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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治,后归因
撰稿专家与审核专家:李凌教授
患者接受ADC联合PD-1抑制剂治疗后,出现咳嗽、腹泻、转氨酶也开始升高,这是ADC的载荷毒性,还是免疫相关不良反应(irAEs)?
如果是前者,处理重点可能是停药、减量和支持治疗;
如果是后者,则需要尽早使用激素,甚至追加选择性免疫抑制治疗。
肺炎可以来自DXd载荷,也可以来自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腹泻可以是载荷SN-38造成的黏膜损伤,也可以是免疫性结肠炎;肝功能异常既可能是免疫性肝炎,也可能是药物性肝损伤、胆道梗阻,甚至肝窦阻塞综合征等。
同一个器官,两套副反应机制。
近日,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发表综述,探讨为ADC及ICI-ADC联合治疗建立一套统一的毒性管理框架的策略。文章告诉我们的不是如何急着“甩锅”,而是在证据链不完整时,先避免那个代价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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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联合治疗后的毒性“真凶”未必唯一
ADC常被简单描述为“精准递送化疗”,但真实的人体药理远没有这么简单。抗体负责寻找靶点,连接子决定载荷在何处释放,细胞毒载荷完成杀伤。然而,ADC并不会只在肿瘤细胞内规规矩矩地“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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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子可能提前裂解、完整ADC可能被巨噬细胞或正常组织非特异性摄取、具有膜通透性的载荷还可能从靶细胞逸出,通过旁观者效应扩大损伤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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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ICI又增加了第四股力量——免疫耐受被打破后产生的组织炎症。
并且这几种机制并不相互排斥。肺损伤的原因可以同时包含DXd相关组织暴露,和免疫激活放大的炎症,一次腹泻也可能同时存在载荷引起的上皮损伤和免疫性结肠炎。
所以,联合治疗后的毒性未必是“ADC或ICI”的单选题。它还可能是:
重叠:两种药都能损伤同一个器官
增强:原本存在的ADC毒性被免疫激活放大
相加:不同器官同时出现各自典型的毒性
现有临床数据尚未稳定识别出一种普遍存在的、全新的“ICI-ADC特异毒性综合征”。
二、急性处置、机制归因和后续用药
以DXd类ADC相关肺损伤为例。当患者出现新发咳嗽、气短或影像学磨玻璃影时,首先要做的是暂停治疗、评估血氧、尽快完成高分辨率CT并同步排查感染。
如果症状达到2级,且药物相关间质性肺疾病(ILD)或免疫性肺炎均有可能,及时启动全身激素通常是合理的安全选择。
注意:使用激素,并不等于已经证明肺炎来自ICI。DXd相关ILD本身同样需要激素治疗。因此在急性期,先不管是“ADC导致”还是“ICI导致”,均不影响第一步救治。
如果确认是≥2级DXd相关ILD,通常不再重新使用该ADC,ICI是否可以单独恢复,则需要另行评估;如果是严重免疫性肺炎,两种药的后续选择又会不同。
这说明,治疗并不是“病因判决书”,临床归因很少依靠某个瞬间的判断完成,它是一项随着时间不断更新的工作。
三、真正指导决策的是“判断错误,谁更危险”
为什么综述建议对于肺、肝、肠道和皮肤等重叠器官出现的≥2级毒性,通常先暂停两种药;只要高风险免疫损伤仍有合理可能,就按irAEs路径及时处置?
因为这里存在明显的“不对称损失”。
把载荷相关腹泻误判成免疫性结肠炎,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激素暴露、感染、血糖升高和住院时间延长。而把正在进展的免疫性结肠炎当成普通化疗腹泻,则可能导致出血、肠梗阻、穿孔甚至休克。
因此,联合毒性的初始处理,本质上不是在比较“谁的可能性更大”,而是在同时考虑两个维度:
哪一种病因更可能?
哪一种病因如果漏掉,后果更严重?
概率最高的答案,不一定是最该优先处理的答案。所以,“先按免疫性处理”只能是一条风险控制原则,不能被简化成“看不懂就上激素”。
四、症状相同,不代表机制相同
同时,毒性归因不能只看症状名称。
以腹泻为例。
SN-38相关腹泻通常与给药周期相关,可能伴中性粒细胞减少,对止泻、补液和剂量调整反应较好;免疫性结肠炎则更常伴有腹痛、里急后重、血便、黏液便或炎症指标升高。但两者也可能同时存在。
因此,常见不良事件评价标准(CTCAE)等级只能说明严重程度,不能解释病因,同为2级腹泻,一个可能需要支持治疗和ADC减量,另一个却可能需要内镜评估和免疫抑制。
肺损伤同样如此。
ICI肺炎和DXd相关ILD在CT上都可能表现为磨玻璃影或机化性肺炎。影像能描述损伤,却很少能单独替药物“签字”。判断时还要结合给药时间、基础肺病、既往胸部放疗、感染证据、低氧程度,以及停药和激素治疗后的变化。对于DXd类ADC,由于ILD可能迅速进展,应保持更低的停药和检查阈值。
五、真正找出副作用的元凶是一个动态判断的过程
目前没有一种床旁检查能够迅速裁决毒性究竟来自ADC还是ICI。临床只能不断整合证据:载荷的典型毒性、患者基础器官储备、发作时间、与治疗周期的关系、是否累及多个器官,以及停药、支持治疗或激素后的变化。
因此,病历中不能只写“药物相关,CTCAE 2级”。至少应记录时间轴、器官表型、载荷特征、宿主风险、干预后的轨迹,以及当前归因的可信度和下一次复查节点。“归因不清”只能是一个待验证的暂时结论,不能成为停止思考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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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综上可知,ADC联合免疫后的毒性管理顺序(急性期):
要先看哪种危险最不能漏掉?
随后同步排除感染、肿瘤进展和其他病因
稳定后再根据病程修正归因
最后分别判断ADC和ICI能否恢复
归因当然重要,但救治不能等待完美答案。真正成熟的策略是:按最危险的可能先救治,按不断增加的证据再归因,按每种药的获益与风险分别决定去留。
既往回顾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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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医学界肿瘤前沿
责任编辑: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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