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争打崩美元信用，人民币涌入六大主权国，熊猫债1.3万亿

2022年美国冻结俄罗斯外汇储备的动作，是美元信用史上一个无法抹去的转折点。

这件事给全球所有央行上了最直白的一课：存在美国的钱，从来不完全属于自己，只要政治立场相悖，随时可能变成对方拿捏的筹码。

沙特看到了，印尼看到了，巴西看到了，全世界都看到了。从那之后，全球央行的储备调整就从私下试探，变成了明面上的用脚投票。

截至2026年5月，美国联邦债务总额突破39.5万亿美元，过去一年新增3.8万亿，公共债务与GDP的比值攀升至123%。

欧洲央行发布的《2026年度欧元国际地位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资产中的占比升至27%，正式反超美国国债的22%，为1996年以来近三十年的第一次。但黄金只能储值，无法直接支撑日常的国际贸易与跨境投融资。

市场需要一种既能保值、又能自由流通的中性货币。人民币，恰好出现在了这个缺口上。

自特朗普于2025年1月重返白宫以来，外界不断猜测美元作为全球所谓储备货币的地位是否终将走到尽头。而人民币被视为最明显的潜在替代者之一。

毕竟，正如中国作为全球最大出口国的地位所证明的那样，全世界显然都想购买中国商品。既然购买中国商品要用人民币，其他国家为什么不乐意使用它呢？

在过去数年间，人民币突然变得更加受欢迎，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使用中国的金融基础设施。下面来看看中方持续数十年的人民币国际化工程，为何此前未能真正实现，以及局势是否终于开始转变。

首先解释一下"人民币国际化"到底指什么。简而言之，长期以来，中国在全球贸易格局中扮演的巨大角色，与其货币在全球金融格局中所扮演的极小角色之间存在明显不匹配。

自2009年起，中国一直是世界最大出口国；自2013年起，则是全球最大的商品贸易国。既然世界其他地方明显在大量购买中国商品，人们或许会预期人民币会颇受欢迎，毕竟用人民币就能购买中国商品。

但过去情况并非如此。直到不久前，人民币在中国境外几乎没有使用，即便在中国国内，许多公司也使用外币——尤其是美元——来发行债券和进行至少部分交易。

人民币不受欢迎的主要原因是中国存在所谓的资本管制，即对资金进出中国的限制和条件。这使得人民币不那么受欢迎，因为投资者不确定他们能否真正在中国境内使用手中的资金，或在需要时把钱汇出境外。

总的来说，在整个九十年代和200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中方并不太在意人民币不够流行。诚然，这意味着他们最终购入了大量美元，但只是将其重新配置到美国国债上，而人民币不流行反而使中方更容易控制汇率，通过让人民币贬值来使中国出口更具竞争力。

然而，进入2010年代，中方决定推行所谓的"人民币国际化"，这基本上有两个原因。第一，2008年金融危机让中方对过度依赖美元及美国金融体系感到不安。

第二，西方越来越乐于通过制裁将其他国家对美国金融体系的依赖武器化，这促使中方通过创建替代体系来减少自身的依赖。

补充一点背景，美国真正开始使用金融制裁是在9·11事件之后，当时《爱国者法案》第311条和第13224号行政命令等法规创造了广泛的权力，从根本上将金融体系武器化。中方担心这些制裁最终可能针对中国，于是着手创建替代体系。

大致而言，中方在2000年代做了三件事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第一，向外国大量提供人民币计价的贷款，通常作为所谓"一带一路"倡议的一部分，以鼓励这些国家使用人民币。

与此同时，中方还帮助外国公司在中国境内发行人民币计价的债券，称为"点心债"，之后又帮助外资和中资企业在境外发行人民币计价债券，称为"熊猫债"。

第二，中方设立了一系列货币互换额度，允许其他国家的央行以固定汇率将本币兑换成人民币，以鼓励其他国家放心使用人民币。截至目前，中国已与包括欧盟和英国在内的众多国家签订了30多条货币互换协议。

第三，中方采取措施建立有时被委婉称为"金融管道"的东西，即让第三国更容易使用人民币的系统和技术。

这包括一个用于人民币计价交易的银行网络、一套跨境国际支付系统（本质上是中国版SWIFT），以及另一个名为mBridge的项目，试图利用数字货币便利跨境支付。最初的努力相对并不成功。

互换额度基本没有被真正使用，人民币在中国境外并不受欢迎，其占全球储备的份额一直低于3%。这部分是由于资本管制等熟悉的障碍，但也因为2000年代欧元崛起成为美元的另一个替代品，而且2008年危机实际上强化了美元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作用。

然而，在过去两年左右，人民币国际化突然加速。这一点从多项数据中显而易见。

人民币计价的海外贷款规模自2022年以来增长两倍多，如今占中国海外贷款总额近一半。部分机构测算，全球贸易中约7%以人民币结算，而2022年这一比例还只有2%；在中国所有的跨境贸易中，人民币的使用比例已超过50%。

跨境国际支付系统CIPS单日处理规模突破1.22万亿元，每季度处理近50万亿元人民币的贸易额，是2022年的两倍多，而十年前这一数字还是零。最先撕开美元防线的是能源贸易。

2026年3月，中东地区对华原油贸易的人民币结算占比达到41%，正式超越欧元成为第二大结算货币。倒回2022年，这个数字还不到5%，四年时间翻了整整八倍。

如果说石油结算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入场券，那熊猫债的爆发式增长，就是人民币从贸易结算货币升级为主权融资货币的核心标志。

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熊猫债发行规模超过1600亿元，同比增长69%；截至6月末，熊猫债累计发行量突破1.3万亿元，覆盖五大洲24个国家和地区。最具标志性的是主权发行人的集中入场。

2025年之前，全球仅有8个国家发行过主权熊猫债。

从2025年7月至今，短短一年时间，就有6个主权主体密集入局——巴基斯坦完成首发，哈萨克斯坦年内两次布局，斯洛文尼亚成为欧元区首个发行主权熊猫债的中东欧国家，巴西正式递交发行申请，印尼公开表态将持续加码人民币融资。

那么，为什么人民币突然变得更受欢迎？其实这里既有推动因素也有拉动因素。

中方通过放宽资本管制和扩展所谓"管道"，把其他国家拉入使用人民币的行列。跨境国际支付系统正在非洲、中东和中亚推广，目前签约银行已超过1700家，而2022年约为1300家。

另一方面，也因为美国正在把其他国家——尤其是亚洲国家——从美元推向人民币。这既由于特朗普非常规的经济政策，包括他对美联储施压的意愿，也由于美国持续热衷于经济和金融制裁，例如近期对俄罗斯大型石油公司施加的制裁。

需要明确的是，人民币目前尚未成为美元的竞争对手，其在全球交易和储备中所占的份额仍远低于美元。尽管如此，人民币在交易和跨境支付中的使用出现抛物线式上升，确实表明它开始享受到经济学家所说的"网络效应"带来的优势。

换句话说，使用人民币的人越多，它就越有吸引力，进而更多人使用它，如此循环。这也正是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能够持续如此之久的原因。

虽然短期内难以看到人民币取代美元，但如果这一趋势持续下去，它或许有望在未来的多极秩序中提供一种替代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