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早你睁眼之前，你的身体已经上了一整夜班。 心脏整夜跳动，肺部持续交换气体，肾脏默默调节水分和电解质，肝脏则像后勤总指挥，释放糖原中的葡萄糖，储备告急时再现场合成新的。与此同时，遍布全身的万亿个细胞里，受损的蛋白质被清除，破损的膜被修复，化学梯度被重建。这一切都不需要你分心。你只管睁开眼睛，继续过你的日子。 这种毫不费力的醒来，其实有点欺骗性。我们习惯把健康理解为“什么坏事都没发生，所以也就没什么大事在进行”。但从生物学角度看，健康恰恰是一种高度活跃的状态——海量的事情正在正确地发生，只是它们没有惊动你的意识。 这套流程熟悉到我们称之为“正常”。然而，生命之中，几乎没有什么是配得上“正常”二字的。 宇宙已经快140亿岁了，其中恒星的数量多到人类想象力难以优雅地处理。许多恒星周围有行星，而在人类已知的范围里，恰恰只有一颗行星上有东西活着——地球。 我们对“活着”的一切认知，都来自地球。每一株细菌、每一棵树、每一条鲸、每一个人，都属于同一个行星级实验。所有已知生命都基于碳化学。并非所有生命都需要氧气，有些生物甚至觉得氧气相当碍事。但包括人类在内的复杂动物生命之所以可能，多少是因为进化学会了把氧气当作能量代谢的搭档。这项创新，为肌肉、神经系统、语言，以及一个好奇到造出望远镜、想问问宇宙中是否还有别的生命的物种，买了单。 然而，我们寻找“别的生命”时，有一种尴尬的循环。我们只找已知生命留下的痕迹：水、含碳分子、氧气、甲烷、化学非平衡。这些线索确实合理。但我们的自信，来自唯一的样本。我们不知道生命是否必须以我们认识的方式出现。也许就在某颗行星上，存在着一种我们从未设想过、也认不出来的生命——而它，同样认不出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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