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石头上的“八仙” 品读京西“名刹”碧云寺

来源：北京青年报

北京香山碧云寺四柱三门三楼柱出头式石牌楼

远眺碧云寺金刚宝座塔

石牌楼北侧八字墙影壁阴面所刻自带“仙女”二字的何仙姑

石牌楼南侧八字墙影壁阴面所刻“吕洞宾三度柳树精”

◎闫霞

近日，国风动画电影《八仙！》热映，让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的千年传说再度走入大众视野。很少有人留意，京西香山碧云寺内，一座百年石牌楼之上，镌刻着八仙御风踏浪、各显神通的生动图景。这些凝聚古人审美意趣与巧思匠心的石雕，堪称京城石刻艺术的巅峰之作，令人感受到文化拥有的磅礴力量。

碧云寺石牌楼堪称京城石牌楼“顶奢”

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元明清帝都，北京地区的石牌楼以数量大、品级高、雕工美而著称，保存下来比较完整的有十三陵大红门石牌楼、田义墓石牌楼、戒台寺石牌楼等，香山碧云寺石牌楼更是因为同时具有文化、宗教、政治、历史等多重因素，成为京城石牌楼中的“大牌”和精品力作。

碧云寺石牌楼的精美程度在北京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主要体现在其用料、造型和雕刻上。

石牌楼在造型上是四柱三门三楼冲天柱形式，牌楼两侧有一字墙屏风和八字墙影壁，这种形式在北京也是绝无仅有的。石牌楼为青白石质地，立柱满雕如意云纹，柱头上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正楼、次楼为五踩斗拱，正间、次间的下横枋上雕刻二龙戏珠图。额枋上匾额刻有乾隆帝御书“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安养道场”，在“阿”和“弥”两字中间钤有“乾隆御笔”印文。龙门枋正中刻有乾坤符号，横枋二龙戏珠图之上是六鹤绕乾坤图。

一字墙屏风阳面上是象征着“忠孝廉节”的中国古代人物浮雕，且人物旁有荷叶匾，其顶为荷叶帽，下托一朵盛开的荷花，中间镌刻题记。中国古代人物浮雕共有八位，北侧为战国时期赵国名臣蔺相汝（如）、西晋太守李蜜（密）、三国蜀汉诸葛亮、东晋陶远（渊）明，其旁均有脚下踩山石、头上有祥云的书童侍立；南侧为唐朝狄仁杰、南宋文添（天）祥、元代河南经略使赵必（璧）、东晋名将谢玄，其周围刻有山石、树木、祥云等图案。屏风阳面的额枋上刻有两组字，北侧为“精诚贯日”，南侧为“节义凌霄”。屏风左右的八字墙影壁阳面刻有两只麒麟，北侧麒麟蹄下有一枚“天下太平”铜钱和一只活泼灵动的小狐狸。

一字墙屏风阴面刻有一对眼若铜铃、长毛披肩的狮子。北侧为母狮子，其背上趴着一只同样长毛披肩的小狮子，脚下还仰卧着一只小狮子。南侧为公狮子脚踩绣球，一旁的松树上趴着一只拖着大尾巴的小松鼠，且枝叶间还有两个圆润饱满的大松果。屏风阴面的额枋上刻有两组字，北侧为“东华注算”，南侧为“南极流辉”。

值得提及的是，八字墙影壁阴面刻有场面宏大的八仙过海图案，所雕刻八仙人物北侧是铁拐李、何仙姑、张果老、汉钟离，南侧为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蓝采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八位仙人在海面上乘风破浪，你追我赶，衣袂飘飘，满壁风动。铁拐李脚踩酒葫芦，脚旁有一只梅花鹿，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托着酒葫芦，葫芦中的仙气中又出现了另一个铁拐李。何仙姑乘着荷叶，身姿翩跹，肩上长柄笊篱中卧着一只金蟾，像旁刻有“仙女”二字，看后不觉令人莞尔。

一座石牌楼上既有佛家的宝相花、佛八宝、狮子等纹饰，又有道家的八仙图、乾坤六合图（六只仙鹤围绕乾坤卦符），还有儒家的代表“忠孝廉洁”的文臣武将像，儒释道三家元素如此大量、密集地集中一处，和谐共存，相映生辉，京城中无出其右。此外，它的规格豪华、材质优良、雕工之美、体量庞大等，都让碧云寺石牌楼成为北京地区乃至全国牌楼中为数不多的“顶奢”。

乾隆帝在碧云寺营建了一个独立的塔院

碧云寺位于山岳环抱、林密水秀的京西香山，园林风景精妙绝伦，其坐西朝东、南北对称轴线式的建筑布局是中国传统寺庙伽蓝七堂制的典型例证，整体式样给人以层次分明的庄严感和秩序感。依山势而建，其建筑群落分为中路主要建筑、南路主要建筑和北路主要建筑三大部分。中路主要建筑有山门殿、弥勒殿、大雄宝殿、菩萨殿、孙中山纪念堂、金刚宝座塔；南路主要建筑有禅堂院、罗汉堂、藏经阁；北路主要建筑为乾隆帝行宫，有涵碧斋、含青斋、洗心亭、清净心、试泉悦性山房、龙王庙等。

金刚宝座塔位于中路建筑的最后一进院落，其外围是高大的红色围墙，走上台阶，迎面是一座木牌楼。再上几个台阶，则是一座高大华美的石牌楼。走过一座小石桥，左右是两座御碑亭，亭内立有乾隆帝御制碑。举头望，山顶34.7米高的金刚宝座塔映入眼帘。步移景异，虚实相生，通过牌楼作为前导，一百多步蹬道的地形变化，增加了建筑景深，不仅具有引导、净化和铺垫作用，而且在分割、承启寺院前后不同风格方面也是点睛之笔。

著名作家端木蕻良在《香山碧云寺漫记》中写道：“从正殿向后面去，便会碰到一座石牌坊……这个牌坊不仅是人物雕得如生，而整个白石牌坊都是用云纹填满，在半山腰的绿树丛中，它真的就像是由山里白云堆就的一样。”石牌楼这种具有强烈民族风格和地域风格的中国建筑样式出现在这个名刹之中，也有其必然性，无论是它的建筑样式，还是牌楼上雕饰的图案、人物、文字、故事等，都在具体、准确地传达着它的中国风格、中国气派、中国精神、中国元素。

除石牌楼外，碧云寺金刚宝座塔的艺术价值和独特性、稀缺性在国内也几乎是独一份的存在。而且，碧云寺金刚宝座塔是一向喜欢标新立异的乾隆皇帝改造的升级版，是中国化的金刚宝座塔的2.0版本。

乾隆十三年（1748年），乾隆皇帝对碧云寺重加修葺，新建金刚宝座塔，同时增建行宫和罗汉堂，轴线往西延伸，寺庙重心后移，形成一个独立的塔院，使得碧云寺由原来单一的汉寺变为“前汉寺，后喇嘛寺”的组合寺庙格局，营造出“万峰圆殿阁，碧色净如云”的胜境。《日下旧闻考》详细记载了乾隆年间扩建后的规划：“正凝堂迤北为碧云寺，山门东向，度桥为天王殿，复逾桥为正殿，为次层殿，后为三层殿，又后为金刚宝座塔院，院前白石坊座……碧云寺南为罗汉堂，后为藏金阁……碧云寺北为涵碧亭，后为云容水态，为洗心亭，又后为试泉悦性山房。”

碧云寺钩沉出一长串历史名人

地处北京近郊的碧云寺不但成为人们观光游览的旅游胜地，也记录了许多历史名人和重大事件。成书于明末的《帝京景物略》，记载了文徵明、王世贞、李攀龙、倪元璐、袁中道等人的七十五首咏碧云寺诗，足以彰显这座佛教名刹的景物之美和受人关注度之高。

碧云寺的兴建，大致分为元、明、清三个时期。元至顺二年（1331年），耶律楚材的后裔耶律阿利吉将府邸改建为寺，称碧云庵。明正德九年（1514年），御马监太监于经加以增拓，俗称“于公寺”。明天启三年（1623年），宦官魏忠贤重修。明神宗、清圣祖都曾为景点题名。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乾隆帝在明朝的规模上又进行大规模的修葺和扩建，新建金刚宝座塔、水泉院、罗汉堂等建筑，由此碧云寺形成了如今的规模。1925年，孙中山先生病逝于北京，灵柩曾暂厝碧云寺。

碧云寺的历史除与帝王、文人雅士相关外，明代的两位著名太监于经和魏忠贤为碧云寺的扩建、改建也做了贡献。于经生活在武宗朝，因为经常侍奉这位荒唐的皇帝蹴鞠玩乐而得宠，曾在九门关外张家湾等处开设皇店，大肆敛财，侵吞颇多。嘉靖帝继位之初，于经因罪下狱后病死狱中。此后魏忠贤的老领导司礼监秉笔孙暹，以及负责照管魏忠贤的御马监太监刘吉祥，先后在此营造墓地。

魏忠贤在天启年间操柄数年，权倾天下，人称九千岁，梁启超评价李林甫、魏忠贤等人“巧言令色，献媚人主，窃弄国柄，荼毒生民”。天启七年（1627年）十一月，魏忠贤在赴凤阳戍所途中，自缢于阜城县（今属河北衡水）旅舍，崇祯帝下旨“诏磔其尸，悬首河间”。京城内除碧云寺外，还有大量由太监出资或监工建造的佛寺，太监们兴建佛寺不是个案和孤例，而是一种普遍现象。究其原因，明代帝后普遍崇佛甚至佞佛，太监投主子所好，也大量兴建佛寺；太监年老无人奉养多聚居一处相互扶持，得势时建佛寺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佛家所说的生死轮回观念让此生不能成为正常人的太监，希望通过建寺积累功德，以求来世改变命运。尽管太监们修建寺庙大多出于私心，但也给世人留下了宝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