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离完婚我回到家,婆婆盯着我收拾行李说:不准带走我家一件物品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这个箱子不准拿。”
陈舒刚把女儿的秋衣叠进帆布袋,刘桂芝就伸手按住了拉链。
她的手背青筋凸着,指甲缝里还沾着刚剥过葱的绿汁。
陈舒停了一下。
客厅里,离婚证还放在她包的夹层里,红得发烫。
半小时前,她和周亦明从民政局出来。
周亦明低头看手机,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收拾,别跟我妈吵,她血压高。”
陈舒当时没说话。
她知道,周亦明这句话的意思是,忍一忍。
就像过去八年每一次一样。
她忍着小产后第三天起床给全家做早饭。
忍着女儿发烧时,婆婆说“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娇气”。
忍着周亦明把工资卡交给刘桂芝,说“我妈管钱细”。
忍着自己上班路上买两块钱馒头,回家却要给小叔子点一百多的外卖。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已经签了字。
她把手从帆布袋上挪开,声音很轻:“妈,这是月月的衣服。”
“谁是你妈?”
刘桂芝立刻抬眼。
那一眼像刀背,不见血,却钝钝地砸人。
“离都离了,别乱叫。”
陈舒喉咙一涩。
她改口:“阿姨,月月明天要穿校服。她的校服和药,我得带走。”
“药可以带。”
刘桂芝把袋子往自己脚边一拖。
“衣服不行。”
陈舒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刘桂芝冷笑一声,转头朝厨房喊,“老周,你听听,她还问为什么!”
厨房里的周建国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夹着烟,皱着眉:“陈舒,你别闹。家里东西都是婚后添的,你不能说拿就拿。”
陈舒指尖一点点蜷起来。
她看向沙发边的小书包。
那是月月幼儿园毕业时发的,粉色兔子已经洗得发白。
“这个书包也是你们家添的?”
刘桂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一沉。
“那是我孙女的。”
“月月跟我。”
陈舒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女儿周悦跟母亲生活,周亦明每月付两千抚养费。
两千。
在这座小城,不多。
可陈舒没争。
她只想快点结束。
刘桂芝却像听见了笑话:“跟你?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租得起房?你养得起孩子?”
陈舒没接。
她把药盒装进另一个小袋。
布地奈德雾化液,退烧药,过敏药,还有一张儿科复诊单。
她一样一样对照。
刘桂芝看她不吭声,更来劲了。
“我告诉你,衣服、被子、锅碗瓢盆,你一样都别想带。你嫁进来时两只手空空,现在离了,也别想着从我家刮层皮。”
陈舒的动作停住。
她想起八年前,自己结婚那天。
她不是两手空空。
她带了父亲留下的二十万存款,带了自己攒了三年的家电钱,带了满心以为“人心换人心”的傻气。
那天刘桂芝笑着拉她的手:“舒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在陈舒心里被磨了八年,只剩一层灰。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舒舒,在家吗?”
是隔壁方姨。
刘桂芝脸色一变,立刻把帆布袋往茶几底下踢。
陈舒看见了。
她也看见茶几角落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露出几个字:搬运,地下室,家电。
她刚想伸手,刘桂芝已经抢先一步,把纸团塞进围裙口袋。
方姨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
“我听见动静了。”
她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陈舒泛白的脸。
“你中午没吃吧?先喝一口。”
刘桂芝哼了一声:“方姐,这是我们家事。”
“我知道。”
方姨把碗放到陈舒手里,嘴上却硬。
“我就是怕你们家事办得太响,吵到我午睡。”
陈舒低头看着碗。
红糖水冒着热气。
她鼻子一酸,差点没端稳。
方姨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别硬顶,先把孩子要紧的拿走。”
陈舒点点头。
她把药袋拎起来,去月月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
一张儿童床靠墙,床头贴着她给月月画的小星星。
她拉开抽屉,想拿户口本复印件和疫苗本。
抽屉里空了。
陈舒心口猛地一沉。
她又拉开第二个抽屉。
也空了。
连月月常用的医保卡套,都不见了。
客厅里,刘桂芝的声音传来:“陈舒,别翻了。孩子的东西,我们会保管。”
陈舒站在儿童房门口。
手里的药袋勒得掌心生疼。
方姨的脸色也变了:“桂芝,孩子要跟妈过,证件你扣着干什么?”
刘桂芝慢悠悠从围裙里掏出那张纸团,展开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她盯着陈舒,嘴角往下一撇。
“想拿证件也行。”
“让她把这套房的钥匙留下。”
陈舒抬起头。
她看见刘桂芝身后,主卧的门缝里,露出半只被拖出来的旧木箱。
那只箱子,是她父亲生前亲手给她打的。
箱扣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锁。
而现在,铜锁被撬弯了。
第2章
陈舒没有立刻冲过去。
她盯着那只木箱,手指冻住一样。
方姨先变了脸:“桂芝,你们撬人家的箱子?”
刘桂芝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叫撬?她嫁到我们家八年,东西放在我们家屋里,就是家里的东西。”
陈舒听见这句,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
她慢慢走过去。
主卧门被周建国挡住。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语气不耐烦:“陈舒,别闹难看。你跟亦明好聚好散,大家脸上都有光。”
“让开。”
陈舒说。
周建国皱眉:“你跟长辈怎么说话?”
“那是我爸的箱子。”
她声音不大。
可屋里一下静了。
刘桂芝的脸顿时拉下来:“又拿死人压人是不是?你爸留下什么了?不就是一堆旧衣服旧本子?这些年谁供你吃供你住?”
陈舒没吭声。
她弯腰,从周建国胳膊旁边伸手去够木箱。
周建国下意识一躲。
箱盖掀开一条缝。
里面乱了。
原本整整齐齐的旧照片,被翻得七零八落。
父亲的老工作证压在最下面。
还有一只布包,布包口松了,露出一角泛黄的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
陈舒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伸手要拿。
刘桂芝一把按住箱盖。
“你想干什么?”
陈舒看她:“拿我爸的东西。”
“这里头有没有我们家的钱,谁知道?”
刘桂芝把箱盖合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离婚前一天还偷偷翻箱子,难道不是想转移财产?”
方姨听不下去了。
“桂芝,你这话亏心不亏心?舒舒这几年怎么过的,邻居都看着。”
刘桂芝转过头:“看着什么?她上班,我们家亦明不上班?她生孩子,我们没带?她做几顿饭,就成我们周家亏待她了?”
陈舒抬眼。
几顿饭。
原来八年,在他们嘴里只剩几顿饭。
她忽然想起月月两岁那年。
腊月二十九,周亦明说项目赶进度,夜里十一点才回来。
陈舒一边抱着发烧的孩子,一边在厨房蒸年糕。
刘桂芝站在门口,嫌她动作慢。
“你妈死得早,没人教你做媳妇,我不怪你。”
那句话像盐,撒进她最软的地方。
她抱着月月,没哭。
她只把火调小,怕锅糊。
后来方姨敲门,披着棉袄进来。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八,你们还让她蒸年糕?”
刘桂芝当场没好气:“方姐,你家没孙女你不懂。”
方姨没跟她吵。
她抱过月月,塞给陈舒一条围巾。
“走,去医院。”
那天挂号、排队、雾化,都是方姨陪着。
周亦明凌晨两点赶来,第一句话却是:“我妈说你把年糕蒸坏了?”
陈舒坐在医院走廊,怀里是睡得发烫的女儿。
她看着丈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她还是回去了。
因为月月小,因为她手里存款被家里一点点挪光,因为她母亲去世早,父亲也在婚后第二年走了。
父亲走前拉着她的手说:“舒舒,日子难了别逞强,房子是你的底。”
可那时她听不进去。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多忍一点,周亦明总会看见。
可周亦明看见了什么呢?
看见她工资到账,就说:“我这个月车贷紧,你先转我。”
看见刘桂芝骂她,就说:“老人就那脾气。”
看见月月生病,就说:“我妈也是心疼钱。”
陈舒从回忆里抽出来时,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刘桂芝:“月月的疫苗本和医保卡呢?”
刘桂芝抱着胳膊:“在亦明那里。”
“让他送回来。”
“凭什么你说送就送?”
刘桂芝坐到沙发上,像终于等到这句话。
“你既然要带走孩子,就得证明你养得起。房子钥匙留下,家里这些东西留下,孩子证件我们先保管。等你找好地方,带租房合同来换。”
方姨气得笑了:“你拿孩子证件当筹码?”
周建国咳了一声:“方姐,话别说难听。我们也是怕她一时冲动,把孩子带出去受苦。”
陈舒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她终于明白,周亦明为什么让她先回家收拾。
他不是怕她和刘桂芝吵。
他是早知道这场等着她。
她拿出手机,给周亦明打电话。
响了很久。
接通后,那边很吵,像在饭店。
周亦明压着声音:“又怎么了?”
陈舒问:“月月的证件是不是在你那里?”
周亦明沉默两秒。
“我妈让你先别拿。”
陈舒闭了闭眼。
“离婚协议写了,月月跟我。明天她复诊,医保卡要用。”
“你先用自费。”
周亦明语气发硬。
“陈舒,你别把事情做绝。房子你住着,东西你也想拿,孩子你也带走,我爸妈心里能好受?”
陈舒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这套房是我爸婚前给我买的。”
周亦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又来了。你爸是给你买的,可婚后不是我们一家住?我爸妈在这住了六年,你说赶就赶?”
刘桂芝听见免提里的话,立刻挺直腰。
“亦明,你跟她说,钥匙不留下,证件她别想拿。”
电话那头,周亦明没否认。
陈舒心里最后一点温度沉下去。
她把免提关掉,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周亦明,你也这样想?”
那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陈舒,人不能太自私。”
陈舒挂断电话。
方姨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
“舒舒,先出来。”
陈舒却没有动。
她盯着主卧那只被撬开的旧木箱。
她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还交给她一个银行保管箱的小钥匙。
那把钥匙,她一直挂在木箱夹层里。
她快步过去,掀开箱盖,在夹层里摸了一把。
空的。
夹层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
钥匙不见了。
而刘桂芝的围裙口袋里,刚才似乎响过一声轻轻的金属碰撞。
第3章
“你找什么呢?”
刘桂芝站起来,眼睛盯得很紧。
陈舒把手从夹层里收回来。
布料边缘被剪得毛糙。
那一道口子不长,却像正好冲着夹层去的。
不是随手翻乱。
是有人知道里面藏着东西。
方姨凑近一看,脸色沉了。
“这箱子夹层怎么破了?”
刘桂芝立刻说:“旧箱子年头久了,自己烂的。”
“自己烂得这么齐?”
方姨冷笑,“你当我没做过针线?”
周建国不耐烦地拍桌:“方姐,你别在这挑事。陈舒,你今天到底收不收?不收就走,别在我家堵着。”
我家。
这两个字落下来,陈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从嗓子里漏出来。
刘桂芝看见她笑,反而恼了:“你笑什么?”
陈舒说:“我想拿月月的药和两身换洗衣服。”
“药拿走,衣服留下。”
刘桂芝斩钉截铁。
“孩子以后回来,也得有衣服穿。”
“她不回来了。”
陈舒说。
这次,刘桂芝的脸真正变了。
“你说什么?”
陈舒看着她:“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探视时间另约。你们不能随便把孩子接走。”
刘桂芝像被踩到尾巴,声音一下尖了。
“周悦姓周!她是我们周家的种!你凭什么不让她回?”
方姨立刻皱眉:“桂芝,孩子不是物件。”
“你闭嘴!”
刘桂芝冲方姨吼完,又指着陈舒。
“我告诉你,别以为离婚证一领,你就能翻天。月月户口还在这里,学校还在这附近。你敢把她带走,我就去学校门口等!”
陈舒的心猛地一紧。
这就是她走不了的枷锁。
月月刚上一年级,性格敏感。
上个月,因为家里吵架,孩子在学校午睡时尿了床。
老师私下找陈舒谈:“妈妈,孩子最近很没有安全感。”
陈舒那天蹲在教学楼拐角,抱着月月的小外套哭了很久。
她可以跟周家撕。
可她怕他们去学校闹。
怕月月被同学指指点点。
怕孩子再一次问她:“妈妈,是不是我不够乖,奶奶才不喜欢我?”
所以她忍着。
忍到今天。
可刘桂芝显然把这份忍,当成了能继续拿捏她的把柄。
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敲门,是钥匙转动。
周亦明回来了。
他身上有酒味,衬衫领口松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刘桂芝一见儿子,立刻红了眼。
“亦明,你可回来了。你看看她,离了婚还在家里翻箱倒柜,还说不让月月回来。”
周亦明皱眉看向陈舒。
“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闹?”
陈舒看着他手里的水果。
阳光玫瑰。
月月最喜欢吃。
上周月月想吃,刘桂芝说太贵。
“这水果给谁买的?”
她问。
周亦明愣了一下:“你管这个干什么?”
刘桂芝抢着说:“给你小叔子家孩子买的。人家男孩长身体。”
陈舒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月月捧着半个苹果,小心翼翼问她:“妈妈,葡萄是不是很贵?等我长大挣钱了,我给你买一大串。”
那一刻,她喉咙里的话全都堵住。
周亦明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语气放软了一点。
“陈舒,你别把我爸妈想得那么坏。证件先放我这,是怕你冲动。”
“我明天带月月复诊。”
“我陪你去。”
“不用。”
周亦明的脸沉下来。
“你非得这样?”
陈舒看着他:“把疫苗本、医保卡、户口本那一页给我。”
周亦明避开她的目光。
“户口本在我妈那。医保卡我放公司了。”
陈舒心里一沉。
他在撒谎。
周亦明撒谎时,会摸右手无名指。
结婚戒指已经摘了,那里只剩一圈浅浅白印。
他现在正用拇指搓那块皮。
刘桂芝从沙发垫下抽出一沓纸。
“要证件可以,先签这个。”
陈舒看过去。
纸上第一行写着:自愿放弃房屋居住权益承诺书。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本人陈舒自愿将现住房屋继续交由周亦明及其父母居住,期限五年,期间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搬离。
方姨倒吸一口气。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周建国板着脸:“我们也不是白住。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住哪里都一样。我们老两口搬来搬去不方便。”
陈舒看着那份纸。
纸是新打印的,墨味还在。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刘桂芝把笔拍在桌上。
“签了,孩子证件你拿走。东西也准你挑几件。”
陈舒没动。
周亦明走近,压低声音:“陈舒,别倔。你带着月月出去住,总得有人帮衬。你今天把我爸妈得罪死,以后孩子有事,谁管?”
“这些年,孩子有事是谁管?”
陈舒问。
周亦明被噎住。
刘桂芝立刻接话:“你管?你管还不是花我儿子的钱?”
陈舒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流水。
可她还没点开,周亦明就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他的力气不大,却带着警告。
“家里的账,别拿出来丢人。”
陈舒看着他的手。
从前这只手牵过她。
在她父亲葬礼上,也曾替她挡过雨。
可现在,它按着她,不让她把真相翻出来。
她一点点抽回手。
“我不签。”
刘桂芝像早料到她会这样,立刻拿出手机拨号。
“行,你不签,我现在就给月月班主任打电话。我倒要问问,离了婚的女人带孩子乱跑,学校管不管。”
陈舒的脸终于白了。
方姨一步上前,按住刘桂芝的手机。
“你敢把孩子扯进来试试?”
刘桂芝甩开她:“你算哪根葱?”
手机屏幕亮着。
联系人里,第一个就是“王老师”。
陈舒盯着那个名字,胸口发紧。
她知道,刘桂芝真会打。
而就在这时,周亦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突然柔和。
他转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喂,曼曼,别急,我马上过去。”
陈舒站在原地。
曼曼。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两个月前,周亦明半夜洗澡,手机亮过一次。
消息只有一句:“你妈说房子快谈妥了,你别心软。”
当时陈舒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她看着周亦明背影。
阳台玻璃上映出他带笑的侧脸。
刘桂芝还在逼她签字。
可陈舒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周亦明挂电话前,低声说了一句:“放心,钥匙和保管箱的东西都在我妈那。”
第4章
陈舒没有当场追问。
她知道自己一问,刘桂芝只会咬死不认。
周亦明从阳台回来时,脸上的温柔已经收干净。
“我公司有事。”
他拿起外套。
刘桂芝立刻说:“你不能走,她还没签呢。”
周亦明看了陈舒一眼。
那眼神里有烦,有躲,还有一点破罐破摔。
“她爱签不签。妈,证件先别给。”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陈舒忽然开口:“周亦明。”
他停住。
“月月今晚我去接。”
“不行。”
周亦明脱口而出。
陈舒看着他:“离婚协议写了,今天开始月月跟我生活。”
“今天太乱。”
周亦明拧眉,“先让她在家住一晚。”
刘桂芝接得很快:“对,孩子今晚睡这。她离了婚心不稳,谁知道会不会带孩子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陈舒心里一阵发冷。
她现在明白,他们扣证件,扣衣服,扣孩子,不是舍不得。
是要逼她让出房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袋拎起来。
“我去接月月。”
刘桂芝挡在门口:“你敢!”
方姨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也沉了。
“桂芝,孩子放学时间快到了。你们大人再怎么闹,别耽误孩子。”
周建国看了眼钟,似乎也怕闹到学校难看。
他拉了刘桂芝一下:“让她接,晚上再说。”
刘桂芝不甘心地让开半步。
陈舒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说:“你别忘了,户口本在我这。没有这个,你寸步难行。”
陈舒脚步没停。
楼道里,方姨追出来。
她把一把伞塞进陈舒手里。
“外头下雨了。”
陈舒这才发现,窗外灰蒙蒙一片。
方姨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刚才我在电梯口捡的,可能是从你婆婆围裙里掉出来的。”
陈舒低头。
是那张皱巴巴的搬运单。
上面写着:明晚七点,搬主卧木箱、客厅电视、冰箱、洗衣机至城南丽景苑三栋。
联系人:刘女士。
备注:轻拿轻放,旧木箱有锁。
陈舒的手指一紧。
丽景苑。
她听过。
小叔子周亦强新买的婚房,就在那里。
方姨压低声音:“舒舒,别急着跟他们撕。你爸那个箱子里要是有要紧东西,先想办法保住。”
“方姨,我钥匙丢了。”
“什么钥匙?”
“银行保管箱。”
方姨愣住。
陈舒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爸走前留给我的。他说房子的原件和几份单据在里面。我一直没动过。”
方姨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拿钥匙干什么?没有本人证件,银行也不给开吧?”
“正常不给。”
陈舒说。
这点常识她懂。
父亲当年带她去办过,柜员再三说过,开箱要本人身份证、签字、密码,有的还要预留指纹。
所以她不是怕他们马上取走。
她怕他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怕他们把她手里的退路,一点点堵死。
方姨想了想:“我外甥女在市里做律师助理,不一定能马上帮上忙,但能问问流程。你先接孩子,我打电话。”
陈舒眼睛一热。
“谢谢。”
“谢什么。”
方姨嘴上还是硬,“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把孩子当绳子拴人。”
学校门口,雨已经下密。
陈舒站在栅栏外,手里攥着药袋。
月月出来时,背着粉兔子书包,看见她就跑过来。
“妈妈!”
陈舒蹲下,把孩子抱进怀里。
月月身上有淡淡的牛奶味。
她摸了摸妈妈的脸,小声问:“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雨水吹的。”
陈舒笑了笑。
月月把小手伸进她掌心。
“奶奶今天中午来学校了。”
陈舒的心一跳:“她来干什么?”
“她问王老师,我放学谁接。”
月月低下头,“她还跟老师说,妈妈以后可能没空,让老师有事先打给爸爸。”
陈舒喉咙发紧。
“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接送人要按家长登记表。”
月月抬起脸,小声补了一句,“妈妈,奶奶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你住?”
陈舒把伞往孩子那边倾了倾。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陈舒蹲下来,认真看着女儿。
“是大人的事。月月只要记住,妈妈会来接你。”
孩子点点头。
可眼里还是有不安。
陈舒把她抱紧。
就在这时,校门外停下一辆白色车。
车窗降下。
副驾驶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卷发,红唇,手上戴着一只细金镯。
周亦明坐在驾驶位。
他看见陈舒,脸色僵了一下。
女人也看见了她。
她先是愣,随即笑了笑。
“这就是月月吧?”
那语气太自然。
像她早就认识这个孩子。
月月往陈舒身后缩。
陈舒握紧女儿的手。
周亦明推门下车,神情不耐。
“陈舒,你怎么还没走?”
“你来学校干什么?”
“接月月。”
“她今天跟我。”
周亦明压着火:“你别当着孩子闹。”
车里的女人也下来了。
她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周亦明身边。
“亦明,别急。”
她看向陈舒,语气温柔得刺耳。
“陈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孩子总要适应新环境,我们大家慢慢来。”
陈姐。
陈舒看着她腕上的金镯。
那只镯子,她见过。
去年她生日,周亦明说没钱买礼物。
可账单里有一笔六千八的金店消费。
他解释说给客户送礼。
原来客户姓曼。
月月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向爸爸。
“爸爸,她是谁?”
周亦明张了张嘴。
女人却先蹲下来,笑着说:“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叫苏曼。”
月月没说话。
她只是更用力抓住陈舒。
这时,陈舒手机响了。
方姨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方姨的声音急促传出来:“舒舒,我问了律师助理。你婆婆要是拿你钥匙没用,但她如果拿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密码纸就麻烦了。你赶紧想想,你爸有没有把密码写在哪儿?”
陈舒猛地抬头。
她想起来了。
密码没有写在纸上。
父亲当年怕她忘,把六位数刻在木箱底部一道浅浅的划痕里。
而那只箱子,现在正在周家主卧。
第5章
陈舒当天没有回周家。
她带月月去了方姨家。
方姨家不大,两室一厅,阳台上挂满辣椒和干豆角。
月月坐在小凳子上吃面。
方姨把荷包蛋夹到她碗里,嘴里还骂:“吃,别学你妈,一受委屈就胃疼。”
月月小声说:“谢谢方奶奶。”
方姨立刻别过脸:“叫姨奶奶,显年轻。”
陈舒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手机。
周亦明已经打了七个电话。
她一个没接。
第八个响起时,方姨伸手按掉。
“先吃饭。”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咽两口。”
方姨把筷子塞给她,“你明天要带孩子复诊,还要跟他们掰扯。空肚子打仗,嘴都没劲。”
陈舒笑不出来。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
热汤进胃,才发现自己一天没正经吃东西。
月月吃完,抱着小毯子在沙发上睡着。
孩子睡得不踏实,小手还攥着陈舒衣角。
方姨看着,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以前不跟我说?”
陈舒轻轻给月月掖被角。
“说了又能怎样?”
“能少受点。”
“我怕你们都觉得我没用。”
方姨一拍桌子:“谁敢这么说?”
陈舒眼眶红了。
她压着声音:“方姨,我不是没想过走。可我爸走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月月小时候总生病,我一上夜班就没人带。周亦明那时候对我也不是完全不好,他会给月月冲奶,会在我加班晚了时来接我。”
她停了停。
“我总想着,再等等。等孩子大一点,等他明白一点,等我攒够钱。”
方姨没再骂。
她坐到陈舒旁边,声音放轻:“人就是这么被耗住的。不是一根绳,是每天一点小线头,缠久了,自己都动不了。”
门铃忽然响了。
陈舒和方姨同时看向门口。
方姨从猫眼看了一眼,脸色沉下。
“他们来了。”
门外,刘桂芝的声音又尖又响。
“方姐,我知道陈舒在你家!你把人叫出来!她把我孙女拐走算怎么回事?”
月月在沙发上动了一下。
陈舒立刻捂住孩子耳朵。
方姨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桂芝,你小点声,孩子睡了。”
刘桂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建国,还有周亦明。
苏曼没来。
刘桂芝手里拿着那份承诺书。
“陈舒,你别躲。今天把字签了,孩子证件给你。”
陈舒走到门口。
她没有让他们进来。
“把月月的医保卡给我。”
刘桂芝扬了扬手里的纸:“签字。”
“我不会签。”
“那就别怪我。”
刘桂芝从包里掏出一本户口本。
陈舒呼吸一滞。
那确实是周家的户口本。
刘桂芝把户口本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封皮。
“你明天要办转学资料,要办医保报销,要办什么都离不开这个。陈舒,我不是逼你,我是让你明白,人离了娘家可以,离了婆家不行。”
方姨冷声说:“她户口早迁出去了,孩子那一页你扣着也没理。”
刘桂芝一噎。
周亦明上前一步。
“陈舒,我不想难看。你签了这份居住承诺,我每个月抚养费给你加到三千。”
陈舒看着他。
“三千?”
“你别嫌少。”
周亦明皱眉,“我现在压力也大。苏曼那边……”
他说到一半,像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刘桂芝狠狠瞪他。
陈舒却听清了。
苏曼那边。
原来她的婚姻不是走到尽头才有人进来。
是有人早就在门外等。
她开口:“你们想住我的房子,是为了苏曼?”
周亦明脸色难看:“你别乱扯。”
刘桂芝抢过话:“什么你的房子?房子写你名怎么了?夫妻八年,亦明没贡献?我和你爸没贡献?你爸当年买房,也没说不让女婿住吧?”
“我爸说了。”
陈舒声音很轻。
“他说,房子是我的底。”
刘桂芝像听到笑话:“死人说的话能当饭吃?”
陈舒的脸一下白了。
方姨猛地拉开门。
“刘桂芝,你嘴积点德!”
楼道里有人探头。
对门的小年轻,楼上的阿姨,都听见了动静。
刘桂芝却更来劲。
她就是要让陈舒丢脸。
“大家都来评评理!”
她把承诺书往外一展。
“我儿媳妇,不对,前儿媳妇,离婚了就想把我们老两口从住了六年的房子里赶出去!她还要带走我孙女,不让我们见!”
周建国跟着叹气:“我们老了,搬家折腾不起。”
邻居们小声议论。
有人不知道内情,目光落在陈舒身上。
陈舒把月月挡在身后。
孩子已经醒了,脸白白的。
“妈妈……”
陈舒蹲下,小声说:“月月进屋,跟方奶奶待着。”
月月摇头。
她看向奶奶,又看向爸爸。
“奶奶,你为什么要妈妈签字?”
刘桂芝一愣。
随即挤出笑:“月月乖,这是大人的事。奶奶是为你好。”
“可是妈妈哭了。”
孩子声音很小,却让楼道静了一瞬。
周亦明有些不自在。
“月月,跟爸爸回去。”
月月往陈舒怀里缩:“我不。”
周亦明的脸挂不住。
他压低声音:“陈舒,你就非要让孩子看这些?”
陈舒抬头看他。
“不是我让她看的。”
她站起来,面向楼道里那些目光。
“各位邻居,今天我不吵。离婚协议上写明孩子跟我,我只是要拿孩子的证件和换洗衣服。至于房子,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婚前全款购买。该怎么处理,我会走正规程序。”
刘桂芝立刻叫起来:“你吓唬谁?正规程序?你有本事现在拿房产证出来!”
陈舒没说话。
房产证原件在银行保管箱。
钥匙丢了。
密码可能被看见。
她这一秒确实拿不出来。
刘桂芝像抓住了她的弱点。
“拿不出来吧?嘴上说你的,你倒是拿啊!”
周亦明也松了口气。
他扶住刘桂芝:“妈,别说了。”
刘桂芝却把户口本收回包里,冷笑:“陈舒,明晚七点前,把字签了送来。不然孩子的东西,你一样别想拿。”
她转身要走。
陈舒忽然看见她包口敞着。
里面有一只小钥匙。
银色,细长,钥匙柄上贴着旧标签。
那标签,是她父亲的字。
第6章
那一夜,陈舒几乎没睡。
月月睡在方姨房间的小床上。
她半夜醒了两次。
第一次喊妈妈。
第二次问:“我们以后住哪里?”
陈舒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
“先住方奶奶这里两天,妈妈会找地方。”
“那我的小星星墙呢?”
陈舒心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儿童房墙上的小星星,是她一颗一颗贴的。
有几颗翘边,月月每天睡前都要按一按。
“妈妈会把它们带走。”
“奶奶不让怎么办?”
陈舒沉默片刻。
“那妈妈重新给你画。”
月月眨眨眼:“画更大的?”
“嗯,更大的。”
孩子这才闭上眼。
陈舒坐到天亮。
早上七点,方姨递给她一张纸条。
“我外甥女回话了。保管箱钥匙丢了可以挂失,但必须本人带身份证去银行,银行会核验。别人拿钥匙和密码也开不了。你今天先去银行挂失,再补办孩子医保卡挂失手续。”
陈舒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流程、网点地址、客服电话。
字迹工整。
末尾还有一句:重要证件尽快报警备案或向社区求助,保存聊天记录、录音、搬运单。
陈舒看着那行字,心一点点稳下来。
她不是突然会了。
是有人把路指给她。
她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
送月月到学校后,她先去了银行。
柜台经理听她说完,查了信息。
“陈女士,保管箱确实在您名下。开箱需要您本人身份证、密码和现场签字。钥匙遗失可以办理挂失换锁,但需要预约。”
陈舒问:“如果别人拿着钥匙来呢?”
经理摇头:“不能办理。我们会核验身份。”
陈舒松了口气。
她办理了挂失预约。
经理递给她回执时,低声提醒:“您最好保管好身份证。如果怀疑证件信息被他人不当使用,可以留存证据。”
陈舒点头:“谢谢。”
从银行出来,她又去了医保服务窗口,咨询儿童医保卡补办。
工作人员说得很清楚。
“孩子未成年,监护人带身份证、户口本或出生证明可以办理。没有户口本,可以先挂失医保卡,补卡需要补材料。”
陈舒把每一句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这些流程繁琐,却像一根根木桩,让她站得住。
下午,她接到周亦明电话。
这次她接了。
周亦明开口就是:“你去银行了?”
陈舒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那边沉默。
随即是刘桂芝抢过手机的声音。
“陈舒,你真行啊。还跑银行挂失?你防谁呢?”
陈舒站在路边,车流声从耳边刮过。
她突然明白,刘桂芝一定拿着钥匙去过银行。
银行没给开。
所以他们才知道。
“你们拿我的钥匙去银行了?”
刘桂芝声音一滞。
周亦明立刻接回电话:“我们只是想确认里面有没有共同财产。”
陈舒笑了。
这次她真的笑出声。
“保管箱是我爸去世前给我办的,里面放的是我的个人材料。你们拿我钥匙去开,还叫确认共同财产?”
周亦明恼羞成怒:“你别上纲上线!”
“周亦明。”
陈舒声音平稳,“今晚七点,你们不是要搬东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刘桂芝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方姐那个多嘴的。”
陈舒继续说:“我会回去。”
周亦明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拿月月的东西。”
“你一个人?”
陈舒看向手里的银行回执。
“我带社区调解员和方姨一起。”
周亦明声音变了:“你把外人叫来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我没有家丑。”
陈舒一字一句。
“要丑,也是偷拿别人保管箱钥匙的人丑。”
她挂断电话。
晚上六点半,陈舒到了小区门口。
方姨和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社区工作人员在等她。
工作人员姓赵,四十多岁,说话温和。
“陈女士,我们只能现场协调,不能替你们判财产。你有材料就拿出来,双方别动手,孩子物品优先。”
“我明白。”
陈舒说。
她带了身份证、离婚协议复印件、银行挂失回执,还有那张搬运单。
电梯到十二楼。
门一开,就听见屋里有人说笑。
“妈,这电视真给我们啊?”
是小叔子周亦强。
刘桂芝笑得爽快:“不给你给谁?你哥离婚了,家里东西总不能便宜外人。”
另一个年轻女人娇声说:“那冰箱也搬过去吧,正好我们新房还没买。”
陈舒站在门口。
她敲门。
屋里笑声停了。
门打开,周亦强看见她,脸色一僵。
“嫂……陈舒,你怎么来了?”
陈舒看向客厅。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把电视拔了线。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菜被堆在地上。
主卧门口,那只旧木箱被搬到走廊中央。
刘桂芝站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箱盖上的铜锁,已经被撬掉了半边。
赵调解员立刻皱眉:“先停一下。”
刘桂芝脸色一变。
“你们是谁?”
赵调解员出示工作证。
“社区的。接到居民求助,过来协调。”
刘桂芝马上哭腔出来:“哎哟,社区都来了?陈舒,你真是要把我们逼死!”
陈舒没有看她。
她走到木箱前,蹲下。
箱底翻了过来。
那串父亲刻下的六位数,已经暴露在外。
而箱子旁边,放着一张纸。
纸上是周亦明的字迹。
六个数字,被抄得清清楚楚。
第7章
陈舒看着那张纸,耳边嗡了一声。
周亦明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
他看到纸,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们翻箱底的?”
刘桂芝立刻把螺丝刀藏到身后。
“我就是看看这破箱子能不能搬。”
周亦强的未婚妻姚莉站在沙发边,小声嘀咕:“不就是个旧箱子吗?至于吗?”
方姨冷眼看她:“旧箱子不值钱,怎么还专门搬去你新房?”
姚莉脸一红,不说话了。
赵调解员走上前,声音严肃。
“请先停止搬运。陈女士,这些物品是否属于你个人所有,需要你们提供凭证。未经同意擅自搬走,后续会产生纠纷。”
刘桂芝马上指着冰箱。
“冰箱是婚后买的!电视也是!我们家也有份!”
陈舒站起来。
她先把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拍下来。
周亦明伸手要抢:“你拍什么?”
赵调解员挡了一下。
“周先生,别动手。”
周亦明压着火:“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事。”
“离婚后财产和居住争议,不是靠抢东西解决。”
赵调解员看向搬家公司的人。
“你们有没有物品权属确认?有没有委托人证明?”
搬家师傅尴尬地挠头。
“大姐就说是自家搬家,我们哪知道。”
“那现在先别搬。”
赵调解员说。
师傅立刻把电视放回去。
刘桂芝急了:“钱我都付了!”
“钱可以谈退。”
方姨补了一句,“搬错了,赔的就不止这点。”
陈舒走进主卧。
她打开衣柜。
自己的衣服被塞在最下面,月月的校服被装进一个黑塑料袋,上面压着周亦强的旧球鞋。
她把球鞋拿开。
一件件校服上,已经蹭了灰。
陈舒的手抖了一下。
方姨跟进来,低声骂:“真是作孽。”
陈舒没有哭。
她把校服拍照,再叠好装袋。
月月的疫苗本、医保卡还是不在抽屉里。
她出来看向周亦明。
“证件。”
周亦明脸色铁青:“我明天给你。”
“现在。”
刘桂芝拦在他前面:“没有!丢了!”
陈舒看着她:“刚才在方姨家门口,你拿户口本给我看过。”
“那是我家的户口本。”
“月月那一页也在里面。”
刘桂芝梗着脖子:“她姓周。”
陈舒没有跟她争。
她把离婚协议复印件递给赵调解员。
“孩子归我生活,明天需要复诊。对方扣留孩子医保卡、疫苗本和户口资料。”
赵调解员看完,语气更重。
“刘女士,孩子医疗资料请交还给实际抚养人。你们有探视权,可以约定时间,但不能影响孩子就医。”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这不是没不让看病吗?她可以自费。”
方姨冷笑:“说得轻巧,你们扣证件,她自费,你们还说为孩子好?”
周亦强见势不对,拉了拉刘桂芝。
“妈,要不先给她吧。别为了几张纸闹大。”
刘桂芝瞪他:“你懂什么!”
姚莉却突然开口:“阿姨,证件给她也没事吧?反正房子她一时半会也赶不走你们。”
客厅瞬间安静。
这句话太直。
连周亦明都皱眉看她。
姚莉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陈舒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刘桂芝:“所以你们扣证件,是为了拖住我,好继续住这套房。”
刘桂芝嘴硬:“我没这么说。”
“她说了。”
方姨指向姚莉。
姚莉急了:“我随口一说。”
周亦强赶紧打圆场:“嫂子,大家都是一家人,别揪字眼。”
陈舒看他:“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落下,周亦强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从小被刘桂芝偏着。
家里好吃的先给他,钱先紧着他。
他结婚买房,首付差十二万,刘桂芝逼周亦明出。
周亦明拿不出,就让陈舒把父亲留下的存款拿出来。
陈舒不肯。
周亦明冷战半个月。
后来月月住院,陈舒卡里只剩三千多。
她才知道,周亦明偷偷从共同账户转走了八万。
他说:“我弟结婚是大事,你别小心眼。”
那一次,她第一次提出离婚。
周亦明跪在医院楼梯间求她。
“我错了,我以后工资都给你,咱们好好过。”
陈舒信了。
现在看,那只是他们第一次试探她的底线。
赵调解员又说了一遍:“请把孩子资料拿出来。”
刘桂芝还想拖。
周建国忽然开口:“给她。”
“老周!”
“给她!”
周建国脸色阴沉,“别让社区看笑话。”
刘桂芝咬牙,进卧室从枕套里摸出一个文件袋。
陈舒接过来。
里面有户口本、医保卡、疫苗本,还有月月出生证明复印件。
她一页一页检查。
赵调解员在旁边看着。
确认无误后,陈舒把东西放进包里。
刘桂芝盯着她的包,眼神像要剜出洞。
“东西给你了,承诺书你签。”
陈舒把搬运单、密码纸照片、银行挂失回执都整理好。
然后她抬头。
“不签。”
刘桂芝尖声:“你耍我?”
陈舒看向客厅里的电视、冰箱、洗衣机。
“这些家电,我会按购买凭证处理。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搬。属于共同财产的,按离婚协议或另行协商。”
周亦明冷笑:“你有凭证吗?”
陈舒心口一紧。
家电发票很多年了。
有些在她邮箱,有些在父亲旧电脑里。
她不确定都能找齐。
周亦明看出她迟疑,神情终于又稳下来。
“没有凭证,就别说大话。”
陈舒没说话。
这时,方姨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睛亮了一下。
“舒舒,我外甥女说,你当年买家电是不是用过某家商场会员?实名手机号能查电子小票。”
陈舒猛地想起。
八年前,她用父亲手机号办过会员。
父亲去世后,号码销户前,她把会员绑定到自己手机。
刘桂芝不知道。
周亦明也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用过的商场APP。
登录成功后,订单页面慢慢刷出来。
第一条,就是婚礼前两个月购买的冰箱、洗衣机、电视、空调。
付款人:陈舒。
配送地址:本小区十二栋一单元1202。
刘桂芝的脸,一寸寸白了。
而订单详情最下面,还有一项备注。
收货签收人:刘桂芝。
第8章
陈舒把订单页面举起来。
客厅里没人说话。
搬家师傅悄悄往门口挪了一步。
周亦强看见签收人,脸色也变了:“妈,怎么是你签的?”
刘桂芝嘴硬:“我签收怎么了?东西送到家,我不能签?”
“能。”
陈舒点头,“所以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谁买的。”
刘桂芝嘴唇动了动。
她看向周亦明。
周亦明脸色难看,却还想撑。
“婚前买的又怎样?用了八年,早就折旧了。”
陈舒说:“我没说要你们赔新的。我只说,未经我同意,不能搬去别人家。”
赵调解员点头:“陈女士这个诉求合理。”
姚莉脸上挂不住。
她拎起包,冲周亦强低声说:“你家这些事怎么不早说?我爸妈还以为你们家给我们添家电呢。”
周亦强急了:“莉莉,你别听她说。我们会买新的。”
姚莉看了眼客厅那台旧电视,冷笑:“买新的?你首付都还欠你哥钱。”
这句话一出,刘桂芝急得拍大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家亦强有本事,以后什么没有?”
姚莉没再理她,直接出门。
周亦强追出去:“莉莉!你等等!”
楼道里传来争执声。
刘桂芝气得脸发青,把火全撒到陈舒身上。
“你满意了?你非要搅黄你小叔子的婚事?”
陈舒看着她:“我没有让你把我的东西许给他。”
“你!”
刘桂芝抬手想指她,赵调解员咳了一声。
她又把手放下。
周建国终于坐不住了。
“陈舒,今天先这样。你把孩子东西拿走,家电不搬,行了吧?”
陈舒摇头。
“不行。”
周亦明皱眉:“你还想怎样?”
“十五天内,你们搬离。”
她拿出离婚协议。
“协议签署时,你亲口承诺,给父母另找住处,十五天内腾退房屋。这里有你的签字。”
周亦明脸色一僵。
那天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店,他急着离婚。
苏曼已经催了他很多次。
陈舒提出这条时,他看都没细看。
他以为陈舒性子软,签了也不会真赶。
现在那行字摆在眼前。
他才发现,自己亲手签了出去。
刘桂芝抢过复印件看。
她看不懂太多条款,却看懂了“十五日内搬离”。
她一下炸了。
“亦明!你签的什么东西?”
周亦明烦躁地抓头发:“当时你们不是让我快点离吗?”
刘桂芝被噎住。
赵调解员把话接过去。
“既然协议里有约定,建议双方按约履行。若有争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不能以扣证件、搬财物的方式施压。”
刘桂芝咬牙:“我们不搬!我在这住了六年,谁敢撵我?”
陈舒把复印件收回。
“那我会请律师发函。”
周亦明看向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哪来的钱请律师?”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顺口。
顺口到暴露了这些年他们对她的判断。
陈舒没有解释。
她确实没多少钱。
可方姨的外甥女说,简单的律师函费用不高,社区法律援助也可以咨询。
她不需要一下子变成什么厉害人物。
她只需要不再被吓住。
方姨在旁边补了一句:“钱不用你操心。她有朋友,有邻居,有正经地方能问。”
刘桂芝气得发抖。
“方姐,你是不是闲的?别人离婚,你这么上赶着掺和,不怕晦气?”
方姨脸色一沉。
“我守寡十几年,一个人把女儿供出来,不怕晦气。倒是你,拿孩子证件逼人签房子承诺,怕不怕报应?”
刘桂芝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建国怕她再闹,拉她回房。
可刘桂芝忽然冲到主卧,把旧木箱往地上一踹。
“破箱子!为了这个破箱子闹得家宅不宁!”
箱子侧翻。
里面的旧照片撒了一地。
一张黑白照片滑到陈舒脚边。
照片里,年轻的父亲站在新房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背后门牌清清楚楚。
十二栋一单元1202。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舒舒二十六岁,爸给你留的家。
陈舒蹲下,把照片捡起来。
她眼泪终于掉了一滴。
不是为周家。
是为父亲。
刘桂芝还想骂。
门口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请问,周亦明在吗?”
众人回头。
苏曼站在门外。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讲究,脸色很冷。
苏曼眼眶红着。
“亦明,我妈想问你一句。”
她声音发颤。
“你跟我说这套房是你婚后买的,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说是陈姐的?”
周亦明脸色彻底变了。
第9章
苏曼母亲进门时,连鞋套都没换。
她站在玄关,视线扫过满地照片、半开的木箱、社区调解员和搬家公司。
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亦明,你解释。”
周亦明嘴唇发干:“阿姨,这里面有误会。”
苏曼母亲冷笑:“误会?你跟我女儿谈婚论嫁,说你名下有房,只是前妻暂住。你妈还拍着胸口说,离婚后马上腾出来给你们做婚房。”
刘桂芝急了:“亲家母,你别听陈舒胡说。房子虽然写她名,但我们家住这么多年……”
“别叫我亲家母。”
苏曼母亲打断她。
“我女儿还没嫁。”
苏曼站在旁边,脸白得厉害。
她看向陈舒,眼神里有难堪,也有一点迟来的明白。
“陈姐,对不起。我一直以为……”
陈舒没有接她的话。
她不需要苏曼的道歉来证明自己受过伤。
周亦明上前拉苏曼。
“曼曼,你听我说。房子早晚能解决,我只是怕你担心。”
苏曼甩开他的手。
“所以你骗我?”
“我不是骗你。”
周亦明急了,“我和陈舒夫妻八年,这房子我也有份。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迟早会让出来。”
陈舒看着他。
这句话,比出轨更让她清醒。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住自己家的资格,都要看他愿不愿意施舍。
苏曼母亲转向赵调解员。
“同志,这套房到底是谁的?”
赵调解员很谨慎:“我们现场不做产权认定。但目前陈女士提供的信息显示,房屋为其婚前购买并登记在其名下。具体以不动产登记为准。”
苏曼母亲懂了。
她看向女儿:“走。”
苏曼却没动。
她低声问周亦明:“你说你离婚是因为陈姐控制欲强,说她不肯照顾你父母,说她把孩子当筹码。是真的吗?”
周亦明脸色涨红。
“你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有。”
苏曼声音哽住。
“因为我差点成了下一个傻子。”
刘桂芝立刻骂:“你这姑娘怎么说话?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你?”
苏曼母亲拉住女儿:“别吵,掉价。”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巴掌扇在刘桂芝脸上。
苏曼走前,看了陈舒一眼。
“陈姐,他给我看过一份承诺书,说你已经同意让房子给他们住五年。我不知道那是逼你签的。”
陈舒心口一动。
“承诺书在哪里?”
苏曼从包里拿出手机。
“他拍给我的。”
照片里,正是刘桂芝逼她签的那份。
可最下面,已经多了一行伪造的签名。
陈舒。
字迹拙劣,却足够说明他们动过念头。
周亦明脸色一下灰了。
“那是我妈写着玩的!”
刘桂芝也慌了:“对,对,我练字不行吗?”
方姨冷笑出声:“练别人名字?”
赵调解员神情严肃。
“这类材料不要再继续使用。若涉嫌伪造签名并用于权益主张,后果很严重。陈女士,建议你保存证据。”
陈舒点头。
她把苏曼发来的照片存好。
苏曼母亲最后看了周亦明一眼。
“婚事到此为止。彩礼你们家收的六万六,三天内退回来。金镯子是我女儿自己买的,不关你们事。”
刘桂芝傻了。
“彩礼都给订酒店了!”
“那是你们的问题。”
苏曼母亲说完,带着女儿离开。
周亦明追到门口:“曼曼!”
电梯门合上。
他站在门口,肩膀塌了下去。
屋里一片死寂。
刘桂芝突然冲过来,指着陈舒。
“都是你!你非要把事情闹大!现在你满意了?亦明婚事没了,你小叔子也被你害了!”
陈舒把照片一张张捡回箱子。
她没有抬头。
“不是我说房子是周亦明的。”
“不是我伪造签名。”
“也不是我把别人的东西许给小叔子。”
每一句都很平。
却砸得刘桂芝说不出话。
周建国蹲在沙发边,烟拿起来又放下。
他第一次开口带了点低声下气。
“陈舒,事情到这份上,大家都有不对。你看,房子我们会搬,但十五天太紧。你给我们三个月。”
陈舒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回木箱。
“三个月不行。”
“那一个月。”
“按协议,十五天。”
周亦明猛地回头:“陈舒,你真要这么绝?”
陈舒看向他。
“周亦明,我绝吗?”
他被她看得一怔。
陈舒继续说:“你拿我的钱补你弟首付时,没问我绝不绝。你让你妈扣月月证件时,没问我绝不绝。你把我爸留给我的房子说成你的婚房时,也没问我绝不绝。”
周亦明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出来。
刘桂芝哭了。
这次不是装的。
她坐在地上,拍着腿。
“我就是想让我两个儿子都过得好!我有什么错?亦强没房,姑娘家看不起他。亦明离了婚,总得再娶。你一个女人,带个女儿,将来还不是要再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陈舒听着,心里没有波动。
她终于听懂刘桂芝的动机。
不是恨她。
是从来没把她当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
在刘桂芝眼里,儿子的前程是大事,小儿子的婚房是大事,周家的脸面是大事。
只有陈舒和月月,是可以挪一挪、让一让、牺牲一下的人。
赵调解员做了现场记录。
搬家公司退了单。
周亦强没回来,姚莉也没回来。
陈舒把月月的衣服、药和证件装好。
旧木箱太重,她暂时搬不走。
方姨说:“我明天叫我侄子来帮你。”
陈舒点头。
临走前,她把房门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
周亦明眼里一亮,以为她要留下。
陈舒却把钥匙放进自己包的内袋。
“十五天后,我来验房。”
刘桂芝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陈舒,你别逼我。你要是敢换锁,我就天天去月月学校门口哭!”
陈舒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退。
“你去一次,我报警一次,也会向学校说明情况,调整接送登记。”
刘桂芝愣住。
她没想到,那个总是低头的儿媳,竟然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陈舒转身下楼。
电梯门合上前,周亦明忽然追出来。
他按住电梯门,声音沙哑。
“陈舒,我们谈谈。”
陈舒没动。
周亦明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月月还小,我们能不能不离?”
第10章
电梯里,方姨抱着木箱里的照片袋,赵调解员站在旁边。
陈舒牵着月月的小衣服袋。
周亦明按着电梯门,像按着最后一点不肯松的体面。
“陈舒,我错了。”
他说。
这四个字,她等过很多年。
等到小产后躺在床上,听见刘桂芝在客厅说“女人哪有那么金贵”。
等到月月半夜咳到呕吐,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等到她发现共同账户少了八万,他跪在医院楼梯间,哭着说会改。
每一次,她都想听一句真心的“我错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这句话已经迟了。
陈舒看着他:“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发现房子拿不到,婚事也没了。”
周亦明脸色一白。
方姨冷哼:“说得明白。”
周亦明看向方姨,眼里闪过恼,却不敢发作。
他又转向陈舒。
“月月需要爸爸。”
陈舒点头。
“所以探视权我不会剥夺。你按协议付抚养费,按约定时间见她。”
“我说的不是这个。”
周亦明声音急了,“一个完整的家,对孩子不一样。”
陈舒轻轻笑了一下。
“完整的家,不是同一个屋檐下有几个人。”
她看着他。
“是孩子哭的时候,有人抱她;生病的时候,有人带她看医生;被吓到的时候,有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周亦明说不出话。
电梯门发出提示音。
赵调解员提醒:“周先生,请松手。”
周亦明慢慢放开。
电梯下行。
月月不在电梯里,她还在方姨家睡着。
陈舒庆幸孩子没有听见这场求和。
有些话,大人听够了就算了,不该让孩子再背。
第二天,陈舒带月月去复诊。
医生看了记录,说孩子情况稳定,按时用药,避免情绪刺激。
月月坐在小椅子上,晃着脚。
“医生阿姨,我以后会不会一直咳?”
医生笑着说:“好好吃药,少着凉,就会越来越好。”
月月转头看陈舒:“妈妈,那我们是不是也会越来越好?”
陈舒摸摸她的头。
“会。”
从医院出来,她先去学校。
班主任王老师接待她。
陈舒把离婚协议、接送人变更申请和医院复诊单递过去。
“老师,以后月月的主要联系人改成我。她爸爸探视时,我会提前沟通。其他亲属未经我同意,请不要接走孩子。”
王老师看完,点头。
“我明白。月月最近情绪敏感,我们也会留意。妈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陈舒道谢。
走出办公室时,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原来很多她以为迈不过去的坎,只要开口,就有路。
接下来十五天,周家没有安生。
第三天,周亦明转来两千抚养费。
备注写着:月月生活费。
陈舒没有回。
第四天,苏曼母亲找人送来消息。
彩礼已追回一半,剩下的走协商。
周亦明发来长长一段微信。
“陈舒,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不容易。我妈强势,我也夹在中间。我们毕竟夫妻八年,你别真把我爸妈赶出去。他们年纪大了,租房不好找。”
陈舒只回了四个字。
“按协议办。”
第七天,刘桂芝给她打电话。
一接通就是哭。
“舒舒,妈错了。妈那天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月月呢?让奶奶听听声音。”
陈舒站在阳台,看月月在小桌前画星星。
她说:“探视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地点在少年宫旁边的书店。我会在场。”
刘桂芝哭声停了一瞬。
“你防贼呢?”
“我防失控。”
刘桂芝又骂起来。
陈舒挂断,保存录音。
第十天,周建国来方姨家楼下等她。
他没像刘桂芝那样闹,只递来一袋苹果。
“给月月的。”
陈舒没接。
周建国叹气:“我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你妈性子急,我也没管住。”
陈舒看着他。
“爸,离婚那天起,我就不这么叫了。”
周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把苹果放在台阶上。
“那就当我替亦明说句软话。房子我们会搬,只是东西多,能不能再宽几天?”
“可以。”
周建国眼睛亮了一下。
陈舒接着说:“超过十五天,按当地同类房屋租金折算占用费。你们愿意书面确认,我可以给三天搬家缓冲。”
周建国脸上的光熄了。
他低声说:“你现在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舒说:“以前我也知道疼,只是不说。”
第十五天,陈舒回到1202。
方姨陪她。
赵调解员没有来,但社区留了记录,必要时可以再协调。
门打开时,屋里空了大半。
刘桂芝坐在沙发上。
那张沙发是周家后来买的,他们搬走没带。
她看起来老了些。
头发乱,眼袋很重。
周亦明在阳台打包最后一箱书。
周亦强没出现。
听说姚莉家退了婚,他躲了几天,不愿回家。
刘桂芝看见陈舒,眼睛又红。
“你满意了?”
陈舒没有回答。
她检查儿童房。
小星星墙还在。
有几颗被撕坏了,露出白墙。
月月的小木床上,有一道新划痕。
衣柜门坏了一只合页。
陈舒拍照记录。
刘桂芝冷笑:“你还真要跟我们算?”
“损坏的部分,按维修费用扣。”
周亦明走出来:“陈舒,别这样。那是月月睡过的床。”
“所以我更心疼。”
她收起手机。
“不是你们弄坏它的理由。”
旧木箱被方姨侄子帮忙搬去了陈舒新租的小两居。
银行保管箱也换了锁。
陈舒打开保管箱那天,手都在抖。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大额存单。
只有房产证原件、购房合同、父亲的几张手写收据,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舒舒日子难时再看。
她在银行休息区拆开。
父亲的字有些抖。
“舒舒,爸知道你心软。心软不是错,但别把自己的家让到没地方站。房子不大,是爸给你留的一盏灯。谁真心爱你,会心疼你有退路;谁怕你有退路,就不值得你把灯交出去。”
陈舒捂着信,哭了很久。
那不是崩溃。
是终于有人隔着多年,替她撑了一下背。
周家搬走后第三天,周亦明来找她。
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月月喜欢的葡萄。
“我想见见孩子。”
“今天不是探视日。”
“我就看一眼。”
陈舒摇头:“按约定来。”
周亦明低下头。
“陈舒,我跟苏曼断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让我妈插手。你看在月月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陈舒看着那串葡萄。
她想起月月曾经说,长大要给妈妈买一大串。
她接过葡萄。
周亦明眼里燃起一点希望。
陈舒却把钱转给他。
“月月喜欢,我替她买。你的探视时间,周六下午两点。”
周亦明僵住。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陈舒说:“回不去的不是那本证,是我在你们家一遍遍求你站出来时,你一次都没有。”
周亦明眼眶发红。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那天下午,陈舒带月月回了1202。
房子已经重新打扫过。
客厅空了一半,却亮堂了许多。
方姨端着一盆绿萝进来,嘴上嫌弃:“你这屋,没点活气。先摆这个,死不了,好养。”
月月抱着彩笔,在儿童房墙上画星星。
她画得很认真。
一颗大的,一颗小的。
画完,她跑出来问:“妈妈,这里真的是我们的家吗?”
陈舒蹲下,抱住她。
“是。”
“奶奶还会来抢吗?”
“不会。”
月月想了想:“那爸爸呢?”
陈舒摸摸她的头。
“爸爸可以按约定来看你。但家是我们的,门由妈妈开。”
月月点点头。
她跑回房间,又补了一颗星星。
晚上,陈舒把父亲的信夹进相框,放在书桌上。
窗外万家灯火。
她没有觉得自己赢得多风光。
她只是终于把被人踩歪的生活,一点点扶正。
刘桂芝后来来过一次。
她没闹,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月月小时候的旧玩具。
“这些落在我那了。”
陈舒接过:“谢谢。”
刘桂芝看着屋里,眼神复杂。
“月月呢?”
“上画画课。”
刘桂芝嘴唇动了动。
“我那天……不该拿她证件。”
陈舒看着她,没有替她把话圆满。
刘桂芝等不到原谅,脸上浮出一点难堪。
她小声说:“我就是怕我儿子没着落。”
陈舒说:“你怕你儿子没着落,就把别人的着落拆了。”
刘桂芝怔住。
陈舒关门前,声音很平。
“以后探视,按约定来。别再把爱说成理由,去拿别人的东西。”
门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陈舒把旧玩具洗干净,晒到阳台。
月月放学回来,看见那只旧兔子,开心地抱了很久。
“妈妈,它回家了。”
陈舒笑了笑。
“嗯。”
它回家了。
她也是。
一个人真正的清醒,不是突然变得厉害,而是终于明白:再亲的人,也不能拿你的退路当人情;再难的日子,也要给自己留一扇能关上的门。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