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日,台湾台中。
一扇反锁的门后,43岁的女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床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几个字——"人家叫我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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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破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这个女人叫于佳卉,艺名欢欢,曾经是千万人记忆里的青春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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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台湾娱乐圈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飞碟唱片一口气推出了好几个少女团体,市场对"清纯"两个字有着近乎疯狂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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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一个17岁的屏东女孩走进了镜头。
她叫于佳卉,艺名欢欢。
和师姐蔡雨伦(忧忧)一起,组成了那个时代辨识度极高的女子组合——"忧欢派对"。
这个组合的背后,有一个外人不太清楚的家世底子。
于佳卉的奶奶左正范,是左宗棠的曾孙女;爷爷,是于右任的堂哥;父亲曾任联勤总部少将;姨丈吴之敬,是威星传播公司制作人,手里攥着华视《综艺100》。
这样的家庭,放到台湾任何一个圈子里,都是稳稳的"名门"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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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于佳卉没有走家人铺的路,她选择站到镁光灯下唱歌。
忧欢派对出道第一年,就拿下了飞碟唱片的力推资源。
《告别17,微笑18》是她们的第一张专辑,青春、干净,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甜。
很快,组合走红,忧欢派对成了当时台湾最受欢迎的少女团体之一。
然后,小虎队出现了。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讽刺——小虎队当时只是被公司安排来给忧欢派对伴舞的,说白了就是蹭热度、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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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欢派对是"主角",小虎队是"配角"。
两个团体合作推出了合辑《新年快乐》,其中一首《青苹果乐园》,让小虎队的三个男孩一夜之间红遍整个亚洲。
而忧欢派对,反而被这首歌的光芒盖住了。
吴奇隆、苏有朋、陈志朋——这三个名字之后几十年都没有从大众视野里消失。
但"忧欢派对",却在1990年出完专辑《祝福》之后,开始走下坡路,没多久就解散了。
于佳卉转战影视,先后出演《京城四少》《包青天》《怀玉公主》等一批古装剧,在剧中饰演程英、何萼华等角色,虽然不是女一号,但人气还在,脸还没被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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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她参演了那部后来改变了她命运走向的电视剧——《白发魔女传》。
只是当时没有人知道,等待她的不是事业的转机,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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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拨一点,回到1991年。
忧欢派对刚解散,于佳卉21岁,还在娱乐圈里找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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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她遇到了大她整整十岁的导演——张孝正。
张孝正当时在古装武侠剧这个领域已经站住了脚,擅长拍武侠,手里捏着一堆资源。
对于当时急需转型的于佳卉来说,这个男人代表的不只是感情,也是事业上的一种"稳"。
两个人结婚了。
婚后,于佳卉几乎把自己全押进了这段婚姻。
演艺事业慢慢退到次要位置,她开始跟着丈夫拍戏,做辅助,支持张孝正的事业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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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儿女先后出生,日子看起来过得还算正轨。
但背后发生的事,只有她自己清楚。
据于佳卉后来公开表述,婚后才三个月,她就发现了丈夫的第一次不忠。
一次、两次、三次……她数着,忍着,为了孩子,为了家,硬撑着没有开口。
这种沉默背后,是一个女人把所有的委屈往肚子里吞的过程。
十年婚姻,她自述发现了八次。
但真正让这段婚姻走到头的,发生在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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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孝正那年接了一部戏——《白发魔女传》,这部戏由张智霖和蒋勤勤分别担纲男女主角。
于佳卉也在其中,饰演一个喜欢师兄卓一航的师妹"何萼华",戏份不多,但整个剧组她是熟人。
就是在这个剧组里,她把蒋勤勤当成了朋友。
两个人相处得很好,聊得来,蒋勤勤甚至会去她家串门。
于佳卉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蒋勤勤是她"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然后,变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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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里开始有风声传出来,说蒋勤勤和张孝正走得太近。
于佳卉起初不信,或者说,她选择不信。
但事情一件接一件,据她后来的陈述,剧组人员曾反映蒋勤勤多次出入张孝正房间,两人有过当众亲密举动。
通话记录,据她所说,翻出来有几十条,时间全在深夜。
她忍了很久,最终崩了。
2002年1月,于佳卉召开了记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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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记者会在台湾娱乐圈引发了不小的震荡。
于佳卉在镜头前把这些说了出来,话说得很直,情绪很激动,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牺牲了一个家庭,他们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蒋勤勤那边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四个字:"清者自清。"
蒋勤勤的经纪人比这更狠,直接说于佳卉早就过气了,这是在借事件刷存在感。
张孝正呢?据报道他的态度很冷淡,说了句"离就离",然后就真的离了。
婚姻结束,于佳卉净身出户,孩子判给了张孝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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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多年,于佳卉已经去世,她的女儿张恩瀞在公开采访中说,妈妈当年在节目上有些话带有"节目效果"的成分。
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完整地还原了。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那段婚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十年的消耗,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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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之后,于佳卉一个人扛着两个孩子,继续在娱乐圈里找通告、接小戏。
状态不对,这是圈内人当时的普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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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看起来很疲,笑也笑,但眼神空了一块。
抑郁症,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找上她了。
但于佳卉没有彻底停下来,2004年前后,她在拍戏的过程中认识了演员江国宾。
江国宾在台湾算是有知名度的演员,性格热络,会来事儿,对于佳卉表现出的热情是真实的。
两个人认识、交往,然后走进了婚姻。
又是一段从头开始。
于佳卉后来说,她当时真的觉得这次可以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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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出生了,是她和江国宾的。
加上她和张孝正的两个孩子,三个娃,一个女人,一个新的家。
但这段婚姻撑到了2009年,还是散了。
离婚的具体原因,外界从未得到过正式说法,双方都没有公开过细节。
只有一句话流传了下来——是于佳卉自己说的:"结了2次离了2次,有3个孩子、2只狗、1只猫,也够了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说出来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没人知道。
两段婚姻,三个孩子,两手空空。
离婚之后,于佳卉住到了台中。
台北的通告偶尔还有,她会搭高铁上去,录完节目再回来。
回来之后,还是一个人。
她试过做生意。
服装、餐饮,想靠自己把经济撑起来,但投资没有回来,反而进一步加重了生活压力。
前男友张克帆——曾经的"红孩儿"成员——在节目《康熙来了》上公开说,于佳卉是他的初恋,为她写过一首歌叫《两个世界》。
于佳卉在节目上听到,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种沉默,比什么都沉。
2011年,父亲去世。
这一下,压垮了她。
据中新网2014年报道,父亲离世之后,于佳卉患上了重度忧郁症,曾经连续七天七夜没有睡觉。
朋友送了两只红贵宾犬给她,名字叫Moonie和Leenie,想帮她分散一点注意力,陪她挨过那段时间。
2012年,她的状态开始有所好转,据当时接受媒体采访时,她说自己"状态还好,睡得好"。
但这种好转,没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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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日。
儿童节。
下午两点多,台中某家餐厅里,于佳卉坐在家人中间,吃了顿饭。
她的母亲后来对媒体说,那天于佳卉说了句"心情不太好",但问她怎么了,她说不上来,只说是"多方面"的,说完就没再往下说了。
家人以为就是普通的情绪低落,没往深处想。
饭吃完了,于佳卉起身离开。
走之前交代了一句——晚上有朋友找她喝酒,家人不要过来,让她睡到自然醒。
门关上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联系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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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发现电话打不通,越来越不安,赶到住处,门从里面反锁,敲门没有回应,他立刻打了消防局的电话。
消防员赶到,破门而入。
于佳卉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床边有烧炭的痕迹,连尸斑都已经出现了。
房间里留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的是:"人家叫我这么做。"
这句话从此成了一个谜。
没有人能解读清楚这七个字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是谁,叫她"这么做"?是那段婚姻里压下来的什么?是长期和她共存的那个病?还是其他什么人、什么事?
没有答案了。
台湾警方当天晚上7点多前去处理,初步认定为烧炭自杀,死因排除他杀。
消息当天夜里开始在台湾娱乐圈扩散。
吴奇隆、苏有朋、陈志朋——那三个曾经被忧欢派对提携过的小虎队成员,几乎同时发出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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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朋在微博写:"曾经提携俺们的师姐,怎么可以如此看尽人生,愿你一路走好——欢欢于佳卉。"
吴奇隆发了一根蜡烛,苏有朋贴了双手合十的图案。
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但这种无声,比什么话都重。
前男友张克帆在凌晨发出了他当年为于佳卉写的那首歌的歌词片段。
她走了,那首歌还在。
很多70后、80后的网友在评论里写:没有忧欢派对,就不会有后来的小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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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真的,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欢欢已经不在了。
于佳卉去世,把蒋勤勤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当年的那段公案被重新翻出来,大量网友在蒋勤勤的社交账号下留言,骂声四起,甚至有人称她为"杀人凶手",言辞极端,蒋勤勤一度关闭了微博评论区。
但这里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
于佳卉的死,是抑郁症长期积累之下的结果。
那张字条上七个字的含义,警方认定为自杀,死因里写的是"烧炭",而不是任何一个外部的人名。
蒋勤勤事件,可能是那十年婚姻里众多裂缝中的一条,但把于佳卉走向那一步的全部原因,指向任何一个单一对象,都是在简化一个真实复杂的人生。
于佳卉的弟弟告诉媒体,姐姐在去世前已经服药三个月,治疗抑郁症。
家人知道她的状况,一直陪着她,帮她撑着。
就在那顿饭之前,她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这正是抑郁症最难被看见的地方——它不一定表现为嚎啕大哭,也不一定是对人生表示绝望。
它有时候看起来,就是"今天心情不太好",然后门一关,什么都结束了。
于佳卉的女儿张恩瀞后来说,妈妈当年在媒体面前说的有些话,带有"节目效果"的成分。
这句话说出来,多少让人有些唏嘘——那些在镜头前被放大的委屈、愤怒和控诉,究竟哪些是真实的伤口,哪些是被情绪放大的声音,已经没办法再去一一核实了。
但无论如何,那十年是真实的,那场病是真实的,那个人也真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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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佳卉1970年出生,2014年离开,43岁。
她出道的那一年,台湾的少女偶像经济正好到了顶峰,她站在最亮的地方唱歌,和小虎队一起推出了《新年快乐》,青苹果的旋律在千万个少年的青春里响过。
然后组合散了,婚姻散了,事业散了,身体也垮了。
最后剩下一张字条,七个字,没有人读得懂。
"人家叫我这么做。"
这句话像是一个入口,通往一个女人四十三年的人生,但门,是反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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