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骆礼俊 《蒲家山石印 》

作者简介

骆礼俊，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遵义市作家协会理事，曾在《山花》《边疆文学》《骏马》《贵州作家》等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多部，当过记者、编辑，现为《正安文史》执行主编。

蒲家山石印

当一方石头被赋予了一个故事，而且有名有姓，有眉有眼，那这一方石头便具备一种可以让后人咀嚼的味道，就像牛反刍一样。

和溪镇蒲家山的石头的确有些奇特。斜坡上没有土壤，全是一块一块长方形的石板铺成，石板大小均匀，互相紧扣在一起，完完全全像是人工安放的地板砖。就在这些石板上，突兀着像一方刀头肉一样的石头。这石头像五花肉一样，每一层质地不同，构造也不同，似乎还有一些生物化石之类。没有人说得清这一方石头是怎样形成的，它就那么地存在着，人们虽有些猜疑，但也并没有如何的讶异。直到有一天，有人说这是一方石印，人们才又重新打量着它，议论着它，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权力。村民们每每有手续需要审批，有身份需要证明，都会托人写了条子，然后到村公所盖一个红红的印章，这样条子便能发挥它的特殊功效了。小说书上，每每也写着皇帝掌控着传国玉玺，大权在握。于是，人们对那方石印产生了极强的敬畏，一些爱生病的孩童便也认它作了干爹，乞求它的保佑。的确，如果把平铺着的石头看做印面，那突兀着的石头就是真正的印把子了。

故事还得从蒲家山石印斜对着的天楼山甘溪村大茶园说起，清朝末年的某一天，一位老人去世了，然而法师根据老人生辰八字进行了推算，似乎命不该绝，只是不知何故。老人的儿子名叫王镜堂，时任古州厅千总，管着几百号人，颇有些权力，得知父亲有可能被人所害，自然不肯轻易罢休。他派人四处访察，就查到蒲家山的石印被当地一位杨姓村民撬了几块石板去砌房屋。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儿，为什么竟成了王镜堂父亲去世的原因了呢？原来，在甘溪村大茶园村庄下面，有一块田，这块田四四方方，像一个印盒，且大小和蒲家山的石印相吻合。王镜堂根据风水师的指点，认定了蒲家山石印就是他们家的风水。一旦石印被人破坏了，那么他们家就肯定要遭厄运。王镜堂恼羞成怒，如果是在他管辖的地盘上，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抓人，奈何古州厅所辖地界远在现今榕江县一带，而甘溪村归绥阳县管辖，蒲家山则归正安州管辖。当然，自古官官相卫，王镜堂相信自己还是有办法来解决此事，他一纸诉状告到了遵义府，遵义府果然很给他面子，责成绥阳县和正安州处理好这一桩公案。结果当然如王镜堂所愿，撬石板的杨兴村民被判赔了许多银子，还要替王镜堂父亲戴孝三年，且要担负起看护石印的责任。此后如果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当地保长和甲长，否则难辞其咎。

公案没有文字可查，甘溪村和蒲家山两地也只是村民口耳相传，至今还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世事变迁，当年王镜堂家的辉煌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王镜堂家的香盒——亮堂堂”，这是当地百姓流传的歇后语。香盒，也就是用来祭祀祖先的神龛；亮堂堂，自然是形容神龛金碧辉煌，雕刻精美了。王镜堂曾经的飞黄腾达也由此可见一斑。试想一下，底层百姓哪来什么风水，何况还是隔着一条芙蓉江、相距数十公里远的地方的一方石头，常人看来，这真的是风马牛不相及呀。然而，王镜堂认定那是他们家的风水，没有这方石印，他怎么能当上大权在握的千总呢？正安州府衙大约也存过疑虑，但白来的人情白不送，只好拿当地杨姓村民做牺牲品了。

时光远去。当笔者在一个雨天前往品鉴石印时，发现印面已被当地村民撬了很多块，有的甚至被弄去镶嵌成了猪圈粪池的底子了。传说中石印下方的万卷书在修乡村公路时全部毁坏，只余一方石桌。当地杨姓老人介绍说，他们小时候，也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吧，当地都没有谁敢来动这一方石印。直到文革期间，因为破“四旧”，甘溪村王家也再没有人敢提风水一事。改革开放后，无论是甘溪村还是蒲家山当地，人们对石印少却了往日的敬畏，故才发生印面被撬走的事儿。

沿着参差不齐的天然石阶，我爬上了那方五花肉一样的印把子，上面长出了一些杂草和灌木，像久弃不用的家具长上了苔藓似的。我在印石上像突然获得皇权的王孙公子一样欢呼着，兴奋着……然而，我马上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刚下过雨，那些天然的石阶有些滑，如果从下往上，则在视线之内，极易攀爬；而如果从上往下，则只能退着下来，参差不齐的石阶便望不见，脚尖也不知落在哪一个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失手滑下去，那么下巴或者膝盖等部位将会遭到重创。试了几次，我都没有办法爬下那方石印。虽然不高，但却不敢跳下去，一来处在斜坡上，二来下面是石板，不是松软的土壤。这时，我突然想到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曾经也是大权在握，高高在上，可一旦上了贼船，便很难下来了。我还算幸运，在同行的两位朋友的帮助下，他们一步一步的引导我的脚踩实了石阶，终于下到了地上。

当地杨姓老人说，虽然现在撬石板没人来干涉了，但是他却不允许外人来动这一方石印了，他自觉地当起了保护人，并希望这个地方今后能纳入旅游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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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郑绪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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