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上海父亲每月退休金3240元,离世之后,抚恤金额令他红了眼眶

0
分享至

上海父亲每月退休金3240元,离世之后,抚恤金额令他红了眼眶

父亲走的那天,上海下了一整夜的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细得像针一样的冷雨,落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的棚顶上,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我站在急诊楼外面,手里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父亲的身份证、医保卡、死亡医学证明,还有他那张用了很多年的社保卡。

袋子边角被我攥皱了。

护士出来喊我:“家属,过来签一下字。”

我抬脚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父亲就这么没了。

前一天晚上,他还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灯泡坏了,让我周末过去换一下。

他说:“不急,厨房那个还能亮,就是有点闪。你忙你的,周末来就行。”

我说:“爸,一个灯泡你别碰,等我。”

他在电话那头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可他明明已经七十四了。

第二天早上,邻居打电话给我,说我爸在楼道口摔倒了,人送到医院,让我赶紧过去。

我从浦东开车到杨浦,一路上红灯多得离谱。到了医院,医生只对我说了一句:“已经尽力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哭,也不是喊,而是一个特别冷的数字。

3240元。

父亲每个月退休金,三千二百四十元。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停止呼吸以后,我最先想起来的会是这个数字。

可能是因为这几年我和他所有争执,几乎都绕不开钱。

我嫌他省。

他嫌我乱花。

我让他搬来和我住,他说我家房贷重,孩子上学贵,他不能添乱。

我给他买电饭煲,他骂我浪费。

我给他充话费,他第二天一定把钱转回来,备注写得一本正经:已还。

我给他买羽绒服,他穿了一次就挂进衣柜,说太厚,走路像背着被子。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棉夹克,我见他穿了至少八年。袖口磨得发亮,拉链有一边不好用,他每次都要低着头抠半天。

我说:“爸,你一个月三千多,买件衣服总买得起吧?”

他就说:“三千多听着不少,真花起来快得很。”

我那时候不爱听。

我总觉得他夸张。

上海再贵,一个独居老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住的还是老公房,没有房租,每月3240元,怎么也够过日子。

可他总说不够。

他说菜场青菜涨价了。

他说降压药有些不能进医保。

他说楼里公共维修要摊钱。

他说电费又贵了。

我听多了,心里有点烦。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爸,你是不是怕我跟你借钱啊?我不要你的钱,你自己吃好点行不行?”

父亲那天没吭声。

他坐在饭桌边,手里捏着筷子,筷尖抵着碗沿,过了很久才说:“我不是怕你借钱,我是怕我以后帮不上你。”

那句话我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我胸口慢慢磨。

办完父亲的后事,我去街道和社保中心跑手续。

父亲是上海一家印刷厂的退休职工,厂子早就并进了集团,退休关系一直挂在社保。工作人员让我带齐材料,说可以申请丧葬补助和一次性抚恤金。

我把证明一张张递进去。

窗口里坐着个男工作人员,年纪不大,说话很轻。他核对了父亲的信息,又问我:“你是独生子?”

我说:“是。”

“你父亲退休前缴费年限三十二年,退休后领取养老金十四年。按照现在的标准,丧葬补助和一次性抚恤金合在一起,我给你算一下。”

他在电脑上敲键盘。

我站在窗口外,看着屏幕光映在他眼镜片上。

大厅里人很多,有老人拿着号码条,有人问医保报销,有人扶着老伴坐在椅子上。广播一遍遍喊号,声音平稳得没有一点情绪。

工作人员把计算单打印出来,盖了章,推到我面前。

“合计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后面会打到指定账户,材料没问题的话,大概一个月内到账。”

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

我低头看着那串数字。

它不是巨款。

在上海,十二万多买不了一间厨房,甚至还不够我家房贷一年。

可那一瞬间,我眼眶突然热了。

热得毫无准备。

工作人员看见我没接单子,停了一下,说:“先生?”

我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纸边,没拿稳,纸滑了一下。

我赶紧按住。

他以为我嫌少,解释道:“这个是按政策来的,每个人情况不同,和缴费年限、领取年限都有关系。你要是想再确认,可以去后面咨询台。”

我摇头。

我说:“不是,我知道。”

可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父亲每月退休金3240元。

我只知道他活着的时候,一分一角都舍不得花。

我只知道他离世之后,国家按标准给他的最后一笔钱,是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

我更知道,这个数字放在他那3240元旁边,忽然把他这些年的日子照得清清楚楚。

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差不多是他三十九个月的退休金。

三年多。

一个人走了,剩下的钱被公式算出来,规规矩矩,明明白白。

可他活着的时候,那每个月3240元,到底被他掰成了多少份,省成了多少天,忍成了多少次“算了”,我从来没认真看过。

我拿着单子走出社保中心。

雨已经停了。

路边梧桐树叶子湿漉漉地贴在地上,有清洁工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往路边扫。

我站在门口,忽然蹲了下来。

不是想哭给谁看,就是腿软。

我给妻子周芸发微信:“抚恤金算好了,128960。”

她很快回:“你还好吗?”

我看着这四个字,喉咙像被堵住。

我回:“还行。”

发出去以后,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一点都不还行。

下午,我回了父亲住的那套老房子。

房子在杨浦一条老弄堂边,六层楼,没有电梯。父亲住四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踩一脚才亮一下,亮两秒又灭。墙上贴着清理楼道杂物的通知,边角翘起来,落着灰。

我以前每次来,都劝父亲搬去我那里。

他说:“你家就两室一厅,你们两口子带个孩子,我去了睡哪儿?”

我说:“客厅能放折叠床。”

他立刻摇头:“我一把年纪,半夜起来上厕所,碰着孩子怎么办?再说,我住这里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开关。”

后来我也懒得劝了。

门打开,屋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樟脑丸、旧木头、风油精,还有父亲常用的那种药膏味。

客厅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排空罐头瓶。父亲以前拿它们养葱,葱都枯了,只剩几根干黄的茎。

电视机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旁边还有他的老花镜。

茶几上摊着一本日历。

日期停在他出事前一天。

那天的格子里,他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买灯泡。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厨房灯泡坏了,他记下了。

可他没等到我周末来。

我走进厨房。

灶台擦得很干净,锅盖倒扣在锅上,水池里没有碗。冰箱上贴着我儿子小时候画的一张画,纸边发黄了。

画的是三个人。

我、我儿子、父亲。

我儿子那时才五岁,把父亲画得特别高,脑袋旁边还写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爷爷好。

父亲一直没舍得撕。

我打开冰箱。

里面有半袋青菜,一盒豆腐,两只鸡蛋,还有一个塑料袋,装着切好的笋丝。

冷藏层最上面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剥好的虾仁。

我愣住了。

父亲不怎么吃虾。

他说贵,也嫌麻烦。

我想起前几天,他在电话里问我:“辰辰周六有空吗?好久没来爷爷家了。”

我说孩子周末补课,不一定。

他说:“那就下周。”

原来他买了虾。

也许想给我儿子包小馄饨。

我关上冰箱门,靠着厨房柜子站了一会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父亲的卧室更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桌。

床铺叠得整齐,被子角压得方方正正。写字桌上放着一个铁盒,不是那种贵重的盒子,是月饼盒,盖子上还印着去年的中秋图案。

我打开之前,以为里面是存折。

结果不是。

里面是一叠一叠的公交卡充值小票、医院缴费单、超市收据,还有很多用订书钉订好的纸条。

最上面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明洲看。

明洲是我。

父亲平时很少叫我名字,他都叫我“小洲”。

他写“明洲看”,就像在办一件很正式的事。

我手有点抖,把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

“小洲,要是我哪天突然走了,你不要急。柜子里蓝色文件袋有证件,医保卡在抽屉第二层,楼下王阿姨知道我平时吃什么药。家里没什么钱,你也别怪我。我每个月3240元,够吃够喝,就是剩不下多少。我不是不会攒,是有些钱该花。”

我看到这里,心口猛地一沉。

第二张纸,是一张名单。

不是账本。

是名单。

一共十五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写着一个月份,和一个很小的备注。

“李师傅,虹口,糖尿病,三月送药费。”

“小戴,厂里老同事女儿,考护校,六月给学杂费。”

“陈阿婆,五楼,独居,冬天电热毯。”

“老严,崇明,腿不好,端午寄米油。”

“曹老师,社区夜校,修旧书架。”

“辰辰,明洲儿子,钢琴考级,不要告诉小洲。”

我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辰辰钢琴考级。

那是两年前的事。

我和周芸那段时间手头紧,孩子钢琴老师说要参加考级,报名费、教材费、集训费加起来两千多。周芸当时发愁,我说先缓缓,孩子也不是非考不可。

后来老师突然说费用已经交了。

我问周芸,她说可能是培训机构搞错了,先让孩子考,回头再说。

我一直以为是周芸咬牙付的。

原来是父亲。

他一个月3240元,替我儿子交了钢琴考级费,还特意写:不要告诉小洲。

我坐在父亲床边,拿着那张名单,半天没动。

那些名字我有的认识,有的完全没听过。

我只知道父亲以前在印刷厂人缘不错,退休后也爱在社区活动室坐坐。他嘴上总说自己没钱,可别人有事,他好像从来没真正躲过。

我继续翻月饼盒。

里面的收据按年份分好,用橡皮筋扎着。

不是大钱。

三百,五百,八十,一百二。

有医院自费药单,有快递寄米的单子,有小学生书本费收据,有老年食堂饭卡充值单。

还有几张手写欠条。

欠条上写得很朴素。

“向沈师傅借人民币五百元整,下月还。”

“向沈伯伯借一千元,开学后妈妈发工资还。”

“老沈,钱先欠着,我腿好了去取给你。”

有些欠条下面,被父亲用红笔写了两个字:不用。

我以前以为,父亲的钱是被生活花掉的。

现在才发现,他的3240元里,住着这么多人。

那天晚上,周芸带着辰辰过来。

辰辰已经十三岁了,个子快到我肩膀。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小声问:“爸爸,爷爷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说:“不回来了。”

他说:“我还没把围棋证书拿给他看。”

我没接住这句话。

周芸看了我一眼,把辰辰带去客厅坐。

她帮我一起收拾父亲的东西。

我把那张名单递给她。

周芸看完,眼圈慢慢红了。

她说:“钢琴考级那次,是爸给的钱。”

我抬头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说:“我知道。”

我怔住:“你知道?”

周芸低下头,把纸捋平。

“那时候你压力太大,天天加班,还跟我说不想让爸操心。爸来家里送咸菜,听见我和老师打电话,就问我差多少钱。我说没事,他下午就拿了两千五过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不让。”

周芸声音很轻。

“他说你要强,告诉你你肯定不肯收。他还说,辰辰学东西不是坏事,爷爷能出一点就出一点。”

我胸口闷得厉害。

我问:“那你怎么收了?”

周芸看着我:“因为那天爸把钱放下就走了。他走到楼下,还给我发微信,说别让你知道,等你以后宽裕了,多带孩子去看看他,比还钱强。”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傻子。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父亲。

我知道他早饭喜欢吃咸豆浆,不爱放辣油。

我知道他睡觉怕冷,夏天也要盖薄被。

我知道他爱看新闻,声音开得很大。

我知道他舍不得钱,舍不得开空调,舍不得叫车,舍不得买水果。

可我不知道,他那些舍不得的背后,藏着这么多“舍得”。

他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棉衣,却舍得给邻居独居老太太买电热毯。

他舍不得坐出租车,却舍得从杨浦换两趟公交去虹口,给老同事送药费。

他舍不得吃虾,却舍得给孙子买虾仁包馄饨。

我以前只看见他的省。

没看见他的心。

第二天,我去社区居委会注销父亲的一些信息。

王阿姨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她是父亲楼下邻居,也是社区志愿者。

她拉着我的胳膊说:“你爸这个人,真是好人。我们小区楼道灯坏了,他每次都第一个报修。活动室报纸散了,他每天去整理。老年食堂哪个老人忘带饭卡,他就先替人刷。”

我勉强笑了笑。

王阿姨又说:“你爸上个月还问我,社区困难学生那个助学结对还能不能继续。他说他身体不太好,怕以后忘了,想一次性把今年的交掉。”

我心里一紧。

“交了吗?”

“没交。”王阿姨叹气,“我说不着急,他最近脸色不好,让他先看病。他还跟我犟,说自己每个月退休金3240元,少吃两顿肉就有了。”

少吃两顿肉就有了。

我听见这句话,眼睛又酸了。

父亲哪有什么肉可少吃。

他冰箱里常年就是豆腐、青菜、鸡蛋。偶尔买点肉,也说是等我和辰辰去。

王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你爸前阵子放我这里的,说万一他忘了,让我提醒他。”

我打开,里面是三张百元钞票,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助学,先放三百,下月补。

父亲的字很用力,像怕别人看不清。

我握着那三百块钱,手指发麻。

王阿姨说:“小沈啊,你别难过。你爸不是乱花钱,他心里有数。他常说,你在浦东还房贷,孩子要用钱,他不能帮太多,但也不能把自己活成只顾自己的人。”

我没说话。

我怕一开口就哭。

办完手续回家,我把父亲的月饼盒放在餐桌上。

周芸把辰辰叫过来。

我原本不想让孩子看这些。

他还小。

可转念一想,他也不小了。

他该知道,他爷爷不是一个只会穿旧衣服、拎着菜篮子、讲话啰嗦的老人。

我把名单摊开,对辰辰说:“这些都是爷爷这些年帮过的人。你钢琴考级那次,也是爷爷交的钱。”

辰辰低头看着纸,脸一点点涨红。

他小声说:“我还嫌爷爷每次给我买的鞋不好看。”

我鼻子一酸。

辰辰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爸,我能不能把我的压岁钱拿一点出来?”

“干什么?”

“爷爷不是要给那个助学交钱吗?我想替他交。”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周芸在旁边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又把社保中心那张计算单拿出来。

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

白纸黑字,盖着章。

我第一次没有把它看成一笔钱。

我看成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题。

父亲活着的时候,每月3240元,靠这点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清淡,又把别人的难处一点点接住。

父亲离世之后,抚恤金下来了。

我拿着这笔比他三年退休金还多一点的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花。

周芸说:“你别急着决定。”

我说:“我不是急。我是觉得,这钱要是直接存起来,我心里过不去。可要是全捐了,爸也未必愿意。”

周芸点头:“爸最惦记的,还是你和辰辰。”

这话是真的。

父亲帮别人,但从来不是不顾家。

他的名单上,写别人,也写我们。

辰辰的钢琴,辰辰的围棋,辰辰的小学书包,我换工作那一年他给我的房租,我妈忌日给我买的那束花,他都记着。

他只是把爱藏得太深。

深到我这个做儿子的,一直误会他只是抠门。

抚恤金到账那天,是一个周五。

银行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楼下吃盒饭。

手机震了一下,我点开,看见那串数字。

128960.00。

我盯着屏幕,饭盒里的菜一下没了味道。

同事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我把盒饭盖上,走到楼外面的花坛边。

那天上海天气很好,风从陆家嘴的高楼缝里穿过来,吹得人眼睛疼。

我给周芸打电话。

她接起来,先问:“到账了?”

“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说:“爸留下的四成,给辰辰存教育金。三成,留着处理老房子的维修和以后祭扫。剩下三成,我想分三部分。一部分续社区助学,一部分给老年食堂设个饭卡备用金,一部分给他名单上还需要帮的人。”

周芸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不是为了赎罪吧?”

这句话问得很准。

我一下子没答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有一点。但不全是。”

我抬头看着写字楼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影子。

“我以前总觉得,钱要攒够了才有底气。爸不是。他每个月3240元,也没攒出多少底气,可他活得挺有分量。我学不了他那么多,但至少这笔钱,我不能只当成遗产。”

周芸说:“那就按你想的做。”

周六上午,我带着辰辰去了社区。

王阿姨把我们领到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社区志愿服务的照片,其中一张里有父亲。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棉夹克,站在一排老人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小钳子,正在修活动室的椅子腿。

照片里的他低着头,头发白了一半,表情很认真。

我站在照片前,忽然觉得他没走远。

王阿姨把助学项目的老师叫来。

老师姓曹,就是父亲名单里那个“修旧书架”的曹老师。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爸以前总说,他儿子工作忙,但人孝顺。”

我鼻子一酸。

我哪里算孝顺。

我一个月给父亲打两次电话,每次都问:“吃了吗?药吃了吗?钱够吗?”

他每次都说:“够。”

我就真信了。

我很少问他最近帮了谁,很少问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闷,更没问过他每月3240元到底怎么花。

我把银行卡转账回执递过去。

“这是我爸的抚恤金里拿出来的一部分。以后每年助学,我家接着交。金额不大,但不断。”

曹老师看着回执,眼圈红了。

她说:“你爸知道了,会高兴的。”

辰辰站在我旁边,把自己的压岁钱信封也递出去。

信封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说:“这里面有一千二,是我自己的。爷爷以前帮我交过考级费,我现在帮爷爷交。”

曹老师蹲下来,看着他:“你舍得吗?”

辰辰点头,声音有点哽。

“舍得。爷爷每个月只有3240元都舍得,我比他零花钱多。”

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我偏过头,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流。

我想起社保中心窗口那张单子。

想起工作人员平静地说:“合计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

想起父亲那句:“我不是不会攒,是有些钱该花。”

那一刻我才明白,抚恤金令我红了眼眶,不是因为钱多,也不是因为钱少。

是因为它像一把尺子。

一下量出了父亲活着时那些没被我看见的重量。

下午,我去了父亲的老房子,换厨房灯泡。

新灯泡拧上去,啪的一声,厨房亮了。

光落在灶台上,落在冰箱上那张旧画上,也落在那盒没来得及包成馄饨的虾仁上。

我把虾仁拿出来,已经不能吃了。

我站在垃圾桶前,迟迟没扔。

最后还是周芸接过去,轻声说:“爸要是看见你这样,又该骂你了。”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又上来了。

晚上,我们在父亲家包馄饨。

买了新鲜虾仁,买了肉馅,买了小葱。

辰辰包得歪七扭八,露馅的比完整的多。周芸一边嫌弃,一边又把他包坏的重新捏好。

我坐在父亲以前常坐的位置上,忽然听见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慢慢靠近,又慢慢远去。

我有一瞬间以为父亲回来了。

他会拎着菜篮子进门,说:“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讲一声,我好多买点菜。”

可门口空空的。

只有新换的灯泡亮着。

馄饨煮好后,我先盛了一碗,放在桌子对面。

辰辰问:“给爷爷的吗?”

我点头。

他说:“爷爷吃得到吗?”

我说:“不知道。但我们记得他,就算他吃到了。”

辰辰低头吃馄饨,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他说:“爸,我以后不嫌爷爷买的鞋丑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没有爷爷买鞋了。”

他说:“那我记着。”

我说:“记着就好。”

父亲的老房子后来没有马上卖。

我把它简单收拾了一下,坏的灯换了,漏水的水龙头修了,窗台重新擦干净。

那只月饼盒,我带回了家。

里面的收据和名单,我一张没扔。

社保中心那张抚恤金计算单,我也夹在里面。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打开看一看。

父亲每月退休金3240元。

离世之后,抚恤金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元。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像父亲一生的两端。

一端是他活着时每个月准点到账的小钱,一端是他走后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笔款。

可真正让我红了眼眶的,从来不是这两个数字本身。

是我终于看懂了,父亲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他只是用每月3240元,给自己留一碗粥,给别人留一盏灯。

他在上海最普通的老房子里,过着最节省的日子。

他没说过多少漂亮话,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把钱一张张抚平,把收据一张张收好,把那些他觉得该帮的人,写在名单上。

然后在没人知道的时候,一点一点去做。

抚恤金到账后,我把第一笔助学款转出去。

备注栏里,我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六个字:

沈建国,已续上。

沈建国是我父亲的名字。

按下确认的那一刻,我眼眶又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忽然很想对父亲说一句话。

爸,你每个月3240元,真的够了。

不是够你一个人过得多好。

是够你把一个普通人的心,活得那么宽。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飞鹤回应“奶粉中有褐色颗粒异物”:经检测该物质为淀粉,产品配方无淀粉添加,且生产环节有多重异物预防装置,推测该物质来源于外部引入

飞鹤回应“奶粉中有褐色颗粒异物”:经检测该物质为淀粉,产品配方无淀粉添加,且生产环节有多重异物预防装置,推测该物质来源于外部引入

三湘都市报
2026-08-17 14:55:25
独家探访《牛来》出品公司,注册地址疑为家庭住所;邻居证实:导演常住这里,为人不善言辞

独家探访《牛来》出品公司,注册地址疑为家庭住所;邻居证实:导演常住这里,为人不善言辞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8-16 23:55:43
建议对《牛来》立案调查!

建议对《牛来》立案调查!

燕梳楼频道
2026-08-17 13:19:11
8月16日4点44分锁定,5点01分击碎!西班牙战机打响东欧第一枪

8月16日4点44分锁定,5点01分击碎!西班牙战机打响东欧第一枪

伴君终老a
2026-08-17 14:46:38
靖国神社前起冲突!台湾男子举反华标语,日本右翼围殴10分钟不止

靖国神社前起冲突!台湾男子举反华标语,日本右翼围殴10分钟不止

墨兰史书
2026-08-17 20:10:07
《欢迎来龙餐馆》“美军坦克”产自江苏,道具方:以前靠进口,现在纯国产

《欢迎来龙餐馆》“美军坦克”产自江苏,道具方:以前靠进口,现在纯国产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8-17 21:54:14
刚坐完C919,实话实说:和波音、空客的差距,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坐完C919,实话实说:和波音、空客的差距,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博世财经
2026-08-17 10:19:10
鼓励告密的人你也有今天啊

鼓励告密的人你也有今天啊

聂作平的黑纸白字
2026-08-16 16:51:28
省委书记在长沙调研,前往全球“最大零食店”

省委书记在长沙调研,前往全球“最大零食店”

政知新媒体
2026-08-18 01:38:28
日本又想卡我们“脖子” 但这步棋“又坏又蠢”

日本又想卡我们“脖子” 但这步棋“又坏又蠢”

看看新闻Knews
2026-08-17 23:18:02
历史的轮回:“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与“紫禁城中静悄悄”

历史的轮回:“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与“紫禁城中静悄悄”

读鬼笔记
2026-08-17 13:29:02
千亿PCB巨头董秘因病逝世,年仅56岁

千亿PCB巨头董秘因病逝世,年仅56岁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8-18 00:04:56
中国男篮VS卡塔尔!郭士强拒绝输球,杨瀚森首发,央视直播

中国男篮VS卡塔尔!郭士强拒绝输球,杨瀚森首发,央视直播

体坛瞎白话
2026-08-18 08:26:00
中国人到底在想什么?烂到天际的中国动画爆火,惊动了美国媒体!

中国人到底在想什么?烂到天际的中国动画爆火,惊动了美国媒体!

王嚾晓
2026-08-17 20:52:12
炸裂!日本妻子拍AV挽救婚姻,瞒夫出道老公崩溃,如今丈夫成粉丝

炸裂!日本妻子拍AV挽救婚姻,瞒夫出道老公崩溃,如今丈夫成粉丝

悠悠说世界
2026-08-17 13:48:27
C罗婚前协议曝光,总身家近百亿人民币,若离婚月付乔治娜77万元

C罗婚前协议曝光,总身家近百亿人民币,若离婚月付乔治娜77万元

封面新闻
2026-08-17 17:39:05
人生,有因果(不是迷信)

人生,有因果(不是迷信)

绿茵下
2026-04-03 17:30:03
编造智驾事故、AI生成假车祸视频 多人因编造涉企谣言被罚

编造智驾事故、AI生成假车祸视频 多人因编造涉企谣言被罚

新京报
2026-08-18 08:14:06
月薪20000都吃不起的“餐饮刺客”,正在批量倒闭

月薪20000都吃不起的“餐饮刺客”,正在批量倒闭

鸣金网
2026-08-17 22:23:44
中国男篮7分不敌新西兰 遭遇热身赛两连败

中国男篮7分不敌新西兰 遭遇热身赛两连败

体坛周报
2026-08-17 21:15:22
2026-08-18 09:59:00
宝哥精彩赛事
宝哥精彩赛事
感谢有你
1202文章数 9005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牛弹琴:美军在南海出现大麻烦 南海成美军的噩梦之地

头条要闻

牛弹琴:美军在南海出现大麻烦 南海成美军的噩梦之地

体育要闻

C罗:可能是生涯最后一年 未来都规划好了

娱乐要闻

郭德纲风波再升级!德云社跟着遭殃

财经要闻

重要信号!稳增长政策正加快出台

科技要闻

特斯拉Cybercab有望本月投放运营

汽车要闻

更长更豪华还有3.0T V6动力 长轴距版奔驰GLE来了

态度原创

手机
房产
教育
旅游
军事航空

手机要闻

苹果App Store应用商店审查机制屡现漏洞 官方安全性承诺遭质疑

房产要闻

商办划片入学!民水民电,购房补贴!海南又一城出台新政!

教育要闻

新加坡毕业生就业数据亮眼,专家警告背后还有隐忧?

旅游要闻

3个月,8亿人次,乡村文旅靠什么吸引游客?

军事要闻

谈判期满前 伊朗悬赏抓美军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