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前首相末日真来了？伯纳姆内阁大换血，里夫斯失势回后座

很少有领导人的夏天能像安迪·伯纳姆这样顺风顺水。在正式入住唐宁街10号和首相官邸公寓之前，伯纳姆与妻子玛丽-弗朗斯·范希尔及三个成年子女吉米、罗茜和安妮-玛丽一同度假。他没有透露目的地，短暂休整后便重返工作。

本周，他回到英国，以晒黑的肤色开启全国巡回行程。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次自我介绍：在大曼彻斯特以外，许多英国地区对“伯纳姆”这个名字要么不熟悉，要么持怀疑态度。毕竟，上次大选才过去两年，当时他的前任以强势多数上台，却在7月黯然下台。

如果说基尔·斯塔默爵士和蕾切尔·里夫斯曾让工党和公众失望，那么他们的继任者现在正处于上升期，试图摆脱前政府留下的阴郁气氛、政治停滞和战略不确定性。伯纳姆的崛起显然与他的个人风格有关——他相信自己具备“善于与人打交道”的魅力。

多年来，伯纳姆的立场一致性和政策深度常被质疑。2009年，他在英国广播电台LBC的一档热线节目中就医疗政策与听众辩论。那场讨论后，他对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的运作方式以及公私混合模式的接受程度仍未有清晰表态。当时，他担任卫生大臣。

但他明确指出，社会护理体系需要一次全面且昂贵的改革，而这个难题至今让多届政府束手无策。他曾动情地谈到，为老年人和其他护理对象提供照护给家庭带来的沉重负担。这提醒人们，15年前触动他的议题，如今已成为他执政中必须解决的问题。

如今，伯纳姆的强硬手段已无可争议。他在大曼彻斯特市长任上留下鲜明印记，去年9月的党代会上更是公开向斯塔默施压，挑战其领导地位。此后，他参选补选，通过娴熟的政治操作顶住斯塔默派的阻力，赢得梅克菲尔德议会席位。“他们说这办不到”成了他的口头禅。

8月初，工党候选人贝芙·克雷格在他腾出的市长职位上大胜英国改革党，结束了一系列党内胜利，也让那些曾低估他的人感到意外。他已要求大臣确保对导致警员安德鲁·哈珀死亡的两人不被纳入政府的提前释放计划。哈珀在试图逮捕一个青少年盗窃团伙时被拖行致死。

最初，外界担心政治人物直接干预释放决定不妥，也有人担心放弃政策可能导致监狱超限。伯纳姆回应称，他“不会放弃”，并“越来越有信心”阻止这两人获释。保守党司法事务发言人克里斯·菲尔普则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这种摇摆反映出政府在刑事司法判断上的政策混乱。

伯纳姆也承认：“我正在尽一切努力，但如果不让监狱系统崩溃，就不可能阻止所有罪犯提前获释。”显然，他计划将“软左派”进步主义语言与更强硬的政策姿态结合，因为他知道，中左翼政府若在某些议题上偏离公众意见，会引发强烈反弹。

据知情人士透露，他还将把移民和庇护问题列为重点，并重新审视曾让斯塔默受挫的福利改革。伯纳姆明白，这个“蜜月般的夏天”不会长久。议会复会后，围绕经济治理能力与保守党的较量，以及在社会和文化战争议题上与英国改革党的竞争，将真正展开。

目前，根据8月民调平均值，工党以约24%的支持率领先英国改革党的22%，保守党则约为21%。在个人支持度方面，他的表现相对强劲。YouGov最新调查显示，他领先12个百分点，而奈杰尔·法拉奇在个人好感度排名中大幅下滑至负20分。

不过，真正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经过改组后的大臣团队将面对一份预算案，既要填补巨大的国防投资缺口，也要应对斯塔默时期棘手的问题：实际工资增长停滞、生产率低迷，以及英国经济对金融服务业和外国投资的高度依赖。

不过，伯纳姆政府正在逐步塑造自身形象。尽管财政大臣约翰·希利作风稳健甚至有些传统，但政府整体语调正偏向保护主义，比如在国防和消费领域提倡“购买英国货”。

在许多经济学家看来，这与提升效率的目标并不一致。从计划通过压缩白厅预算来在秋季降低能源账单，到限制公交票价、削减酒吧营业税，政府目前更关注发放优惠，而不是提出清晰的增长使命或愿景。就连曾乐于为伯纳姆提供建议的银行家奥尼尔勋爵，如今对其团队中一些受欢迎的财富税设想也显得不那么热心。

奥尼尔表示，他自己“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这似乎意味着，他未必愿意在伯纳姆的经济决策体系中承担完整角色。围绕大规模权力下放计划，官员和大臣们频繁前往象征性的“北方10号”新办公基地。但权力下放究竟会带来多大收益，不仅仍需多年才能显现，而且本身也带有不确定性。

财政研究所对伯纳姆式的理念——即将投资和机会从英国南部扩展到其他地区——作出了一番现实提醒。该机构指出：“按照当前计划，本届议会任期内公共支出总额仍将增长。税收增幅还会更大，从而使借款下降、债务趋于稳定。尽管国家规模在扩大，但公共服务支出仍将保持紧张。”

面对夏季平静后接踵而至的财政难题，伯纳姆的早期应对之一，是通过力度很大的内阁改组，在人事上打下自己的烙印。这场调整在受影响者中被称为“斯塔默末日”。

这次改组中也有明显赢家，尤其是希利本人，以及新任国防大臣韦斯·斯特里廷。两人都将承担沉重负担。希利此前曾指责斯塔默未能为国家防务提供足够资金，如今却要亲自填补这一巨额缺口，同时还要面对更广泛的公共开支压力。

斯特里廷则是国际事务领域的新手。卫生大臣伊薇特·库珀接手协调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支出，而她的前任斯特里廷则将与老东家争夺预算，以推动英国安全能力提升。

新任外交大臣埃德·米利班德在左翼智库公共政策研究所的一场活动上发表了一次极具表现力的演讲。与此同时，大臣们也在俯瞰泰晤士河的屋顶露台上，参加了几场略显兴奋的夜间聚会。

这一幕提醒人们，政坛格局已被彻底打乱。米利班德在启程前往华盛顿、并刚刚与唐纳德·特朗普的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首次会面后，拿自己2016年竞逐首相失败一事开玩笑，也调侃自己曾一度认为“预分配”会是个不错的竞选口号。“安迪，可别走那条路。”

在白厅70号那座错综复杂的内阁办公厅权力中心，新时期最受重用的人之一是路易丝·黑格。正是她毫不留情地动员“软左派”基本盘，帮助伯纳姆上台。如今，她已成为“伯纳姆计划”的总协调人。

黑格是谢菲尔德议员，在新首相的政治光谱中明显偏左。她反对升级核威慑力量，并在2016年提名杰里米·科尔宾担任党魁。此前，她因一项先前未披露的轻微欺诈定罪而被解除内阁职务，这项定罪与她手机丢失事件有关。那次被撤职，也促使她转而支持斯塔默之外的替代人选。

她与坚定的文化大臣丽莎·南迪一道，为伯纳姆的崛起提供了组织上的支撑。安吉拉·雷纳回归，出任住房大臣。曾批评唐宁街10号封闭文化的副党魁露西·鲍威尔，则被安排执掌教育部。对许多在前一时期感到被边缘化、并在接班问题上押对了注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段顺遂时光。

这一信号并没有被议员们忽视：忠于斯塔默路线的人如今已失宠。其中包括举止圆熟的前商业和贸易大臣彼得·凯尔、被撤换的欧洲事务大臣尼克·托马斯-西蒙兹，以及被免去财政大臣职务的里夫斯。她拒绝了一个新职位——据称是教育岗位——选择回到后座议员席位休整。

与此同时，这也是一段首相持续高强度自我宣传的时期。他发布的视频和帖文表面上看有些轻松甚至滑稽，但都巧妙嵌入政治信息，并通过数百万个应用程序传播出去。他与财政大臣比拼“酒吧小吃”的视频，意在展示两人关系亲近、配合默契，尽管他们对咸味零食的偏好未必一致。

议员们显然已经看懂了这个信号：忠于斯塔默路线的人如今已不再受宠。曾负责萨迪克·汗传播事务、如今将负责唐宁街10号媒体关系的萨拉·布朗，已被鼓励淡化这个夏天社交媒体攻势中过于“男性化”的语调。

但正如政府新媒体战略部门一名内部人士所说：“只要能传播出去，它就是有效的。”一段首相认真谈论建筑工地“安全帽”与大学毕业“方帽”应享有同等尊重的视频，观看人数已超过300万。据悉，伯纳姆还把一段自己抵达唐宁街的视频保存在手机里，配的是《爱情岛》式的旁白：“一位火辣的新炸弹嘉宾进入别墅了。”

在这种自嘲式幽默背后，其实并没有太多虚假的谦逊。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进入唐宁街10号这座“别墅”，是因为他会比上一任住户更胜任这份工作。等夏天的光环褪去，他将不得不证明，自己带来的不只是明星般的光彩。真正艰难而密集的选择，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