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所有印度人都应该遵守同样的规则吗？

从隔壁清真寺做完日落祈祷回来后，库尔希德·艾哈迈德挥手送走他的男性随从，与一位女记者交谈。这位71岁的社区领袖神情沮丧。一项他曾花费数月时间游说反对的法律让他陷入了困境。他不禁疑惑，一个人如何才能既是敬畏真主的穆斯林，又是守法的印度公民呢？“如果你不遵守伊斯兰教法，你就不是穆斯林，”他说。但自2025年1月起，在艾哈迈德先生的家乡北阿坎德邦，穆斯林遵守许多习惯家庭法已属违法。

这就是印度大部分地区即将面临的局面。位于喜马拉雅山脉的北阿坎德邦是独立后印度第一个实行统一民法典（UCC）的邦，该法典旨在适用于几乎所有公民，无论其信仰如何。该法典旨在用一套统一的规则取代基于宗教的个人法，涵盖婚姻、离婚、继承和收养等各个方面。今年以来，阿萨姆邦、古吉拉特邦和中央邦的立法者已经通过了实质上相同的法典，但尚未生效；另有五个邦计划效仿。如果西孟加拉邦如预期在本月通过自己的法律，那么将有近3000万穆斯林面临与艾哈迈德先生类似的困境。

所有通过统一民法典（UCC）的邦都由印度人民党（BJP）执政，该党是一个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执掌着印度及其许多邦的政权。在四月份的邦选举后，印度人民党接管了西孟加拉邦。印度人民党将新法典标榜为普世人权，尤其是妇女权利。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将印度教徒早已遵循的法律和习俗强加于宗教少数群体。

基本原则看似公平简单：每个印度人都应该遵守同一法律。但他们未能做到这一点的原因可以追溯到印巴分治带来的创伤。1947年，英国撤离后将印度分裂为穆斯林占多数的巴基斯坦和印度教徒占多数的印度。为了安抚新国家少数族裔的焦虑，印度教徒制定了一部宪法，允许包括穆斯林在内的宗教团体管理自己的民事事务。

现在情况不同了。普世法典赋予穆斯林女儿与印度教女儿在2005年赢得的同等继承权。该法典将穆斯林男子的一夫多妻制定为犯罪。与北阿坎德邦的穆斯林妇女交谈，她们中的许多人都乐见这些改变。这使得批评者很容易被斥为保守的怪人。“顽固的伊斯兰主义者认为你不能篡改神的旨意，”沙特鲁格纳·辛格说道。她是一位印度教徒，曾参与北阿坎德邦的法典起草委员会，现在负责监督该法在该邦的实施。

但现实是，这些法典并非女性解放的工具，也并非任何形式的自由主义的体现。例如，北阿坎德邦法典的一项规定要求所有伴侣在30天内向邦政府登记同居关系，否则将面临监禁。邦政府和政党官员坚称，此举旨在通过将非正式关系公开化来保护女性免受剥削男性的侵害。但许多恋人正是为了避免被窥探而刻意回避正式的登记制度——尤其是那些处于非传统关系中的恋人，例如跨种姓或跨信仰关系。该法典实际上可能使伴侣关系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在某些版本中，宗教领袖、父母甚至普通民众都可以反对并阻止伴侣同居。

新法典也没有从印度各种传统中选取最有利于女性的部分。以穆斯林个人法为例，根据该法，女性通常比印度教妻子更容易摆脱有害的婚姻。她们还受到聘金（mehr）的保护，聘金是准丈夫在结婚时必须支付的，以确保妻子的经济独立。然而，印度金德尔全球大学的法学学者索米娅·萨克塞纳指出，北阿坎德邦的全印度教徒组成的统一民法典（UCC）起草委员会“基本上照搬”了原有的印度教个人法，并将其强加于宗教少数群体。

《统一民法典》并未纠正印度教法律中存在的诸多不公，这些不公仍然常常将寡妇、妻子和母亲排除在祖产继承之外。它也未从印度部落社区汲取任何灵感，而这些社区往往对女性最为优待；批评人士指出，部落社区（他们通常投票支持印度人民党）被排除在法典之外。

当北阿坎德邦官员面对外国听众时，他们总是强调这项法律是“进步的”和“世俗的”。然而，当他们解释为何这项法律首先在北阿坎德邦试行时，宗教因素很快就渗透到他们的逻辑之中。北阿坎德邦是印度人民党执政长达25年之久的邦。他们说，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会涌入大量朝圣者，对印度教徒来说，它就像耶路撒冷对犹太人一样神圣。他们声称穆斯林人口正在爆炸式增长，并低声议论着一种“扩张心态”，这种心态驱使穆斯林男子娶多妻，据说是为了在生育方面超越印度教徒。

表面上看，北阿坎德邦的这项实验似乎主要具有象征意义。新法实施后的首例刑事案件直到今年四月才出现，当时一名女子反对其丈夫试图援引“哈拉拉”（halala）——一种古老的穆斯林离婚习俗——来解除婚姻关系。截至七月初，在这个拥有1200万人口的邦，只有不到100对伴侣正式承认了他们的同居关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法律可能会进一步将穆斯林推离主流社会。艾哈迈德先生建议其他穆斯林避免诉诸法庭，而是在社区内部私下解决纠纷。他认为，这样做最终可能会加剧而非消除分歧。

北阿坎德邦只不过是印度人民党（BJP）将印度变成印度教国家的梦想的一次演练。在这个保守的印度教邦，对新法律的抵制并不强烈，其推行过程也波澜不惊。如今，来自北阿坎德邦的辛格先生又有了新的工作，他成为了西孟加拉邦法律起草委员会的成员。西孟加拉邦的穆斯林人口接近30%，大约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并且以其充满活力且时常充满暴力的政治而闻名。直到今年五月，它还是少数几个从未被印度人民党执政过的邦之一。当西孟加拉邦议会开始讨论其自身的新民法典时，一些观察人士担心会引发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