被开具抗抑郁药物处方,这也意味着药物使用本身,很可能只是抑郁症严重程度的一个间接标记,而非导致脑区萎缩的直接原因。

与此相呼应的是另一项发现:那些经历抑郁症时间更长——即便当前症状已得到控制、程度较轻——的参与者,其CA23DG体积缩小与抑郁症之间的关联性,反而比那些症状更严重但属于新近确诊的患者更强。这提示抑郁症的持续时间,或许才是影响海马体结构变化的一个关键变量,而不仅仅取决于近期症状的严重程度。

抑郁症病程较长的人，其CA23DG体积减少的相关性更强。（ArtistGNDphotography/Getty Images）

即便如此,研究团队也坦承,仅凭现有数据,他们尚无法给出确定答案。论文作者写道:"完全有可能是药物本身驱动了与海马体结构相关的这种关联……我们所观察到的效应,或许更多与药物使用相关,而非抑郁症病程更长这一因素本身。"由于目前这些发现仅显示出一种相关性,并不能证明抑郁症或抗抑郁药物本身正是导致CA23DG萎缩的直接原因,想要真正厘清这些机制,还需要更大规模的研究支持。

正因如此,研究团队特别呼吁抑郁症患者不要基于这项发现,擅自对治疗方案做出任何仓促改变。卢也再次强调:"在这项研究中,我们无法将药物本身的潜在影响,与药物本应治疗的更严重抑郁症所带来的影响区分开来,能够在治疗前后长期追踪同一批患者的纵向研究,对于厘清这些关系将至关重要,我们的研究结果不应被解读为任何人改变或停止遵医嘱用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