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我摆烂不下厨,吃饱喝足回家,撞见小叔子一家干等饭,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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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嫂子,锅怎么还是凉的?”
陈亮推开厨房门时,苏棠正把护腕慢慢缠回手腕上。
灶台干干净净。
水槽空着。
往年这个点,厨房里该有蒸鱼的热气,红烧肉的甜腻味,排骨汤咕嘟咕嘟滚着,连窗户上都蒙着一层白雾。
可今年没有。
只有一只白瓷杯,里面泡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姜茶。
陈亮愣了一下。
他媳妇周敏从他身后探头,眉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嫂子,你没做饭啊?”
苏棠抬眼看她。
“没做。”
周敏像没听清。
“今天除夕。”
“我知道。”
“爸妈都在,孩子也在,我们一家四口从城西赶过来,你跟我说没做?”
苏棠没有争。
她把护腕的魔术贴压紧,声音很轻。
“你们不是说今年来吃现成的吗?”
客厅里,婆婆赵桂芬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苏棠,你什么意思?”
苏棠站在厨房门口。
屋里挤着人。
小叔子陈亮,弟媳周敏,还有他们两个孩子。
丈夫陈俊坐在沙发上,正在给侄子拆一辆遥控车。
那车是他下午刚买的。
八百九十九。
给自己女儿陈念念买的那套水彩笔,三十九块九,还被婆婆嫌“女孩子别浪费钱”。
念念抱着水彩笔坐在餐桌边,小手不安地抠着纸盒角。
她看见妈妈出来,立刻站起来。
“妈妈,我不饿。”
这句话像针,扎进苏棠心口。
她早就饿过了。
下午五点,邻居罗姨敲门,端来一碗热汤圆,骂她:“手肿成这样还想剁鸡?你是不是欠他们的?”
苏棠那时还系着围裙。
砧板上放着一只没解冻透的鸡。
旁边是婆婆上午列的菜单。
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肘子,四喜丸子,八宝鸭,糖醋排骨,凉拌牛肉,炒时蔬,老火汤,饺子两种馅。
纸条最后一行写着:亮子一家爱吃,多做点。
罗姨看了一眼她发青的手腕,直接把刀夺走了。
“走,跟我上楼吃饭。”
苏棠没动。
“他们等着呢。”
罗姨把汤圆碗往她手里一塞。
“他们等饭,不等你。”
这句话,苏棠记了一个晚上。
所以她上楼了。
她吃了热饺子,喝了鸡汤,还被罗姨塞了半碗蒸蛋。
吃饱之后,她才慢慢下楼。
她以为陈俊会打电话问一句。
哪怕问她手疼不疼。
可她手机安静了一整晚。
只有家庭群里,周敏发了一句:“嫂子,鱼要活杀的,别买死鱼。”
苏棠当时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现在,周敏站在她面前,一脸理所当然。
“嫂子,你吃过了?”
苏棠点头。
“吃过了。”
周敏气笑了。
“你吃过了,我们呢?”
苏棠看向陈俊。
陈俊终于抬头。
他皱眉,压低声音说:“苏棠,大过年的,你闹什么?”
苏棠问他:“我闹什么了?”
“你明知道今天全家来吃饭。”
“我下午三点问你,能不能帮我把虾线挑了,你说你忙。”
陈俊脸色不太好看。
“我那不是去给孩子买礼物了吗?”
念念低下头。
她手里的水彩笔盒子被捏得轻轻响。
苏棠看了一眼侄子手里的遥控车。
“是,给孩子。”
陈俊的脸更沉。
婆婆赵桂芬坐不住了。
她扶着腰站起来,手指点着苏棠。
“你别阴阳怪气。你嫁进陈家八年,哪年年夜饭不是你做?今年怎么就不能做了?”
苏棠看着她。
“因为我手疼。”
“谁没疼过?”
赵桂芬声音尖起来。
“我年轻时候生完陈俊三天就下地干活,你剁几个菜就委屈了?女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娇气?”
苏棠没有回嘴。
她只是把手腕上的护腕拆开一点。
腕骨那一圈肿着。
皮肤被勒出红印。
周敏瞥了一眼,撇嘴。
“嫂子现在会享福了。”
“我们从城西过来,两个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倒好,自己吃饱喝足回来。”
小侄子陈浩在旁边踢了一脚餐椅。
“我要吃大虾!奶奶说大伯母做大虾!”
念念小声说:“哥哥,冰箱里有面包。”
陈浩冲她翻白眼。
“我不要面包,面包是早饭!”
赵桂芬立刻搂住孙子。
“浩浩不吃面包,奶奶给你想办法。”
她说完就看苏棠。
那眼神很熟。
过去八年,每次家里有事,都是这个眼神。
像在说:你还不动?
苏棠以前会动。
她会解冻,切菜,烧油,忍着油烟呛出眼泪。
她会在饭菜上桌后,最后一个坐下。
等她坐下时,鱼只剩鱼头,虾壳堆成小山,念念碗里只有半块凉掉的豆腐。
然后赵桂芬会说:“你做饭的人,厨房里尝都尝饱了吧?”
苏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厨房门拉上。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们要吃,可以自己煮。”
屋里静了一秒。
陈俊站起来。
“苏棠。”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是要她服软。
苏棠看着他。
“怎么了?”
陈俊走到她面前,声音更低。
“你别让我在我弟面前难堪。”
苏棠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在你们面前难堪了八年?”
陈俊愣住。
赵桂芬立刻拍桌子。
“反了你了!”
陈亮也沉下脸。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一年就来几回,吃你一顿饭怎么了?”
苏棠说:“一年就来几回?”
她转身,从餐边柜最下面拿出一本红皮记账本。
封面磨得发白。
边角卷起。
那是她每年买年货记账用的本子。
第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票。
赵桂芬看见那本子,眼神闪了一下。
陈俊也下意识皱眉。
苏棠没有翻开。
她只是把本子放在餐桌上。
“陈亮,你要不要看看,你们一年到底来几回?”
陈亮脸色一僵。
周敏立刻说:“嫂子,你什么意思?亲戚之间吃顿饭还记账啊?”
苏棠把手按在本子上。
“我以前也觉得不用记。”
“后来发现,不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念念突然跑过来,抱住苏棠的腿。
“妈妈,别吵。”
苏棠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
“妈妈没吵。”
她声音很轻。
“妈妈只是今年不想做饭了。”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陈俊以为是外卖,赶紧过去开门。
门一开,罗姨站在门外。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色冷得像腊月的风。
“苏棠,你的药忘我家了。”
她说着,视线扫过满屋子人,最后落在空空的餐桌上。
罗姨冷笑一声。
“哟,都等着呢?”
没人接话。
罗姨把药塞进苏棠手里,又压低声音。
“刚才楼道里,我听见你婆婆给谁打电话。”
苏棠手指一顿。
罗姨看着她,慢慢说:
“她说,今晚不管你闹不闹,明天都得让你把房本拿出来。”
第2章
苏棠的心口一沉。
她下意识看向婆婆。
赵桂芬避开她的眼神,脸上的怒气却更重。
“罗姐,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掺和。”
罗姨把保温桶往鞋柜上一放。
“我没想掺和。”
她看着苏棠肿起的手腕。
“我就是来送药,顺便看看,一个家里到底能不能饿死四个有手有脚的大人。”
周敏脸一下涨红。
“你说谁呢?”
罗姨不急不慢。
“谁等饭我说谁。”
陈俊脸上挂不住。
“罗姨,今天除夕,您先回去吧。”
罗姨盯着他。
“小陈,除夕你也知道啊?”
“你媳妇下午疼得刀都拿不稳,你在楼下车库给你侄子调遥控车。”
陈俊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她这么严重。”
苏棠站在一旁,没有替他圆场。
从前她会。
她会说“没事,是我没说清楚”。
她会说“他工作忙,不知道”。
可这一次,她一句也不想说。
八年前刚结婚,陈俊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租在老小区的一居室里。
厨房窄得转不开身。
苏棠第一次包饺子,面和硬了,皮擀得像小盘子。
陈俊一边笑,一边把破了的饺子捞出来。
“没事,咱俩吃片汤。”
那晚他们坐在小桌前,吃了一锅不成形的饺子。
陈俊把唯一完整的那个夹给她。
“以后除夕,我陪你做饭。”
苏棠信了。
第二年,公公陈建国脑梗住院。
赵桂芬哭着打电话。
“棠棠,你爸病了,妈一个人撑不住。”
苏棠那时怀着念念五个月。
她挺着肚子去医院送饭。
陈俊陪床两晚就喊累。
陈亮说公司加班,周敏说孩子小离不开人。
赵桂芬抹着眼泪拉住苏棠。
“你是大嫂,你懂事。”
就这三个字。
懂事。
苏棠从医院跑到家,又从家跑到菜市场。
公公出院后半身不利索,话也说不清。
赵桂芬说老房子没电梯,不方便康复。
陈俊劝她:“先把爸妈接到咱们这边住几个月。”
苏棠的房子,是她父母婚前给她付全款买的。
她父亲走得早,母亲把半辈子积蓄都砸进去。
钥匙交到她手上时,母亲说:“棠棠,女人手里得有个能关门的地方。”
苏棠记得这句话。
可她也记得陈建国坐在轮椅上,嘴角歪着,努力冲她点头。
老人没做过坏事。
他生病后最常说不清的话,就是“麻烦棠棠”。
于是几个月变成一年。
一年变成八年。
赵桂芬住进来第一天,拎着两袋旧衣服。
她说:“我不挑,能有个地方住就行。”
第二天,她把阳台一半地方改成腌菜坛子。
第三天,她说厨房收纳不顺手,要苏棠重新买架子。
第一个除夕,苏棠做了十二道菜。
周敏那时刚生完二胎,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
“嫂子,虾剥一下吧,我手不方便。”
苏棠剥了一盘虾。
念念那时才两岁,伸手想拿一个。
赵桂芬把盘子往周敏面前推。
“浩浩妈喂奶,要吃好的。”
念念扁着嘴。
苏棠夹起一只虾,刚放进女儿碗里,陈亮就笑。
“女孩别吃太多海鲜,娇气。”
陈俊当时在喝酒。
他听见了。
他没有说话。
后来每年除夕,菜单越来越长。
陈亮一家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
周敏会提前三天发消息。
“嫂子,今年牛肉买腱子肉,别买筋多的。”
“嫂子,浩浩不吃葱,切菜注意。”
“嫂子,我妈说你做的酱肘子还行,能不能给她带一份?”
苏棠每次回“好”。
不是她没脾气。
是她那几年真的走不了。
公公康复训练要人盯。
念念上幼儿园,陈俊工资不高,家里水电物业、人情往来、老人药费,大半都从她卡里走。
她母亲在外地,前年做了心脏支架,不能让她担心。
更要命的是,陈俊总会在她想爆发的时候抱住她。
“棠棠,我知道委屈你了。”
“我妈就那脾气,爸身体又这样。”
“等亮子买了房,等爸好点,我一定补偿你。”
一个“等”字,把她困了八年。
罗姨是这栋楼里第一个看不下去的人。
有一年冬天,苏棠凌晨五点起来炖汤。
罗姨下楼倒垃圾,看见她在楼道里剁骨头。
“你家厨房呢?”
苏棠尴尬地笑。
“妈嫌吵,我在外面剁快点。”
罗姨当场骂了句。
“你这是过日子,还是给人家当长工?”
苏棠那天没接话。
罗姨后来常给念念塞小蛋糕。
嘴上还凶。
“别告诉你奶奶,省得她说我惯孩子。”
去年腊月二十八,苏棠在菜市场买年货,碰见罗姨。
她拎着两条鱼,一袋排骨,半扇羊腿。
罗姨看她手指冻得通红,问:“你们家多少人吃?”
苏棠说:“十二个吧。”
罗姨问:“钱谁出?”
苏棠笑了笑。
“我先垫着。”
罗姨没再问。
她只是指着苏棠包里露出来的红本子。
“账记清楚。”
苏棠当时说:“一家人,记清楚伤感情。”
罗姨看着她。
“糊涂账才最伤人。”
那本红皮记账本,就从那天开始有了第二个用途。
不只是菜钱。
还有每一次陈俊说“先借给亮子周转”的转账。
每一次赵桂芬说“你爸药费不够”的支出。
每一次周敏让她代买的年货。
她不懂法律,不知道这些以后有没有用。
她只是听罗姨的,把时间、金额、备注写清楚。
有几笔大额借款,罗姨直接把她叫到楼上。
“让他们写借条。”
苏棠摇头。
“陈俊会生气。”
罗姨把老花镜一摘。
“他生气能替你把钱变回来?”
那天陈亮正好来借十万,说首付差一点。
苏棠没敢开口。
是罗姨站在厨房门口说:“亲兄弟明算账,写张条又不丢人。”
陈亮笑嘻嘻。
“罗姨,您还挺懂。”
罗姨说:“我退休前干了三十年出纳。”
陈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最后,他写了。
陈俊也在旁边签了字,说自己作担保。
赵桂芬当时嘟囔:“一家人还搞这些,寒碜。”
苏棠把借条夹进红本子时,心里并没有痛快。
她只觉得累。
累到连委屈都说不完整。
此刻,红本子放在餐桌上。
赵桂芬盯着它,像盯着一块烫手的炭。
陈亮故作轻松。
“嫂子,账本就别拿出来吓唬人了。大过年的,先弄点吃的。”
苏棠问:“你们不会煮饺子吗?”
周敏抱着胳膊。
“嫂子,你是真打算让我们吃速冻饺子?”
罗姨冷声说:“速冻饺子不是饭?”
陈浩又踢椅子。
“我不吃!”
念念吓得往苏棠身后缩。
陈建国坐在轮椅上,一直沉默。
他中风后说话慢,右手抖。
这时,他忽然用左手拍了拍扶手。
“别……吵。”
声音含糊,却很重。
客厅静了静。
赵桂芬立刻蹲到他面前。
“老头子,你别管。她今天就是故意给我们难看。”
陈建国看向苏棠。
他的眼神浑浊,却带着愧疚。
苏棠鼻子一酸。
这屋里,不是没有人知道她苦。
只是知道的人太少,说得出话的人更少。
陈建国抖着手,指了指厨房。
“我……吃……饺子。”
赵桂芬脸色变了。
“你吃什么饺子?你血压高,外面买的馅儿咸。”
罗姨笑了。
“那你给他包。”
赵桂芬一噎。
陈俊终于烦躁起来。
“行了,别吵了。我点外卖。”
周敏立刻说:“除夕夜哪还有好饭店接单?”
陈亮看了一眼手机,嘀咕:“都涨价了。”
苏棠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酸突然变成了凉。
他们不是没办法吃饭。
他们只是舍不得花钱,又舍不得动手。
他们等的不是年夜饭。
是她继续低头。
陈俊拿着手机,突然抬头看她。
“苏棠,外卖排到九点半。你看厨房那些菜都买了,要不你简单做几个?”
他说得很自然。
像只要他退了一步,她就该顺着台阶下来。
苏棠看着他。
“菜我没买。”
“什么?”
“今年的年货,我没买。”
赵桂芬尖声问:“你没买?我不是把单子给你了吗?”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买?”
苏棠把红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夹着一张医院的诊断单。
腱鞘炎,建议休息,避免负重及反复用力。
日期是腊月二十六。
苏棠说:“医生让我休息。”
陈俊看着那张单子,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是不知道。
那天是他陪她去的医院。
医生说得很清楚。
“再这样用手,疼起来连杯子都端不稳。”
出了诊室,陈俊还说:“今年少做点。”
可回家后,赵桂芬把菜单递给苏棠。
陈俊站在旁边,一声没吭。
周敏眼尖,忽然指着红本子里夹着的一角纸。
“嫂子,那是什么?”
苏棠正要合上本子。
赵桂芬却猛地伸手来抢。
“别翻了!”
她动作太急,红本子摔到地上。
几张纸散开。
其中一张,是房产证复印件。
还有一张,是赵桂芬手写的字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明天让棠棠把房子过到陈俊名下,再由陈俊给亮子做抵押周转。”
苏棠弯腰去捡。
手指刚碰到那张纸,周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妈,这事你不是说,嫂子已经答应了吗?”
第3章
屋里像被按了静音。
苏棠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抬头。
“我答应了?”
周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闭上嘴。
赵桂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亮反应最快。
他笑着打圆场。
“嫂子,你别误会。妈就是随口一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我那边资金卡得紧,想着大哥名下要是有套房,银行贷款好办点。”
苏棠把那张字条捡起来。
“这套房在我名下。”
陈亮点头。
“我知道,所以才说先过给大哥。都是夫妻共同过日子,写谁名下不一样?”
苏棠看向陈俊。
“你也这么想?”
陈俊避开她的眼神。
“我没答应。”
赵桂芬立刻说:“你是没答应,可你也没说不行。棠棠是你老婆,房子给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苏棠心口发冷。
“妈,这房子是我爸妈给我的。”
“你爸都走多少年了?”
赵桂芬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屋里又静了。
念念吓得眼圈红了。
苏棠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罗姨的眼神瞬间冷了。
“赵桂芬,你这话说得亏不亏心?”
赵桂芬也知道过了,嘴硬道:“我说的是事实。她嫁给陈俊了,房子就是小家的。小家帮大家一把怎么了?”
苏棠把字条叠好,放回红本子。
“帮大家,还是帮陈亮?”
陈亮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嫂子,你这话没意思。爸妈养大我哥不容易,我哥帮我,不也是替爸妈分忧?”
陈俊皱眉。
“亮子。”
陈亮索性坐下。
“大哥,我话说到这儿了。你们住这么大房子,爸妈还跟着你们。你们压力大,我知道。可我也不容易啊。”
周敏赶紧接上。
“是啊,浩浩明年上小学,学区房还没定。我们租房子一年也不少钱。嫂子,你手里有现成的房,先抵押一下,又不是卖了。”
苏棠问:“贷出来的钱,你们还?”
周敏笑得勉强。
“我们肯定还。”
“什么时候还?”
“生意周转开就还。”
“周转不开呢?”
周敏脸色一沉。
“嫂子,你怎么就盼着我们不好?”
这句话太熟了。
只要苏棠问钱,问责任,问时间,他们就说她盼人不好。
陈俊揉了揉眉心。
“苏棠,今天先别说这个。”
苏棠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说?”
陈俊低声道:“明天。”
苏棠笑了。
“明天让我拿房本的时候说?”
陈俊脸色难看。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我说的话,还是你们做的事?”
赵桂芬猛地站起来。
“苏棠,你别忘了,陈俊才是你丈夫!你们结婚八年了,你还把房子攥得这么死,防谁呢?”
苏棠没有立刻回。
她看向墙上的全家福。
那是念念三岁生日那天拍的。
周敏抱着自己的小女儿。
赵桂芬站在正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念念站在最边上,手里捧着蛋糕刀。
苏棠那天在厨房做了一下午菜,拍照时围裙都没摘。
摄影师说:“妈妈往中间站一点。”
赵桂芬笑着摆手。
“她忙,站哪都一样。”
站哪都一样。
这句话像根刺,扎了三年。
苏棠收回视线。
“我防的,大概就是今天。”
陈俊终于动怒。
“苏棠!”
念念哆嗦了一下。
苏棠立刻把女儿拉到身后。
罗姨往前走了一步。
“你吼什么?”
陈俊压着火。
“罗姨,这是我的家事。”
罗姨点点头。
“这是苏棠的房子。”
陈俊脸色铁青。
陈亮也不装了。
“罗姨,您一直帮嫂子说话,是不是也盯着这房子呢?”
罗姨笑了一声。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陈亮被噎住。
周敏见势不对,立刻把孩子往前推。
“浩浩,跟大伯母说,你饿了。”
陈浩噘着嘴。
“大伯母,我饿。”
换作以前,苏棠一定会心软。
孩子无辜。
可她看见念念站在自己身后,肚子也叫了一声,却咬着嘴唇不敢说。
她蹲下来,摸摸陈浩的头。
“厨房有饺子,你爸爸妈妈会煮。”
陈浩不高兴。
“我爸爸不会。”
苏棠抬眼看陈亮。
“那今天学。”
陈亮的脸瞬间黑了。
赵桂芬气得声音发抖。
“你就是故意的!你想饿着我们,逼我们低头!”
苏棠站起来。
“妈,我没有逼你们。”
“我只是不给你们做饭。”
周敏冷笑。
“嫂子,话说得好听。你不做饭,不就是拿乔吗?大过年的,把一家人晾着,你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苏棠看着她。
“周敏,你每年除夕来我家,坐沙发吃水果,发菜单,挑口味,临走还打包。你有没有哪怕一次,问过我要不要帮忙?”
周敏脸红了一瞬,又立刻尖起来。
“我带两个孩子很累!”
“我也有孩子。”
“念念多乖,哪像浩浩这么淘?”
苏棠笑了笑。
“所以乖的孩子,就活该没人管?”
念念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
“妈妈,我没事。”
这三个字让苏棠心里一疼。
孩子学会说没事,往往是因为太多次有事也没人听。
陈建国忽然又拍了拍轮椅。
“念念……来。”
念念犹豫着走过去。
陈建国从毛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手抖得厉害。
红包角都被捏皱了。
赵桂芬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红包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给吗?”
陈建国瞪着她。
他口齿不清,却一字一顿。
“给……念念。”
赵桂芬脸色难看。
“浩浩还没给呢,你先给她像什么样?”
陈建国急了,嘴角抽动。
“我……的……钱。”
苏棠看着公公发抖的手,眼眶发热。
老人退休金一直由赵桂芬管着。
他身上很少有现金。
这个红包,大概是他攒了很久。
赵桂芬还想抢。
罗姨一把挡住。
“人家爷爷给孙女红包,你也要拦?”
赵桂芬被堵得说不出话。
念念接过红包,小声说:“谢谢爷爷。”
陈建国咧了咧嘴。
像笑,又像哭。
周敏在旁边阴阳怪气。
“爸真偏心。浩浩可是陈家的孙子。”
苏棠转头看她。
“念念不是?”
周敏不说话了。
赵桂芬却脱口而出。
“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陈俊皱眉。
“妈,别说了。”
可他说得太轻。
轻得像一片纸,挡不住任何东西。
苏棠忽然明白,陈俊不是不知道这些话伤人。
他只是觉得,只要她忍了,这个家就还算太平。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零六分。
窗外有人放烟花。
客厅里却冷得像没有过年。
陈亮低头刷了会儿手机,突然站起来。
“行,不做就不做。周敏,带孩子走。”
周敏一愣。
“去哪?”
“去妈那老房子凑合一顿。”
赵桂芬立刻急了。
“老房子什么都没有!”
陈亮看向陈俊。
“大哥,你看见了吧?嫂子现在连顿饭都不肯做,以后爸妈还能指望她?”
这句话是冲着房子来的。
苏棠听懂了。
陈俊也听懂了。
他脸色沉得可怕。
“亮子,别添乱。”
陈亮冷笑。
“我添乱?大哥,你就是太惯着她。女人手里有房,就不把婆家当回事。”
苏棠没有吵。
她拿起红本子,抱起念念的外套。
陈俊立刻问:“你去哪?”
“上楼。”
“去罗姨家?”
“嗯。”
赵桂芬尖叫:“你敢走?”
苏棠给念念穿上外套。
“我不是走。”
她抬头看着满屋子人。
“我给你们腾厨房。”
陈俊伸手拦她。
“苏棠,大年三十,你非要闹到邻居都看笑话?”
苏棠看着他的手。
“让开。”
他的手没动。
就在这时,陈建国忽然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个旧信封。
他手抖得太厉害,信封掉在地上。
苏棠弯腰去捡。
信封口没封严。
里面露出半张纸。
纸上是陈俊的字迹。
最上面写着一行:
“本人陈俊自愿承诺,若苏棠不同意抵押房产,将以夫妻共同债务名义另行处理……”
苏棠的血一下凉透了。
第4章
苏棠没有立刻打开那封信。
她只是把信封捏在手里,指尖冷得发麻。
陈俊的脸却变了。
“爸,你拿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太急。
急到赵桂芬也慌了一下。
“老头子,你怎么乱翻东西?”
陈建国张着嘴,急得脸通红。
“我……听见……”
他说不清。
越急越说不清。
苏棠蹲在他面前。
“爸,慢慢说。”
陈建国抖着左手,指向主卧方向。
“昨……晚……他们……说……”
赵桂芬立刻打断。
“他说胡话呢!他这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着急就乱说。”
罗姨冷冷道:“脑梗不等于傻。”
陈俊伸手要拿信封。
“苏棠,给我。”
苏棠把手背到身后。
“这是什么?”
陈俊压着声音。
“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说了你看不懂。”
苏棠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他们同床共枕八年。
他知道她睡觉怕冷,知道她喝豆浆不放糖,知道她每次委屈到极点会先沉默。
可他也知道,她最在意这套房。
他还是把主意打到了这里。
周敏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嫂子,你别紧张。共同债务这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大哥可能就是先咨询一下。”
罗姨看向她。
“你懂得挺多。”
周敏脸一僵。
“我朋友离过婚,听说过。”
苏棠没理她。
她打开信封。
里面不止一张纸。
第一张,是陈俊手写的承诺草稿。
第二张,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空白借款合同模板。
借款人处空着。
担保人处写了陈俊的名字。
抵押物一栏,被铅笔轻轻写过一行字,又擦掉了。
还能看出几个字。
“江……苑……三栋……”
正是苏棠这套房所在的小区。
她抬头看陈俊。
“你准备让我什么时候签?”
陈俊脸色难堪。
“我没准备让你签。”
苏棠把纸递到他面前。
“那这些是什么?”
“亮子找人问的,我只是看看。”
陈亮立刻接话。
“对,是我问的。大哥没同意。”
罗姨嗤了一声。
“一个问,一个写,一个藏。你们分工还挺清楚。”
赵桂芬气急。
“罗姐,你嘴怎么这么损?”
罗姨盯着她。
“我嘴损,也没惦记别人闺女的房。”
这句话砸得赵桂芬脸上发烫。
苏棠把纸重新装回信封。
她没有哭。
她现在哭不出来。
心像被冻住了。
念念抓住她的袖子。
“妈妈,我们回罗奶奶家吧。”
苏棠低头看女儿。
念念小脸发白,眼神里全是害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忍下去,受伤的不只是自己。
孩子会看。
孩子会学。
她会学会在饭桌上不敢夹虾。
学会被凶了先说“我没事”。
学会以为妈妈天生就该站在厨房里,被所有人指使。
苏棠把信封和红本子放进包里。
“念念,穿鞋。”
陈俊一步挡住门。
“你把东西留下。”
苏棠问:“为什么?”
“那是我的字。”
“上面还有我的房。”
陈俊咬牙。
“苏棠,你别逼我。”
罗姨直接走到门口,按开手机录像。
“你再说一遍。”
陈俊盯着手机,脸色铁青。
“罗姨,你这是干什么?”
“留个纪念。”
罗姨说。
“大年三十,丈夫拦着妻女出门,要抢妻子的材料。挺有年味。”
陈俊的手慢慢放下。
苏棠牵着念念出门。
门快关上时,赵桂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就别想好好回来!”
苏棠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罗姨家里亮着暖黄的灯。
桌上还有半盘饺子。
罗叔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探头。
“下来了?我给孩子热牛奶。”
念念小声说:“谢谢罗爷爷。”
罗叔笑笑。
“谢什么,过年就该吃饱。”
这句简单的话,让苏棠眼眶一下热了。
罗姨把门关上,指了指沙发。
“坐。”
苏棠坐下后,手才开始发抖。
罗姨没劝她“别哭”。
她只是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边。
“哭没用,先把东西理清楚。”
苏棠哽了一下。
“罗姨,我是不是太傻了?”
罗姨看了她一眼。
“傻不傻以后再说。你现在要知道,房子是你婚前父母全款买的,登记在你名下,一般情况下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
苏棠怔住。
“可陈俊说,结婚久了就是共同的。”
“他说了不算。”
罗姨语气很稳。
苏棠低头。
“我不认识律师。”
罗姨拿出手机。
“我认识一个。以前楼上李老师离婚,就是她帮忙看的材料。人靠谱,收费也明白。”
苏棠犹豫。
“今天除夕,会不会打扰?”
罗姨把手机递给她。
“先发消息。不是让你今晚打官司,是让你别被人吓住。”
苏棠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名字。
沈知禾律师。
她打字时,手腕疼得厉害。
罗姨按住她。
“慢慢来,我帮你拍材料。”
苏棠把红本子打开。
一页页翻过去。
腊月二十九,牛肉三百二。
正月初二,给周敏娘家带礼盒六百八。
三月十八,陈亮借款五万,备注“店铺进货”。
六月二十七,陈俊转账八万,备注“给亮子周转”。
九月初九,赵桂芬取走苏棠现金两万,说给陈建国买康复器材。
可康复器材最后是苏棠刷信用卡买的。
罗姨越看脸越沉。
“这些你都有转账记录吗?”
“有一部分。”
“借条呢?”
“这里。”
苏棠翻到夹层。
里面有三张借条。
陈亮的字,陈俊的签名。
还有一张,是赵桂芬按了手印的收条。
那是去年她说老家亲戚急用钱,从苏棠这里拿走三万。
罗姨看完,点头。
“这就不是空口白话。”
苏棠却没觉得轻松。
她想起陈俊刚才那句“你别逼我”。
她和他一起熬过没钱的日子。
她把工资卡交给他规划。
她照顾他父母,忍他弟弟一家。
到头来,他觉得是她在逼他。
手机震了一下。
沈律师回复了。
苏棠盯着“个人财产”四个字,看了很久。
罗姨说:“看见没?你不是没路。”
苏棠点点头。
她把手机还给罗姨。
“谢谢。”
罗姨哼了一声。
“别光谢。明天他们肯定还来硬的,你想好怎么办。”
苏棠沉默。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陈俊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苏棠,开门。”
罗姨和苏棠对视一眼。
门外,陈俊又说了一句。
“妈心口疼,爸也摔了,你必须回来。”
第5章
苏棠站了起来。
念念也跟着站起,小脸发白。
罗姨按住她的肩。
“先别急。”
门外陈俊还在敲。
“苏棠,你听见没有?爸刚才从轮椅上滑下来了,妈气得心口疼。”
苏棠握紧门把手。
她不是不担心陈建国。
老人刚才那么急,确实容易出事。
罗姨却先一步开口。
“小陈,你爸摔了,打120了吗?”
门外静了一下。
陈俊说:“不用打,就是滑了一下。”
罗姨问:“你妈心口疼,打120了吗?”
陈俊语气烦躁。
“罗姨,您能不能别添乱?”
罗姨冷声说:“真出事就叫急救,不出事就别拿大活人吓唬人。”
苏棠的手慢慢松开。
她太熟悉这种招数了。
每次她想拒绝,赵桂芬就头疼、胸闷、血压高。
陈俊就会说:“你先让一步,别把老人气出好歹。”
于是她让了一步又一步。
让到厨房里。
让到账本里。
让到自己的房子门口。
敲门声停了。
门外传来陈俊压低的声音。
“苏棠,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你先出来,我们好好说。”
罗姨看向苏棠。
苏棠深吸一口气。
她把念念交给罗叔。
“念念,你先跟罗爷爷看电视。”
念念抓着她。
“妈妈,你别回去。”
苏棠蹲下。
“妈妈不回去吵架。”
“那你回去干什么?”
“拿妈妈和你的证件。”
念念眼睛睁大。
她小声问:“我们要搬走吗?”
苏棠心里一疼。
她没有骗孩子。
“妈妈还没想好,但妈妈要先保护好东西。”
罗姨点头。
“我陪你。”
门打开时,陈俊站在外面。
他看见罗姨,脸色很难看。
“我跟我老婆说话,您也要跟着?”
罗姨说:“她手疼,我帮她拿东西。”
陈俊看向苏棠。
“你现在连单独跟我说话都不敢了?”
苏棠很平静。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陈俊脸僵住。
他们回到楼下家里。
客厅一片乱。
速冻饺子袋被撕开,撒了半袋在餐桌上。
锅里水烧干了,底部有一层白糊。
周敏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陈亮在阳台抽烟。
赵桂芬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
陈建国好端端坐在轮椅上,只是脸色很差。
苏棠先走到公公面前。
“爸,摔哪儿了?”
陈建国摇头。
“没……摔。”
赵桂芬立刻瞪他。
“你闭嘴!”
苏棠明白了。
她没再问。
她径直往主卧走。
陈俊跟上来。
“你拿什么?”
“身份证,户口本,房本,银行卡。”
陈俊脸色一变。
“你拿房本干什么?”
苏棠打开衣柜最上层的收纳盒。
那里平时放换季围巾。
房本不在。
她动作顿住。
陈俊眼神闪了一下。
苏棠转头看他。
“房本呢?”
“我不知道。”
“这个盒子只有你和我知道。”
陈俊别开脸。
“你自己放哪忘了吧。”
罗姨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
“苏棠,别急,先找证件。”
苏棠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拿出来。
银行卡也在。
唯独房本不见了。
她拉开床头柜。
没有。
翻开书桌抽屉。
没有。
最后,她在抽屉角落里发现一串钥匙不见了。
那是银行保管箱备用钥匙。
她的房本原件,其实早在两年前就被她母亲提醒,放进了银行保管箱。
衣柜里的只是复印件和旧资料。
这件事,陈俊知道。
因为当年他陪她去过银行。
苏棠看向他。
“保管箱钥匙呢?”
陈俊的喉结动了动。
“我没拿。”
门外赵桂芬的声音突然传来。
“找什么找?房本在我这儿!”
苏棠走出去。
“你不是要吗?拿去!”
苏棠打开。
里面是房产证复印件。
不是原件。
赵桂芬愣住。
“怎么是复印的?”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了。
陈亮从阳台冲进来。
“妈!”
苏棠的心冷到极点。
“所以你们翻过我的东西。”
赵桂芬嘴硬。
“我整理房间看见的。”
罗姨问:“整理到人家衣柜最上层收纳盒里?”
赵桂芬脸涨红。
周敏干脆不装了。
“嫂子,你把原件藏哪了?一家人用一下,你防成这样有意思吗?”
苏棠看着她。
“你们没问过我,就翻我的东西。”
“问你你会给吗?”
“不会。”
周敏冷笑。
“那不就得了?”
屋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陈俊低声道:“周敏,少说两句。”
周敏气得站起来。
“大哥,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不是你说嫂子心软,只要爸妈一闹,她肯定会拿出来吗?”
陈俊脸色骤变。
苏棠看着他。
“你说的?”
陈俊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陈亮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行了,话都说开了。嫂子,我也不绕弯。我的店这次真卡住了。过年前一批货压在仓库,供应商催款。只要贷下来,我立刻把钱周转开。”
苏棠问:“贷多少?”
陈亮眼神躲了一下。
“三十万。”
周敏立刻补:“最多五十万。”
罗姨问:“到底三十还是五十?”
陈亮不耐烦。
“看银行批多少。”
苏棠又问:“你们店去年不是说盈利了吗?”
周敏哼了一声。
“做生意哪有一直顺的。”
苏棠看向陈俊。
“你给他的八万呢?”
陈俊说:“已经进货了。”
“十万首付呢?”
陈亮皱眉。
“嫂子,你怎么每笔都揪着问?”
苏棠打开红本子。
“因为每笔都是我的钱。”
陈亮脸一沉。
“大哥的钱不是钱?你们夫妻还分这么清?”
苏棠看着陈俊。
“你的工资这几年主要还房贷了吗?”
陈俊一愣。
“我们没房贷。”
“那你的工资去哪了?”
陈俊脸色难看。
“家用。”
苏棠把账本推过去。
“水电物业,老人药费,念念学费,年货,人情,几乎都从我卡里出。你的工资,到底去哪了?”
陈俊抿紧嘴。
赵桂芬突然喊:“儿子孝顺,给我点钱不行吗?”
苏棠问:“给你多少?”
赵桂芬不说话。
周敏眼神闪烁。
罗姨突然指着茶几上的一张快递单。
“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被揉皱的快递底单。
寄件人:陈俊。
收件地址:城西某小区。
苏棠拿起来。
快递内容写着:银行卡。
陈俊伸手来抢。
罗姨挡住。
苏棠看着那行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把工资卡寄给陈亮了?”
陈俊脸色灰败。
陈亮急道:“大哥!”
苏棠慢慢抬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
没人说话。
陈建国忽然抖着手,指向赵桂芬。
“她……说……亮子……难。”
赵桂芬崩溃地喊:“亮子就是难!他是你亲弟弟,你帮他怎么了?苏棠,你一个女人,守着房子守着钱,最后还不是给外人?”
苏棠看着她。
“谁是外人?”
赵桂芬咬牙。
“念念以后嫁出去,不就是外人?”
念念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苏棠的胸口像被撕开。
她把念念抱进怀里。
陈俊终于慌了。
“妈,你胡说什么!”
可已经晚了。
念念哭着问:“爸爸,我也是外人吗?”
陈俊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
她走到阳台接电话,压低声音。
“喂,王哥……不是说年后吗?什么叫明天之前不打钱就起诉?”
苏棠抬头。
罗姨也听见了。
周敏声音越来越慌。
“你别去店里闹!我婆家这边正在想办法,房子肯定能抵押……”
她话没说完,阳台门被风吹开。
最后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客厅。
“那批货本来就是贴牌的,你们别把事情捅出去!”
第6章
周敏僵在阳台。
手机那头还在吼。
客厅里的人却全都看着她。
陈亮第一个冲过去,一把夺下手机。
“王哥,先这样,我明天给你回话。”
他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得吓人。
赵桂芬急忙问:“什么贴牌?什么起诉?”
陈亮不耐烦。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罗姨冷声说:“我听懂了。不是正常周转,是货有问题,债主催上门了。”
周敏立刻炸了。
“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合同纠纷。”
苏棠问:“所以你们要拿我的房子,去填这个窟窿?”
陈亮脸色铁青。
“嫂子,我说了,是暂时周转。”
“如果被起诉呢?”
“不会。”
“如果店倒了呢?”
“不会倒!”
陈亮吼出来。
他一吼,两个孩子都吓哭了。
周敏赶紧抱住孩子,转头又怨苏棠。
“你满意了?大过年的非要逼死人吗?”
苏棠看着她。
“逼你们的人,是我吗?”
周敏噎住。
陈亮喘着粗气。
“大哥,你说句话。”
陈俊像被架在火上。
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苏棠。
最后,他说:“苏棠,要不先帮亮子过了这个坎。房子不一定抵押,可以先用你的征信……”
苏棠打断他。
“你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俊眼里有血丝。
“那是我亲弟!”
“我是你妻子。”
“我没说你不是!”
“念念是你女儿。”
陈俊沉默了一秒。
就这一秒,苏棠彻底死心。
她不再想问他爱不爱她。
很多时候,答案不在嘴上。
在选择里。
陈俊的选择,已经摆在她面前八年了。
苏棠抱紧念念。
“罗姨,我们走。”
陈俊伸手拦她。
“今晚谁都别走。话没说清楚。”
苏棠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苏棠!”
陈俊声音发狠。
“你别忘了,这些年我爸妈住在这里,大家都知道这是陈家的家。你现在闹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不孝。”
罗姨笑了。
“那就让别人看看,谁不孝。”
她举起手机。
屏幕还在录像。
陈俊脸色一变。
赵桂芬扑过来要抢手机。
罗姨后退一步。
“你碰我一下试试。”
赵桂芬不敢真碰。
她只能坐回沙发上哭。
“我命苦啊,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大过年不给饭吃,还要把老人赶出去。”
哭声很大。
可苏棠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慌了。
她想起沈律师那条消息。
保留证据。
她过去不会这些。
也不是一夜之间变聪明。
只是终于有人告诉她,忍不是唯一的办法。
苏棠把念念送到罗姨家,自己又回到门口。
陈俊以为她回心转意,神色缓了缓。
“棠棠,我们好好谈。”
苏棠站在门外。
“我来拿药和孩子的书包。”
陈俊脸又沉下去。
她进屋时,陈亮正在厨房翻冰箱。
“什么都没有,真行。”
周敏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我嫁进来这些年,从没见过这么狠的嫂子。”
苏棠没搭理。
她进儿童房拿念念的书包。
书桌上,念念的画册摊开着。
最后一页画了一张年夜饭。
桌上摆满菜。
每个人都有椅子。
妈妈坐在最角落。
画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希望妈妈今年也能吃热饭。”
苏棠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陈俊。
是因为她让女儿看了太久这样的日子。
她把画册合上,放进书包。
转身时,门口站着陈建国。
他推着轮椅,费力地停在那里。
他左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棠……棠。”
苏棠赶紧过去。
“爸,你怎么过来了?”
陈建国把布包递给她。
“拿……着。”
苏棠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显然是老人用左手慢慢写的。
“棠棠,这几年家里对不住你。我的退休金卡被桂芬拿着,这张是我以前存的私房钱,不多。念念是陈家的孩子,不是外人。”
苏棠眼泪掉得更凶。
“爸,我不能要。”
陈建国急得摇头。
“给……念念。”
他又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张旧单据。
那是一张康复器材购买发票。
付款人写着苏棠。
日期是两年前。
陈建国指着发票。
“我……知道。”
苏棠蹲在他面前。
“爸,您知道就够了。”
陈建国忽然抓住她的手。
力气很轻。
却很认真。
“别……让……他们……拿房。”
苏棠一怔。
老人眼角湿了。
“我……拖累……你。”
苏棠摇头。
“不是您。”
她说得很慢。
“拖累我的,从来不是需要照顾的人。”
“是把我的照顾当成应该的人。”
陈建国听懂了。
他闭上眼,眼泪从皱纹里滑下来。
客厅里,赵桂芬喊:“老头子!你又去哪儿了?”
陈建国松开手,费力地把轮椅转回去。
苏棠把银行卡和纸放回布包,又塞回他怀里。
“爸,钱您自己留着。发票我拍张照。”
她拿出手机,拍下发票和那张纸。
她没有拿老人的钱。
但她收下了这份清醒。
回到罗姨家后,沈律师又发来消息。
“若对方已有债务风险,建议尽快梳理夫妻共同财产、个人财产及大额转账。借条、转账、聊天记录都保留。必要时可先发律师函催还借款。”
苏棠看着“催还借款”四个字。
她忽然想起,那三张借条里,有一张约定的还款日期正是今天。
腊月三十。
当初陈亮写的时候,还笑着说:“嫂子放心,年底肯定还,过年不给你添堵。”
苏棠翻开红本子。
那张借条夹在中间。
金额十万。
借款人陈亮。
担保人陈俊。
还款日期,清清楚楚。
罗姨看见了,眼神一亮。
“这就是他们自己签的。”
苏棠的手指按在借条上。
“罗姨,明天我想去您家楼下打印店。”
罗姨问:“打印什么?”
苏棠抬起头。
“催款通知。”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亮了。
是陈俊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妈叫了我舅和大姨过来。你最好回来,当着长辈把房子的事说清楚。”
下一秒,家庭群弹出赵桂芬的语音。
“明天谁都来评评理,看看这个儿媳妇是不是要把陈家逼死!”
第7章
初一早上八点半,苏棠没有进厨房。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
她给念念扎好头发,换上红色小毛衣。
念念站在镜子前,小声问:“妈妈,我们今天还去奶奶家吗?”
苏棠蹲下来。
“那也是我们的家。”
念念犹豫。
“可是他们会骂你。”
苏棠摸摸她的脸。
“妈妈今天不怕。”
苏棠接过。
“谢谢罗姨。”
罗姨看她一眼。
“你别谢太早。今天他们人多,肯定拿亲情压你。你记住,少吵,多问。”
“问什么?”
“问钱去哪了,问谁还,问什么时候还。谁喊孝顺,你就问他出多少钱。”
苏棠笑了一下。
“像您。”
罗姨哼道:“像我就对了。”
九点整,苏棠牵着念念下楼。
门一开,屋里坐满了人。
赵桂芬的弟弟,陈俊的大姨,还有两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表亲。
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果。
没有热茶。
赵桂芬一看见苏棠,立刻红了眼。
“你们看,她还知道回来。”
大姨刘春梅拉长脸。
“棠棠啊,大过年的,女人不能太强势。家和万事兴。”
苏棠点头。
“大姨,您说得对。”
刘春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棠这么顺。
赵桂芬立刻来了精神。
“那你就把房本拿出来。你小叔子现在遇到难处,兄弟之间互相帮一把,这才叫家和。”
苏棠问:“大姨,您觉得应该帮吗?”
刘春梅说:“当然应该。”
“帮多少?”
“这得看需要。”
“如果要五十万,您愿意出多少?”
刘春梅脸色一僵。
“我哪有钱?”
苏棠又看向赵桂芬的弟弟。
“舅舅,您呢?”
舅舅陈国强咳了一声。
“我家也紧。”
苏棠点点头。
“大家都紧,只有我不紧。”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亮脸色难看。
“嫂子,你别挤兑长辈。”
苏棠看着他。
“我没有挤兑。我只是问,既然是陈家的事,为什么每次都只让我一个人出钱?”
周敏冷笑。
“因为你有房啊。”
这话太直。
赵桂芬想拦都没拦住。
罗姨站在门口,轻轻笑了一声。
“我确实有房。”
“但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
“我不会拿它给任何人抵押。”
赵桂芬立刻哭喊。
“你听听!她这是要看亮子死啊!”
苏棠没有被她带走。
她拿出第一张纸。
“陈亮,去年六月,你向我借款十万元,约定腊月三十还清。借条在这里。”
陈亮脸色一变。
周敏急了。
“嫂子,大年初一你催债?”
苏棠看着她。
“你们大年初一逼我抵押房子。”
周敏被噎住。
苏棠又拿出第二张。
“去年三月,五万元。前年九月,八万元。加上陈俊以家庭名义转给你的几笔,能查到的共二十六万。”
陈亮猛地站起来。
“大哥,你就看她这么羞辱我?”
陈俊脸色很差。
“苏棠,你一定要这样?”
苏棠看向他。
“你是担保人。”
陈俊愣住。
她把借条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签的字。”
陈俊盯着上面的签名。
那是他自己的字。
当时他签得很随意。
还说:“一家人,你非要弄得这么生分?”
现在这张纸像巴掌,落回他脸上。
赵桂芬抢过借条看。
“这不算!一家人写着玩的!”
罗姨立刻说:“那你们抵押房子也是玩?”
赵桂芬噎住。
陈国强皱眉。
“亮子,你真借了这么多?”
陈亮脸色一阵红。
“做生意周转,谁没借过钱?”
苏棠问:“你店里的货为什么会被供应商催到要起诉?”
陈亮猛地看她。
“你偷听我们电话?”
“阳台门开着,全屋都听见了。”
周敏尖声说:“那是商业机密!”
罗姨冷笑。
“欠债还钱也算机密?”
刘春梅的神色变了。
她本来是来帮赵桂芬压儿媳妇的。
可听到“贴牌”“起诉”“二十六万”,她开始往后缩。
亲戚劝架可以。
要他们背债,不可能。
苏棠拿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催款通知。”
陈亮瞪大眼。
“你真打印了?”
“嗯。”
苏棠把一份递给他。
“今天是逾期第一天。我给你七天时间,还清到期的十万。剩下未到期的,按约定时间还。”
周敏气得手都抖。
“你这是要逼我们没法过年!”
苏棠说:“你们昨晚逼我把房子拿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怎么过年。”
陈俊压低声音。
“苏棠,别把事情做绝。”
苏棠把另一份递给他。
“你也有一份。”
陈俊看着纸,没有接。
苏棠把纸放在他面前。
“你是担保人。陈亮不还,我会要求你承担相应责任。”
赵桂芬尖叫:“你要告自己老公?”
苏棠看着她。
“如果他继续把我和念念的生活往坑里推,我会。”
屋里彻底炸了。
赵桂芬拍着大腿哭。
“没天理啊!儿媳妇要告丈夫,告小叔子!”
陈亮冲过来,伸手要撕催款通知。
罗姨一把按住纸。
“撕复印件没用,原件和电子版都在。”
陈亮恶狠狠瞪她。
“你到底图什么?”
罗姨平静地说:“图一个人别被你们吃干抹净。”
陈俊突然站起身。
他把苏棠拉到卧室门口,声音哑了。
“棠棠,你真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苏棠看着他。
“是你先走的。”
陈俊眼里闪过一丝痛。
“我只是想帮我弟。”
“你可以帮。”
苏棠说。
“用你的钱,用你的能力。不要用我的房子,不要用念念的安全。”
陈俊沉默很久。
他低声说:“我妈说得没错,你变了。”
苏棠点头。
“是。”
她终于承认。
“我不想再做那个,连吃一口热饭都要看别人脸色的人了。”
陈俊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客厅里忽然传来周敏的哭喊。
“陈亮!你给我说清楚!王哥刚才给我发的账单,为什么上面还有一笔二十万?你不是说只欠三十万吗?”
陈亮怒吼:“你翻我手机?”
周敏尖叫:“你拿我娘家借你的钱去还赌债式的货款窟窿,你还敢吼我?”
所有亲戚都站了起来。
赵桂芬脸色惨白。
苏棠走出卧室时,周敏正把手机举到陈亮脸前。
屏幕上,一条转账记录刺眼得很。
收款人备注:老陈代收。
日期,正是陈俊寄银行卡后的第二天。
第8章
陈俊看见那条记录,脸色一下白了。
苏棠也看见了。
收款备注里的“老陈”,不是陈亮。
是陈俊。
周敏气得眼睛发红。
“陈亮,你说清楚,为什么有二十万转到大哥那张卡上?”
陈亮额头冒汗。
“那是周转!”
“周转到大哥卡上?”
“卡是大哥借我用的!”
苏棠看向陈俊。
“你不是说工资卡寄给他了吗?”
陈俊嘴唇发干。
“是寄给他了。”
罗姨眯起眼。
“卡寄过去,钱怎么还进了你的账户?”
陈俊没说话。
赵桂芬突然扑过来。
“都别问了!钱是我让转的!”
屋里静了。
陈国强皱眉。
“姐,你又掺和什么?”
赵桂芬咬牙。
“亮子欠供应商钱,人家催得急。我怕苏棠知道了不肯帮,就让亮子先把钱转到陈俊卡里,再说是家里要用。”
苏棠轻声问:“再让我补进去?”
赵桂芬避开她的眼睛。
“你们夫妻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用。”
苏棠觉得荒唐。
“所以陈俊的工资给陈亮,我的钱补家用。最后还要拿我的房子抵债。”
赵桂芬没回答。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陈俊低声说:“妈,你怎么能这样?”
赵桂芬猛地转向他。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弟!你爸病了,家里指望谁?亮子要是倒了,我以后靠谁?”
陈俊怔住。
这句话像刀,扎的不只是苏棠。
也扎在他脸上。
他一直以为,母亲偏弟弟,只是因为弟弟日子难。
可赵桂芬说得明白。
她指望的是小儿子。
大儿子和大儿媳,不过是能被榨出钱和力的人。
陈亮烦躁地吼:“妈,你别说了!”
周敏冲上去捶他。
“你到底还欠多少?你跟我说!”
陈亮一把甩开她。
“六十多万!”
周敏整个人僵住。
孩子们吓得缩在角落。
念念站在苏棠身边,小手冰凉。
苏棠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
陈国强脸色黑了。
“六十多万?亮子,你疯了?”
陈亮红着眼。
“我也是想挣钱!电商都这么做,先贴牌走量,谁知道那批货被人投诉?”
罗姨问:“货有问题还继续卖?”
陈亮吼:“我不卖怎么还钱?”
苏棠看着他。
她没有同情。
因为这个窟窿,不是灾病,不是意外。
是贪。
是侥幸。
是明知道不对,还想拉别人一起沉下去。
周敏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到赵桂芬面前。
“妈,你不是说嫂子的房本肯定能拿到吗?现在怎么办?王哥说今晚不还二十万,明天就去店里拉横幅!”
赵桂芬脸上没了血色。
“我哪知道她把原件藏起来了!”
这句话彻底坐实。
亲戚们面面相觑。
刘春梅往后退了一步。
“桂芬,这事你做得不地道。”
赵桂芬急了。
“你刚才还说她该帮!”
刘春梅立刻撇清。
“帮是帮,偷拿房本算什么?再说六十多万,谁帮得起?”
陈国强也沉下脸。
“姐,你叫我们来,是让我们劝和,不是让我们背锅。亮子的债,跟我们没关系。”
亲戚开始散。
刚才还坐满人的客厅,一下空了半边。
赵桂芬追到门口。
“你们别走啊!都是一家人!”
陈国强头也不回。
“正因为一家人,才劝你别再闹。”
门关上。
屋里只剩最难看的几个人。
陈亮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周敏哭得喘不上气。
陈俊站在原地,像被抽空。
她对陈亮说:“七天。”
陈亮猛地抬头。
“嫂子,我现在真拿不出来。”
“那就写还款计划。”
“你非要逼我?”
苏棠看着他。
“陈亮,你借钱的时候,每次都说年底还。你让我相信你。我信了。”
她翻开红本子。
“这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签的日期到了。”
陈亮眼神阴狠了一瞬。
“你别忘了,你还跟我哥没离婚。真闹上法院,你脸上也不好看。”
苏棠没有被吓住。
“所以我给你七天。”
罗姨补了一句。
“这已经比法院传票温和。”
陈亮咬着牙不说话。
周敏突然扑到苏棠面前。
“嫂子,我求你。孩子还小,店要是被闹,我们一家就完了。”
苏棠看着她。
周敏脸上第一次没了高高在上。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红色羊绒大衣。
往年她坐在沙发上,指挥苏棠把虾剥干净时,也是这件衣服。
苏棠问她:“你去年让我给你妈带酱肘子时,说过什么?”
周敏愣住。
苏棠替她说。
“你说,嫂子能干,不用白不用。”
周敏脸涨红。
“我那是开玩笑。”
“我没觉得好笑。”
周敏嘴唇抖了抖。
“我道歉还不行吗?”
苏棠平静地说:“道歉不能抵债。”
周敏眼里的求软慢慢变成恨。
“你真狠。”
苏棠点头。
“可能吧。”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是狠。
她只是终于把别人放在她肩上的东西,一件件拿下来。
陈俊忽然开口。
“我来还。”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俊声音沙哑。
“亮子欠她到期的十万,我先还。”
赵桂芬急了。
“你哪有钱?”
陈俊苦笑。
“我工资卡不是一直在亮子那吗?”
陈亮抬头。
“大哥,你什么意思?”
“把卡还我。”
陈亮脸色变了。
“卡里没钱。”
陈俊闭了闭眼。
“那就把流水拿出来。”
陈亮不说话。
陈俊终于爆发。
“我说,把流水拿出来!”
这是苏棠第一次见他这样吼陈亮。
可她没有痛快。
来得太晚的清醒,已经救不回太多东西。
陈亮被逼急了。
“卡里的钱都用了!你以为你这些年给我的那点工资够什么?妈也拿了,周敏也拿了,店也填了。现在你问我要,我去哪给你变?”
赵桂芬瘫坐在沙发上。
陈俊怔怔看着弟弟。
“所以,我这些年每个月转给你的钱,你从没想过还。”
陈亮红着眼。
“你是我哥!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这句话,像极了赵桂芬。
苏棠忽然笑了。
很轻。
陈俊转头看她。
那笑不是嘲讽。
是疲惫到了尽头。
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陈亮以为债主来了,脸色瞬间惨白。
陈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
苏棠走过去,核对手机号,签了字。
还有沈律师附的一张便签。
“若决定启动催收,可按此版本发送。另,关于婚内大额财产异常转移,可进一步整理证据。”
陈亮看见“律师函”三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而陈俊的手机,也在同一刻响起。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手就开始发抖。
“什么?我名下那张卡,被供应商申请冻结?”
第9章
陈俊握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大。
客厅里都能听见几句。
“陈先生,对方目前只是申请财产保全,是否会冻结成功,要看法院审查。我们建议您尽快核实是否存在真实交易或担保关系……”
陈俊声音发哑。
“我没有担保。”
对方说:“但对方提供了收款记录及聊天记录,显示您账户参与过资金往来。”
陈俊看向陈亮。
陈亮的眼神躲开了。
赵桂芬慌得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亮子,你不是说只是借你哥卡走一下账?”
陈亮咬牙。
“本来就是走一下账!”
罗姨冷笑。
“账不是河水,走过就没痕迹。”
陈俊挂了电话。
他看着陈亮。
“你用我的卡收供应商的钱?”
陈亮烦躁地说:“就两笔!当时我的账户限额,周转不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陈俊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会同意。”
陈亮不说话。
陈俊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我把工资卡给你,是让你应急,不是让你把我拖成债务人!”
赵桂芬尖叫:“陈俊!你松手!那是你弟!”
苏棠站在一旁,没有劝。
她也不会让他们打起来。
罗姨已经把手机拿出来。
“动手我就报警。”
陈俊的手停住。
他慢慢松开陈亮。
陈亮整理衣领,恼羞成怒。
“大哥,你现在怪我?钱你也没少拿好处啊。妈给你的那几笔,不也是从我店里转出来的?”
陈俊愣住。
“什么好处?”
陈亮看向赵桂芬。
赵桂芬脸一下白了。
周敏突然笑了,笑得发冷。
“妈,你还没告诉大哥吧?你说给浩浩攒的教育金,有一半转给大哥还信用卡了。”
陈俊茫然。
“我什么时候让妈替我还信用卡?”
苏棠却想起来了。
去年十月,陈俊信用卡突然少了一笔欠款。
他当时说公司发了奖金。
苏棠没多问。
因为她正在医院陪母亲复查。
现在看来,那笔钱又绕了一圈。
赵桂芬慌乱地摆手。
“我那是怕你们小家周转不开。”
苏棠问:“用陈亮店里的钱,替陈俊还信用卡,再让陈俊把工资卡给陈亮?”
赵桂芬嘴唇哆嗦。
罗姨接话。
“左手倒右手,最后让苏棠补窟窿。”
屋里没人说话。
这场账,终于露出真正的样子。
每个人都说自己难。
每个人都从苏棠这里拿一点。
到最后,所有人的难,都堆成一座山,压在她和念念头上。
陈俊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
赵桂芬哭起来。
“我不这样怎么办?你爸病了,你弟没本事,我一个老太婆能怎么办?我只能指望你们兄弟互相拉扯。”
苏棠平静地说:“您不是让兄弟互相拉扯。”
“您是让一个人出钱,一个人花钱,再让我出房子兜底。”
赵桂芬抬头瞪她。
“你现在满意了?陈家乱成这样,你满意了?”
苏棠摇头。
“不是我把陈家弄乱的。”
“我只是不开火了。”
这句话落下,赵桂芬像被堵住喉咙。
除夕那顿没做的饭,像一根线头。
一拉,扯出了八年的账。
陈俊抬头看苏棠。
“棠棠,我错了。”
这句迟来的话,让苏棠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她说:“你错在哪里?”
陈俊怔住。
他张了张嘴。
“我不该瞒你。”
苏棠看着他。
“还有呢?”
“不该让我妈逼你。”
“还有呢?”
陈俊说不出来了。
苏棠替他说。
“你不该把我的付出当成家里的默认收入。”
“你不该在念念被说成外人时沉默。”
“你不该明知道我手疼,还让我继续做饭。”
“你不该把我的房子,当成你们陈家的退路。”
每一句都很轻。
每一句都像钉子。
陈俊眼眶红了。
“我以后改。”
苏棠问:“怎么改?”
陈俊急忙说:“我把工资卡拿回来,以后家用我出。亮子的钱,我想办法还。妈那边,我去说。”
赵桂芬立刻喊:“陈俊!”
陈俊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苏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念念躲在苏棠身后,抓紧她的衣角。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女儿。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问:“如果今天房本在衣柜里,你们会不会已经拿走?”
陈俊脸色一白。
“我……”
“会不会?”
陈俊闭上眼。
他沉默了。
苏棠点点头。
“我知道了。”
周敏忽然冲过来。
“嫂子,我不求你帮了,你能不能先别发律师函?王哥那边要是看到我们又被催债,会更急。”
苏棠说:“你们可以主动联系他处理。”
“拿什么处理?”
“卖货,退货,协商,找你们自己的亲戚借,或者关店止损。”
周敏尖叫:“说得轻巧!那房租、孩子、我娘家的钱怎么办?”
苏棠看着她。
“那是你们夫妻要面对的事。”
周敏突然跪坐在地上。
不是跪苏棠。
是腿软。
她哭着拍陈亮。
“我早说别做那批货!你非说赚得快。现在好了,店没了,钱没了,脸也没了。”
陈亮被她拍得烦了。
“你少装!当初你不也说别人能卖,我们凭什么不能?”
两个人当着众人的面吵起来。
互相翻旧账。
赵桂芬去拉,被周敏甩开。
“妈,你也别装好人!你天天说嫂子有房,嫂子心软,嫂子不敢离婚。要不是你撺掇,我们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赵桂芬气得发抖。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周敏哭喊。
“为了我们?你是为了你孙子将来有房!”
陈浩听见自己的名字,吓得哭出声。
苏棠捂住念念的耳朵。
她不想让孩子再听这些。
她转身要走。
陈俊追上来。
“你去哪?”
“带念念出去。”
“今天初一。”
“所以我不想让她站在这里,看大人互相撕咬。”
陈俊眼里闪过羞愧。
“我送你们。”
“不用。”
苏棠说。
“我约了沈律师。”
陈俊整个人僵住。
“你真要离婚?”
赵桂芬尖叫:“你敢离!你离了,念念就是单亲孩子!”
苏棠转身看她。
“比起在一个每天被提醒自己是外人的家里长大,单亲不可怕。”
赵桂芬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俊声音发颤。
“苏棠,我不同意。”
苏棠很平静。
“那就走程序。”
她不懂太多法律。
但她知道,自己可以找懂的人。
她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一个人扛。
门外阳光很亮。
楼道里还有过年的红灯笼。
苏棠牵着念念走出去。
罗姨在电梯口等她。
“想好了?”
苏棠点头。
“想好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前,陈俊追到门口,声音沙哑。
“棠棠,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棠看着他。
“陈俊,你不是今天才错。”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听见屋里传来赵桂芬崩溃的喊声。
“亮子!债主找到楼下来了!”
第10章
债主没有冲上楼。
物业拦在单元门口。
对方也没有闹事,只是带着合同和欠款清单,要求陈亮出面协商。
苏棠没有下去看热闹。
她带念念去了罗姨家。
罗叔煮了汤圆。
念念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吃着。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头。
“妈妈,你也吃。”
苏棠愣了一下。
念念把碗往她面前推。
“热的。”
就这两个字,苏棠差点掉泪。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芝麻馅很甜。
甜得她喉咙发紧。
罗姨坐在旁边,嘴上还是硬。
“哭什么,汤圆又没咸。”
苏棠笑了。
“罗姨,谢谢您。”
“谢过了。”
罗姨把一张纸推给她。
“沈律师下午有空,你先把诉求写清楚。离不离,怎么离,孩子抚养,财产边界,借款怎么追。脑子清楚点,别被他们哭两声又拖回去。”
苏棠点头。
她拿起笔。
手腕还是疼。
但她一笔一画写得很稳。
下午两点,沈律师来了罗姨家。
她没有说大话。
只把材料一页页看完。
“房子这一块,你保存好购房合同、付款凭证、登记信息。既然是婚前父母全款购买,登记你个人名下,边界比较清楚。”
苏棠问:“他们翻我东西,拿复印件,有用吗?”
“复印件本身不能办理抵押。银行办理抵押贷款,需要产权人本人到场签署材料,也要核验身份和房产状态。你不要配合,不要签字,就不能凭空把你的房子抵押出去。”
苏棠松了一口气。
沈律师又说:“但你丈夫的银行卡参与陈亮经营资金往来,这部分要单独厘清。你要证明你不知情、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聊天记录、你的账本、家庭支出记录,都有帮助。”
苏棠认真记下。
她没有突然变成懂法的人。
她只是把听得懂的话,逐条写下来。
傍晚,陈俊上楼敲门。
这次他没有硬闯。
门开后,他站在门外,胡子拉碴。
“我能跟你说几句吗?”
罗姨看向苏棠。
苏棠点头。
两人站在楼道里。
陈俊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的工资卡。”
苏棠没有接。
陈俊苦笑。
“卡里没多少钱了。我查了流水,这几年转给亮子和妈的,加起来四十多万。”
苏棠说:“你自己留着处理债务。”
陈俊眼眶红了。
“棠棠,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就是觉得,我是大哥,不能不管。”
苏棠看着他。
“你可以当大哥。”
“可你不能让我当你弟弟家的大嫂、你妈的提款机、你爸的护工、你女儿的隐形妈妈,唯独不是你的妻子。”
陈俊低下头。
很久,他说:“念念呢?我想见她。”
苏棠没有拒绝。
“可以。她愿意见你的时候,你见。”
陈俊抬头。
“她不愿意?”
苏棠说:“你昨晚没有回答她。”
陈俊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只需要说,她不是外人。”
陈俊捂住脸。
可那句话,昨晚他没说。
孩子记住了。
有些伤不是一顿饭、一套玩具能补回来的。
接下来一周,事情一件件落地。
沈律师按苏棠确认的版本,向陈亮和陈俊发了催款函。
陈亮起初不接。
周敏接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嫂子,我们把车卖了,先还你五万,剩下的写计划。”
苏棠说:“按书面来。”
周敏沉默几秒。
“你真一点情分都不留?”
苏棠平静地问:“我留了八年,你们还记得吗?”
电话那边没声了。
第二天,陈亮把五万转来。
备注写着:归还借款。
还款计划由沈律师审核后签字。
陈俊作为担保人,也签了补充确认。
他签字时手抖。
沈律师提醒:“签之前看清楚。”
陈俊苦笑。
“以前就是没看清楚。”
苏棠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不是没看清楚。
他是觉得她永远会兜底。
赵桂芬也来过。
她没再像以前那样拍门哭喊。
她站在罗姨家门口,头发乱着,像一下老了很多。
“棠棠,妈错了。”
苏棠没有让她进门。
“您找我有事?”
赵桂芬抹眼泪。
“你爸想回老房子住。”
苏棠怔了一下。
“老房子没电梯。”
“他说不想拖累你。”
赵桂芬哽咽。
“他也不想看这个家天天吵。”
苏棠沉默片刻。
“可以找社区问问适老化改造,也可以请半天护工。费用陈俊和陈亮按比例出。”
赵桂芬眼神闪了一下。
显然她还想让苏棠管。
苏棠看懂了。
“我可以帮爸联系资源,但不会再承担本该由两个儿子承担的责任。”
赵桂芬嘴唇动了动。
“你真要这么狠?”
苏棠说:“我只是把责任还给该承担的人。”
赵桂芬扶着门框,眼泪掉下来。
“我以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做媳妇时伺候一家老小,没人问我累不累。我就觉得,女人都是这么过的。”
苏棠看着她。
这大概是赵桂芬第一次说出心里话。
她不是天生不会疼人。
她是把自己受过的苦,当成了规矩。
可这不能成为继续伤人的理由。
苏棠轻声说:“您吃过苦,不该让我和念念再吃一遍。”
赵桂芬怔住。
她嘴唇颤了颤,终于说不出话。
离婚协议谈了两个月。
陈俊一开始不肯签。
后来供应商那边的纠纷越扯越深,他名下那张卡的资金往来必须解释清楚,工作也受到影响。
他终于明白,苏棠不再是那个会替他收拾残局的人。
他签字那天,春天已经来了。
民政局门口的树抽了新芽。
陈俊把证件收好,低声说:“棠棠,我对不起你。”
苏棠说:“你更对不起念念。”
陈俊眼眶红了。
“我会补偿她。”
“补偿不是买玩具。”
苏棠看着他。
“是每一次见面,都让她知道,她被认真爱着。”
陈俊点头。
“我记住了。”
苏棠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下台阶。
罗姨在路边等她。
念念背着小书包,朝她跑来。
“妈妈!”
苏棠抱住女儿。
念念问:“办好了吗?”
苏棠点头。
“办好了。”
念念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以后还过年吗?”
苏棠笑了。
“过。”
“还做年夜饭吗?”
“做。”
念念紧张起来。
苏棠摸摸她的头。
“但不是妈妈一个人做。我们想吃什么,就一起买,一起洗,一起煮。做累了,就点外卖。过年是让人团圆,不是让一个人累到吃不上热饭。”
念念终于笑了。
那年之后的第一个除夕,苏棠没有做十二道菜。
她和念念包了三十个饺子。
罗姨端来一盘红烧鱼。
罗叔炒了青菜。
陈建国也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带着护工,手里攥着给念念的红包。
陈俊送他上楼后,没有进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灯光,轻声说:“爸,我先走了。”
陈建国点点头。
“好……好……过。”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陈俊眼圈红了,转身离开。
赵桂芬没有来。
听说她和陈亮一家搬回了老房子。
陈亮的店关了,车卖了,债务慢慢还。
周敏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一阵,又回来和他一起处理烂摊子。
他们日子不好过。
但那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该自己付的代价。
饭桌上,念念夹起一只饺子,先放进苏棠碗里。
“妈妈,你先吃。”
苏棠看着碗里的饺子,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厨房里忙到深夜,听见客厅里笑声一阵阵,却没人喊她坐下。
她那时以为,忍一忍,家就圆了。
后来才明白,委屈撑不起团圆。
一个家若要靠某个人一直咽下苦水才能热闹,那热闹本身就是冷的。
苏棠夹起饺子,咬了一口。
热气慢慢散开。
她笑着说:“真好吃。”
念念也笑了。
窗外烟花升起。
屋里没有人催菜,没有人挑味,没有人说女孩是外人。
罗姨端起杯子。
“新年新规矩,谁吃饭谁洗碗。”
罗叔立刻说:“我洗。”
念念举手。
“我擦桌子。”
苏棠笑着点头。
“那我负责吃饱。”
大家都笑了。
这一回,她真的吃上了热饭。
人这一生,总会被亲近的人拿“应该”两个字困住。可爱不是无底线地付出,家也不是让一个人耗尽自己的地方。一个女人真正的清醒,是从她敢把“不该我扛的”放回去那一刻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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