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蛇口港路口的红灯亮起，M113路公交稳稳停住。司机张晓阳扫过路边“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下意识默念了两遍“Efficiency is life”——这个英文句子他啃了三个月才记牢，而这场在方向盘旁开启的英语自学之旅，他已经坚持了两年。
作为开了18年公交的老司机，张晓阳的线路从蛇口邮轮码头延伸至莲塘，串起海上世界、华侨城、深圳大学等一串城市地标。常年和外籍乘客打交道的他，曾经全靠手势比画；如今借着喜迎APEC的热潮，他把碎片时间拼成学习日常，把十米车厢开成了一扇流动的城市窗口。
▲张晓阳趁着休息时间抓紧学习。受访者供图
一次帮不上的忙
种下学英语的初心
学英语的念头，最早源于2008年的一次窘迫经历。
刚开公交不久的张晓阳，在蛇口邮轮码头撞见两名外籍乘客和司机争执——对方拎着大包行李急着去港澳，语言不通比画半天，双方都涨红了脸。平时爱帮街坊调解矛盾的他，站在旁边却一句话也插不上，“想帮忙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干着急”。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在深圳这座常年有外籍游客往来的城市，公交司机的语言能力，不只是个人小事。“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人家刚到这座城市，心里也能暖一下。”
这份微小的价值感，在他心里埋了十几年。虽然中间也零星学过几句，但直到两年前，他删掉了沉迷许久的手机小游戏，下定决心把英语学起来——与其总在遇到外籍乘客时手足无措，不如主动练出能帮上忙的本事。
年过五十啃单词
把碎片时间变成课堂
对年过五十的张晓阳来说，学英语最大的难关是记单词。
蛇口港路边那句深圳人耳熟能详的标语，“Time is money”他张口就来，可“efficiency”这个词，他第一天背得滚瓜烂熟，第二天睁眼就没了印象。反反复复磨了三个月，他索性把音标标在便签上，趁着场站休息的空当，掏出来就念，硬生生把这个长单词刻进了脑子里。
没有整块的学习时间，他就把日常全利用起来：跟着车内双语报站逐句跟读，下班刷口语App，从站点地名到日常问候，实用短句逐个攻克。上学时打下的音标底子没丢，身边年轻同事悄悄学英语，他还能凑过去当半个“音标老师”。
随着深圳筹备国际盛会的氛围逐渐浓厚，张晓阳明显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学”。车厢里的线路牌、应急开关陆续加上了英文标注，站点播报换成了更地道的外语发音；公司发了学习小册子，也鼓励大家学习，同事们都开始抱着音标本默默背。“没人强制要求，但大家都知道，公交开在路上，我们就是人家对深圳的第一印象。”
十米车厢
向世界展现深圳温度
如今再遇到外籍乘客，张晓阳总会主动道一句“Welcome to Shenzhen”。基础的问路、换乘他都能从容应答，对方问起游玩去处，他会认认真真推荐深圳打卡点：首推华强北，物美价廉的电子产品最能体现深圳的实力，是“淘科技”好去处；再是海上世界，外籍友人聚集、氛围包容，歇脚聊天都合适；还有深圳湾公园，能让人感受这座城市的绿色生态，绝对不会白来。
两个月前偶遇的那位埃塞俄比亚乘客，成了他铆劲学好英语的一份心结。两人靠简单单词和翻译软件聊了一路，对方下车前想加他微信，可行车期间不能碰手机的规定，让他只能反复说“sorry”，没法把原因解释清楚。“怕他觉得我不友好，其实我特别乐意交这个朋友，也想让他知道深圳人欢迎他。”
他心里藏着两个目标：短期把日常交流练得更顺，以后退休了想去涉外餐厅做服务员，给外国游客推荐地道中餐；长远的心愿，是英语学好了去当国际活动志愿者。“大运会那时候就想报名，怕水平不够不敢去。等我退休，一定要去当志愿者，给深圳出份力。”
公交车继续向前开，窗外是深圳鳞次栉比的高楼。十米车厢里，藏着张晓阳向世界递出的名片，那是反复练习、提升自己的坚持，是一句善意的问候、一次耐心的指引。
采写 | 深圳报业集团记者 黄丽斯
编辑 | 刘 珂
审读 | 吴秀玲
二审 | 蔡志军
三审 | 王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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